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楚風過得像是在走鋼絲。
蘇念一直在觀察他。
楚風去茶水間倒水,蘇念恰好也去倒水。
楚風去停車場抽風(他不抽菸,純粹是去呼吸新鮮空氣),蘇念恰好路過。
楚風蹲在廁所里偷看APP,出來的時候蘇念恰好站在走廊盡頭整理文件。
「趙北辰。」楚風在食堂里壓低聲音,用筷子戳著盤子裡的紅燒肉,「你有沒有覺得蘇法醫最近有點……怪?」
趙北辰正往嘴裡塞第三個饅頭,聞言含糊不清地說:「怪?哪裡怪?」
「她是不是在跟蹤我?」
趙北辰差點被饅頭噎死,猛灌了一口湯才緩過來:「楚哥,你是不是想多了?人家蘇法醫那是關心你,你看她前兩天還給你送褪黑素呢。」
「那不一樣。」楚風夾起一塊肉在碗裡轉了三圈也沒送進嘴裡,「她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份還沒寫完的屍檢報告。」
「那不挺好的嘛。」趙北辰嘿嘿一笑,「說明她對你有興趣啊楚哥,這叫什麼來著,欲擒故縱?」
「你能不能用你那個只有一百二十毫升的腦容量想點正經事?」楚風恨鐵不成鋼地用筷子敲了一下趙北辰的腦門。
「哎哎哎,楚哥你別打我腦袋,我這腦子本來就不夠用。」趙北辰捂著額頭委屈巴巴的。
楚風嘆了口氣,把那塊已經轉了八百圈的紅燒肉塞進了嘴裡。
他現在面臨一個極其棘手的問題:蘇念雖然被「防窺模式」擋住了視線,找不到APP的實體證據,但她的邏輯推理能力足以通過行為模式分析來鎖定他的異常。更要命的是,她連楚風瞳孔放大的頻率和左眼皮跳動的次數都在記!
換句話說,只要他繼續在案發現場偷看手機然後精準報出線索,蘇念的那張表格就會越來越長,越來越精確。
「楚哥,你怎麼了?」趙北辰看著楚風發呆的樣子,難得敏銳了一回,「是不是又有動靜了?」
「沒有。」楚風搖搖頭,「比這更可怕。」
「啥玩意兒,更可怕?」
「一個智商一百六十的女法醫決定跟你死磕到底。」
趙北辰想了想,認真地點了點頭:「確實,蘇姐發起狠來,的確很狠,不過我不想看到。」
下午兩點,楚風回到法醫科辦公室,發現蘇念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攤著一份新的屍檢報告。
她抬頭看了楚風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寫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楚風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開電腦假裝在看郵件,實際上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口袋裡那台手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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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P從昨天開始就沒有新的差評通知,這讓他既慶幸又不安。
慶幸的是不用在蘇念的監視下演戲,不安的是深淵那邊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
「楚風。」蘇念的聲音突然響起。
楚風條件反射地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在,怎麼了?」
蘇念看了他一眼。
「蘇法醫。」楚風決定主動出擊,用進攻代替防守,「你這樣盯著我,不累嗎?」
「不累。」蘇念低頭繼續寫報告,「觀察實驗對象是法醫的基本功。」
「我是實驗對象?」
「你是一個違背了我所有認知的異常樣本。」蘇念的筆尖在紙面上沙沙作響,「作為一個科學工作者,我有義務搞清楚異常的成因。」
楚風靠在椅背上,看著蘇念認真寫字的側臉,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這個女人,明明可以直接去找陳局或者沈隊舉報他行為異常,但她沒有。在這個連「深淵」那種恐怖組織都對他下達死亡通緝的節骨眼上,蘇念這種固執的求真精神,反而成了楚風身邊最真實的安全感。
這說明什麼?
說明她雖然懷疑他,但並不想害他。
她只是想知道真相。
「蘇法醫。」楚風開口了,語氣比平時認真了幾分。
「嗯?」
「如果有一天,我告訴你真相,你能保證不把我送進精神病院嗎?」
蘇念的筆停了一下。
她抬起頭,透過鏡片看著楚風,似乎在判斷他這句話的真實程度。
「取決於真相是什麼。」蘇念說。
「如果真相比精神病還離譜呢?」
「那我會先做一個完整的精神狀態評估,然後再決定。」
楚風哈了一聲,把椅子轉了個方向面對電腦屏幕:「行吧,等我想好怎麼說的時候再告訴你。」
「我等著。」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只有鍵盤敲擊聲和筆尖摩擦紙面的聲音交替響著。
楚風盯著電腦屏幕上的郵件列表發呆,腦子裡卻在飛速盤算。
蘇念遲早會發現真相,這是時間問題不是概率問題。
與其被動暴露,不如主動選擇一個合適的時機。
但現在不行,深淵的事還沒了結,方啟明還在暗處潛伏,他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多一個知情者。
兜里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楚風不動聲色地用餘光掃了一眼蘇念的方向,確認她正低頭寫字,才把手機在桌子底下悄悄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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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風在桌子底下無聲地罵了一句髒話,把手機塞回了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