第83章 天台上的兩個男人，一個揣著秘密一個揣著舊傷

  晚上十點，楚風推開通往天台的鐵門。

  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夜風裹著初秋的涼意撲面而來。趙北辰原本死活要跟著，被沈青松一個冷厲的眼神釘在了樓梯口：「在這兒守著，誰也不准上來。」此刻，那小年輕估計正一邊打哈欠一邊在下面數台階。

  沈青松已經坐在天台邊緣的水泥矮牆上了，手裡沒有酒瓶，只有一隻不鏽鋼保溫杯，正冒著裊裊熱氣。

  楚風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往杯子裡瞄了一眼：「紅棗水？」

  「你說不讓帶酒，我就讓食堂師傅給泡了這個。」沈青松的語氣有些生硬，似乎還沒適應這種「養生」的人設，但握著杯子的手卻很穩。

  楚風沉默了片刻，看著遠處濱海市如星海般的霓虹。他知道，接下來的話一旦出口，他就徹底把命和沈青鬆綁在了一起。

  「沈隊，我先問你一個問題。」楚風聲音很輕，「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訴你，你老婆的案子有了方向，但這個人沒法解釋情報來源。你會信他，還是會先銬了他？」

  沈青松的身體瞬間繃緊，像是一張拉滿的弓，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保溫杯里的水盪出一圈圈漣漪。

  「你查到了什麼？」沈青松沒有回頭，聲音沙啞。



  沈青松猛地轉過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楚風，眼神里藏著驚濤駭浪。這個細節，當年的卷宗里從未提過，因為現場太乾淨了，乾淨到連沈青松自己都懷疑是不是產生過幻覺。

  「你說……左手小指？」沈青松的聲音劇烈顫抖。

  

  「對。而且他背後有一個龐大的組織，叫『深淵』。」楚風直視著他的眼睛，「沈隊，你一直在查的那個涉黑案，和林老師的死，其實是同一根線上掛著的兩個鈴鐺。動了一個，另一個就會響。」

  沈青松沉默了，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頹然地靠在護欄上。三年的孤軍奮戰，三年的自我懷疑，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沈青松低聲問，「你知道這有多危險。」

  「因為有個重要的人托我勸你，別再糟蹋身體了。」楚風苦笑一聲，「她說，你在上面喝酒，她在下面看著心疼。她想要的是真相，不是讓你去給她陪葬。」

  夜風呼嘯而過，沈青松這個鐵打的漢子，此刻竟像個孩子一樣捂住了臉，肩膀劇烈地起伏著。

  「沈隊，接下來的日子，你得比以前更像個『正常人』。」楚風拍了拍他的肩膀，「該辦案辦案，該罵人罵人。別去翻舊卷宗，別表現出任何異常。『深淵』在看著我們，我們得在陽光底下，把這幫耗子一隻一隻拽出來。」

  沈青松深吸一口氣，抹了一把臉，眼神重新變得冷冽而堅毅。他站起身，走到天台門口時，停下了腳步。

  「楚風，那個傳話的人……真的是她嗎？」

  楚風看著沈青松挺拔卻略顯蕭索的背影，鄭重地點了點頭：「是她。她一直都在。」

  沈青松沒再說話，推開門走了下去。鐵門合上的瞬間，楚風感到口袋裡的手機劇烈震動了一下。

  他掏出一看，是林舒語的追加評價：

  【追加評價：謝謝你，他把紅棗水都喝光了。看到他肯聽勸，我終於能安心去排隊領孟婆湯了。小伙子，保護好他，也保護好你自己。】

  楚風鼻子一酸，收起手機往樓下走。

  剛走到二樓拐角，一個清冷的身影就擋住了去路。蘇念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個文件夾，顯然是剛從實驗室出來。

  「聊完了？」蘇念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那雙仿佛能解剖靈魂的眼睛盯著楚風，「沈隊下樓的時候，步履更沉重也更堅毅了。你給了他希望，但也給了他更重的負擔。」

  「蘇法醫，你這觀察力不去當私家偵探可惜了。」楚風試圖插科打諢。

  「拿著。」蘇念沒理他的廢話，將一個小藥瓶塞進他手裡，「褪黑素。你這幾天的腦電波估計比心電圖還亂，再不睡覺，我怕下次見到你就是在我的解剖台上。」

  楚風握著那瓶帶著餘溫的藥，看著蘇念離去的背影，忍不住嘀咕：「這女人……到底是法醫，還是隨軍醫生啊？」

  他回頭看了一眼漆黑的天台，又看了看燈火通明的辦公大區。

  深淵確實很深，但他發現，這人間，似乎也沒那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