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趙北辰這場生死時速,最終以蘇念那腳地板油到達城北化工廠廢棄家屬院,以及沈青松帶領特警隊的極限破門畫上了句號。
倒計時最後一分半鐘,趙北辰撿回了一條命,只是被方啟明留下的機關炸斷了兩根肋骨,腦袋上還纏著一圈厚厚的紗布。而那個深淵的幕後黑手方啟明,在警方合圍前早已離開,只在牆上留下了一個用鮮血畫成的笑臉。
這次死亡威脅,讓楚風驚出了一身冷汗,也讓他徹底明白了一個道理。
於是,楚風做了一個決定。
一個他自己都覺得離譜的決定。
他要學習。
是真正的,把法醫學教材從頭到尾開始的認真學習。
深淵的手段防不勝防,連APP的「差評」都能被對方用來做局,他不能永遠只靠一個隨時可能被敵人利用的陰間外掛。他需要真正的自保能力。
他需要真正的專業能力。這樣,哪怕他偶爾藉助APP獲取關鍵信息,也能用紮實的法醫學知識把推理過程包裝得天衣無縫,而不是每次都靠那套漏洞百出的「直覺論」和「外賣員經驗論」來糊弄人。
食堂里,楚風看著對面腦袋包得像印度阿三、卻還在瘋狂往嘴裡塞饅頭的傷員,「北辰,你知道哪裡能買到法醫學的教材嗎?全套的那種。」
趙北辰動作一頓,差點被饅頭噎死,劇烈的咳嗽牽扯到斷裂的肋骨,疼得他齜牙咧嘴:「楚哥,你說啥?你要看書?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我說我要學習,你能不能不要用這種表情看我?」
「不是楚哥,你之前不是說法醫學教材是世界上最好的催眠讀物嗎?你還說過,與其看那玩意兒不如去數停車場的車位。」
「人是會成長的。」楚風一本正經地說。
「那你之前還說過,學那麼多幹嘛,反正有直覺。」趙北辰掰著手指頭數,「你還說過,法醫這行干到頭也就是個高級切肉師傅。你還說過……」
「閉嘴,再說我把你盤子裡的紅燒肉沒收。」
趙北辰識趣地閉了嘴,但那雙眼睛裡,震驚和感動快要溢出來了:「楚哥,你終於要認真對待這份工作了嗎?我就知道,經歷過這次生死,你骨子裡法醫的使命感覺醒了!」
「我覺醒個屁,我是怕被開除。」楚風把最後一口蛋塞進嘴裡,「你幫我買書就行了,別問那麼多。」
當天晚上,楚風的桌上就堆滿了趙北辰托人搬來的教材。
《法醫病理學》《法醫毒理學》《法醫物證學》《法醫人類學》,外加一本《刑事技術概論》。
五本書摞在一起。
楚風翻開第一本書的第一頁,看到了一張全彩的屍檢照片。
他的胃立刻開始翻湧。
「不行。」楚風把書合上,「得先解決暈血的問題。」
他盯著天花板想了想,然後做出了一個最抽象的自我脫敏方案。
他搜索了濱海市所有生鮮APP里的豬肉鋪,挑了一張最血腥的生鮮豬排特寫照片,設成了手機壁紙。
然後他每天解鎖手機的時候,就強迫自己盯著那張照片看三秒鐘。
剛開始第一天,他看了一眼就乾嘔。
緊接著第三天,他能盯著看完三秒。
到了第五天,他已經能面不改色地解鎖手機了,甚至開始覺得那塊豬排的紋理還挺好看。
等到了第七天,趙北辰借他手機打電話,看到壁紙後,當場把剛喝的可樂噴了出來:「楚哥你有病吧?誰把帶血的生豬排設成壁紙啊!」
「這叫暴露療法,懂不懂?」
「楚哥,我覺得,你需要去看心理醫生。」
解決了暈血的問題後,楚風開始了真正的學習。
每天下班後,他雷打不動地泡在局裡的資料室,對著教材一頁一頁地啃。他還找到了蘇念之前做的屍檢教學錄像,戴著耳機一幀一幀地看。
蘇念也注意到了他的變化。
有一天她走進資料室,看到楚風正對著一本《法醫病理學》做筆記,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各種死因判定的要點。
「你在學習?」蘇念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罕見的錯愕。
「法醫不學習難道等著被開除嗎?」楚風頭也不抬。
「你之前不是說直覺比教材管用?」
「直覺是直覺,基本功是基本功,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
蘇念站在他身後看了一會兒,沒說話就走了。
但楚風注意到,從那天起,蘇念偶爾會在他的桌上放一些標註了重點的複印資料,上面用紅筆圈出了考試高頻考點和實務中最常用的判定標準。
......
兩周後,機會來了。
城南一家KTV發生鬥毆致死案件,死者是一名三十歲的男性,被人用啤酒瓶砸中太陽穴後倒地不起,送醫途中死亡。
這是一起簡單的案件,現場有監控,有目擊者,嫌疑人當場被控制。唯一需要法醫確認的,是死因判定以作量刑依據。
沈青松本來想讓蘇念去現場,但蘇念看了楚風一眼:「讓他去。」
「你不是學了兩周嗎?」蘇念推了推萬年不變的黑框眼鏡,「隨堂考試。」
楚風咽了口唾沫,握緊了手裡的勘查箱。
他沒有看手機。
APP上確實彈出了一條差評通知,但他強迫自己沒有點開。他要證明自己不是一個只會靠外掛的鹹魚。
到了現場,楚風蹲在屍體旁邊,手套上沾著血,胃裡翻湧了兩下,但被他硬生生壓了回去。
他檢查了死者的太陽穴創口,測量了創面的形狀和深度,觀察了顱骨的骨折線走向,又檢查了死者的瞳孔和口鼻腔。
然後他站起來,對著記錄本寫下了自己的判斷。
「死因:顱腦損傷。致傷物為不規則鈍器,與現場啤酒瓶碎片吻合。打擊方向為右側顳部,由前向後,由上向下,符合站立位正面攻擊的力學特徵。死者顱骨存在線性骨折,延伸至顱中窩,硬膜外血腫形成導致腦疝,這是直接死因。」
他把報告交給蘇念的時候,心裡是十分忐忑的。
蘇念接過報告,從頭到尾看了兩遍。
然後,她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一支紅色簽字筆,在報告末尾畫了一個乾脆利落的勾。
楚風盯著那個勾,感覺比他靠外掛破了十個案子還爽。
「及格。」蘇念把報告收進文件夾,嘴角輕聲說道,「骨折線的描述可以更精確,但整體判斷沒有問題。」
楚風咧嘴笑了:「蘇法醫,你剛才是不是笑了?」
「沒有。」
「你的觀察力要是用在找證據上,就不用加班了。」蘇念轉身走了。
楚風站在原地,忽然覺得這兩周的苦讀沒有白費。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那條一直沒點開的差評通知。
通知內容很簡單,死者給兇手打了三星,評語是:【打架就打架,幹嘛砸我腦袋?我那首《向天再借五百年》還沒唱完呢!】
楚風啞然失笑。
這一次,他不需要陰間差評,也能替死者說話。
雖然這只是一起簡單的案件,但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兜里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客服小吳:親,恭喜您解鎖隱藏成就「自力更生」!獎勵信譽值5點。雖然比起您平時靠我們外掛拿的幾百點少得可憐,但重在參與嘛~】
【另外親,您最近學習很努力哦,要不要購買「陰間法醫速成班」?只需199點信譽值,包含地府三千年驗屍經驗精華,宋慈老爺子手把手視頻教學,學完保證您比包拯還能斷案~】
楚風面無表情地在輸入框裡打了兩個字發送過去:「滾蛋。」
【客服小吳:好的親,祝您學業進步,下次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