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的好心情只維持了三天。
下午，他正在辦公室里對著一份舊案的屍檢報告做練習分析，手機響了。
是陳局打來的。
楚風愣住了。
在他的認知里，陳局這種級別的領導，平時跟他這種實習法醫直接聯繫幾乎是不可能的。
上一次陳局直接給他打電話，還是地鐵投毒案那次緊急任命他當特別顧問。
「喂，陳局？」
「小楚啊。」陳局的聲音溫和的聲音，「下午有空嗎？來我這坐坐，我泡了壺好茶。」
在局裡混了這麼久，楚風他早就聽趙北辰科普過一個潛規則：陳局的三樓茶室，是整個市局最神秘的地方。
能被請進去喝茶的人，要麼是陳局的心腹，要麼是陳局要處理的麻煩。
「陳局，我下午有個屍檢報告要寫……」
「報告不急，茶涼了就不好喝了。三點，我等你。」
電話掛了。
楚風放下手機，發現自己的手居然在抖。
「楚哥，你臉色怎麼這麼差？」趙北辰頂著還沒拆紗布的腦袋，捂著斷了兩根肋骨的胸口，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動作稍大扯到了痛處，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誰打的電話？」
「陳局。」
「陳局？」趙北辰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他找你幹嘛？」
「請我喝茶。」
「喝茶？」
「嗯。」
趙北辰倒吸了一口涼氣：「楚哥，你最近是不是又幹了什麼出格的事？」
「我最近老老實實學習來著，能幹什麼出格的事？」
「那陳局為什麼找你？」趙北辰掰著手指頭分析，「上一個被請進茶室的是刑偵科的老張，出來之後就被調去了檔案室。再上一個是交警隊的小李，出來之後直接寫了辭職報告。」
「你能不能說點好聽的？」
「也有好的！」趙北辰趕緊補充，「沈隊也被請進去過，出來之後就升了副大隊長。」
「那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看陳局給你泡什麼茶。」趙北辰一臉認真，「泡龍井是好事，泡鐵觀音是中性事件，泡普洱……那就是要跟你算舊帳了。」
「你這情報靠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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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聽說的。」
下午兩點五十五分，楚風準時出現在三樓茶室門口。
門虛掩著，裡面飄出一股清淡的茶香。
楚風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敲了敲門。
「進來。」
楚風推門進去，看到陳局正坐在一張紅木茶桌後面，手裡拿著一把紫砂壺，正往兩個青瓷杯里倒茶。
茶湯清澈碧綠。
龍井，是好事。
楚風的心稍微放下了一點點。
「坐。」陳局抬了抬下巴，示意對面的椅子。
楚風坐下，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活像一個被叫到校長辦公室的小學生。
「喝茶。」陳局把一杯推到他面前。
楚風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燙得他舌頭一縮。
「好喝嗎？」
「好喝，陳局好品味。」
「少拍馬屁。」陳局放下紫砂壺，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楚風臉上，「小楚，你來局裡多久了？」
「四個多月了。」
「四個多月，參與了二十三起命案的偵破，其中十九起提供了關鍵性突破線索。」陳局的語氣平緩，「碎屍案，毒殺案，密室殺人案，連環縱火案，地鐵投毒案……全是大案要案，全是你一個實習法醫提供的核心線索。」
楚風的手指開始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我運氣比較好？」
陳局笑了一聲，那個笑容里沒有多少溫度：「小楚，你的破案率，比我們整個重案組加起來還高。省廳的人已經注意到了。」
楚風的心往下沉了沉。
「上周，省廳刑偵總隊的趙副總隊長給我打了個電話。」陳局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他問我，濱海市局什麼時候出了一個神探法醫？他說想調你去省廳重案處。」
「我不去。」楚風脫口而出。
陳局看了他一眼：「我替你擋了。」
「陳局，我真的只是運氣好加上有點直覺……」
「小楚。」陳局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我不問你的直覺從哪裡來。」
楚風的呼吸停了半拍。
「但我要告訴你一件事。」陳局的聲音壓得很低，「在這個世界上，能力太強不一定是好事。尤其是當這種能力無法被解釋的時候。」
楚風沉默了。
「省廳那邊，有人覺得你是寶貝，想把你收為己用。」陳局豎起一根手指，「也有人覺得你是威脅，想搞清楚你的底細。這兩種人，對你來說都很危險。」
「陳局，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陳局重新端起茶杯，語氣恢復了那種不咸不淡的隨和，「如果你有秘密，藏好。」
這幾個字像是一塊冰，貼著楚風的脊椎骨滑了下去。
「另外。」陳局補充道，「最近低調一點。能用正常手段破的案子，就用正常手段破。別每次都搞得跟通靈一樣，搞得全局上下都在傳你開了天眼。」
「我知道了。」楚風點頭，「謝謝陳局提醒。」
「別謝我。」陳局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停車場，「我只是不想看到一個好苗子，還沒長成就被人連根拔了。」
楚風站起來，正準備告辭，陳局又開口了。
「陳局還有什麼吩咐？」
「你最近搬家了？」
楚風一愣：「沈隊讓我搬到市局家屬院了，說是為了安全。」
「嗯，那就好。」陳局點了點頭，「家屬院的監控覆蓋率高，有什麼異常我們能第一時間發現。」
楚風道了謝，走出茶室的時候腿有點軟。
他靠在走廊的牆上緩了半分鐘，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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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風直接把對話框關了。
他現在面臨的問題比之前更複雜了。
不僅有深淵在暗處盯著他，現在連省廳都開始關注他了。
一個來自地下，一個來自上面。
他楚風，一個靠死人差評破案的野路子法醫，被夾在了中間。
趙北辰扶著樓梯扶手，弓著身子護著肋骨在樓梯口等著他：「楚哥！怎麼樣？陳局說啥了？」
「說讓我低調。」
「低調？你？」趙北辰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今年最好笑的笑話，「楚哥，你上周在食堂吃飯的時候，隔壁桌的實習生指著你跟同伴說那就是通靈法醫，你當時還衝人家揮了揮筷子。」
「那是禮貌性回應。」
「你回應完之後還說了一句'有案子找我，打八折'。」
「是嗎……那......我以後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