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包拯看著手中的紙條，面色鐵青。
「蓮花……」
公孫策喃喃道：「又是蓮花。」
「那塊玉佩上，也有蓮花的印記。」
徐良道：「大人，這個約，去還是不去？」
包拯沉默片刻，緩緩道：「去。當然要去。」
「大人！」
包拯擺擺手：「此人既然約本府前去，必定有所圖謀。」
「若不去，趙琪的下落就斷了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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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
「此人能在王府地下殺人放火，擄走王爺，手段通天，絕非尋常之輩。」
「本府倒要看看，他究竟是什麼人。」
公孫策急道：「大人，此去兇險萬分！」
「您千金之軀，怎能以身犯險？不如讓徐護衛他們代您前往！」
包拯搖頭：「紙條上寫得明白，只身前往。」
「若帶人去，只怕趙琪性命不保。」
房書安大腦袋一顫：「相爺，要不……要不讓我替您去？」
「可我長得跟您也不像啊……不過我可以易容……」
包拯看了他一眼，笑了：「書安，你倒是有心了。」
「不過，本府自有主張。」
他轉向徐良：「三日後，你們埋伏在亂葬崗附近，但不要靠得太近。」
「若本府有危險，再見機行事。」
徐良抱拳：「大人放心，卑職定當護您周全。」
三日後，午時。
城西亂葬崗，荒草萋萋，墳包累累。
包拯身穿便服，獨自一人站在一座大墳前。
風吹過，荒草瑟瑟作響，如同無數鬼魂在低語。
午時三刻，一道黑影從墳包後緩緩走出。
此人一襲黑衣，面罩黑紗，看不清面目。
他走到包拯面前三丈外站定，抱拳道。
「包大人果然守信，單刀赴會，在下佩服。」
包拯看了看他：「閣下何人？」
「約本府前來，所為何事？」
黑衣人笑了笑：「在下是什麼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下有一樁大買賣，想和包大人做。」
「什麼買賣？」
黑衣人從懷中取出一物，遠遠拋給包拯。
包拯接住一看，是一塊玉佩——和之前那塊一模一樣，通體碧綠，雕工精細，背面刻著一朵蓮花。
「這塊玉佩，大人應該見過。」
黑衣人道：「不過大人手裡的那塊，是假的。」
「這塊，才是真的。」
包拯目光一凜：「假的？什麼意思？」
黑衣人道：「大人查的剝皮案，兇手故意留下一塊玉佩，想引大人往襄陽王府查。」
「但那塊玉佩，是有人仿造的。」
「真正的襄陽王府玉佩，是這一塊。」
「哦！」
「閣下怎麼知道那塊是假的？」
黑衣人笑道：「因為真的玉佩，從不離身。」
「襄陽王府的人，玉佩丟了，就是死罪。」
「周謹的玉佩，還好端端地在他身上，怎麼可能出現在兇案現場？」
包拯沉聲道：「周謹的玉佩在你手裡？」
黑衣人點點頭：「周謹死的那天夜裡，有人先一步取走了他的玉佩，又放了一塊假的在土地廟裡。」
「那人的目的，就是讓大人以為，兇手是襄陽王府的人。」
包拯目光如電：「那人是誰？」
黑衣人沉默片刻，緩緩道：「柳青風。」
包拯心頭一震，但很快冷靜下來：「你說是柳青風，有何證據？」
黑衣人道：「柳青風此人，表面上是江湖高手，實則是……當年沖霄樓銅網陣的設計者之一，諸葛元的三弟子。」
此言一出，包拯臉色終於變了。
諸葛元！當年沖霄樓銅網陣的設計者之一，天下第一機關大師！
他設計的沖霄樓，機關重重，銅網陣更是兇險萬分，當年破樓時，不知多少英雄好漢死在裡面。
諸葛元本人，也在那一戰中被亂箭射死。
「諸葛元有弟子？」
黑衣人道：「三個。」
「大弟子柳隨風，二弟子柳如煙，三弟子柳青風。」
「三人都是他收養的孤兒，隨他姓柳。」
「沖霄樓被破時，柳隨風和柳如煙都死在樓里，只有柳青風逃了出來。」
包拯深吸一口氣：「所以柳青風一直在找機會復仇？」
黑衣人點點頭：「他恨破了沖霄樓的人，更恨襄陽王府——因為他師父是被趙珏逼著設計沖霄樓的，最後也是因為趙珏而死。」
「他要讓所有人都付出代價。」
「閣下怎麼知道這些？」
黑衣人笑了笑：「因為……我是柳隨風。」
包拯瞳孔猛地收縮！
黑衣人緩緩摘下黑紗，露出一張與柳青風有七分相似的臉。
只是這張臉更加滄桑，左眼角到嘴角，有一道長長的刀疤，猙獰可怖。
「你……你沒死？」包拯脫口而出。
柳隨風點點頭：「當年那一戰，我被射中三箭，逃跑時掉下懸崖，本該必死無疑。」
「但我命大，被人救了。」
「這一救，就是五年。」
他目光變得複雜：「這五年裡，我一直在暗中觀察。」
「看著青風一步步走向復仇的深淵，看著他殺人、放火、栽贓陷害。」
「我想阻止他，但他已經走火入魔，聽不進任何人的話。」
包拯沉聲道：「所以，剝皮案是他做的？王老七和周謹也是他殺的？」
柳隨風點點頭：「王老七當年是襄陽王府的帳房，手裡有一本帳，記載著各地孝敬王府的銀兩。」
「周謹是司庫，手裡也有一本帳。」
「青風找到他們，逼他們交出帳本，然後殺人滅口。」
「他故意留下假的玉佩，就是想引大人去查襄陽王府。」
包拯道：「那王府的大火呢？」
柳隨風道：「也是他放的。」
「他殺了那三十七人，擄走了趙琪，想用趙琪引出當年破沖霄樓的那些人，一網打盡。」
包拯心頭一凜：「他想幹什麼？」
柳隨風目光中閃過一絲悲涼：「他想在沖霄樓的廢墟上，重建那座樓，然後把當年的人一個個引進去，活活困死在裡面。」
風呼嘯而過，亂葬崗上荒草瑟瑟。
包拯沉默良久，緩緩道：「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柳隨風看著包拯，眼中露出一絲懇求之色。
「因為……我想請你救他。」
包拯一怔。
柳隨風道：「他是我唯一的師弟，從小跟我一起長大。」
「他雖然走了錯路，但本性不壞。」
「他只是……太恨了。」
「我想請你抓住他，給他一條生路。」
包拯沉吟片刻，緩緩道：「他殺了那麼多人，本府如何給他生路？」
柳隨風道：「那些人，都是當年害死我師父的幫凶。」
「王老七是當年向趙珏告密的人，周謹是負責運送機關材料的人，那三十七人，都是當年沖霄樓的守衛。」
「青風殺的，沒有一個無辜。」
包拯目光一凝：「證據呢？」
柳隨風從懷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冊子，遞給包拯。
「這是青風這些年查到的證據。」
「每個人做過什麼，什麼時候死的，都記得清清楚楚。」
包拯接過冊子，翻開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他越看越心驚——這些人，確實都該死。
但他們該由官府來審，由國法來判，而不是被人私下處決。
他合上冊子，沉聲道：「柳青風現在何處？」
柳隨風道：「他在沖霄樓的廢墟里。」
「那地方在城北三十里外的青楓山上，當年被毀後，一直荒廢著。」
他抓了趙琪，要在那裡建新的沖霄樓。」
包拯點點頭：「本府知道了。你……」
他話沒說完，忽然一道寒光從遠處飛來，直奔柳隨風后心！
柳隨風身形一閃，險之又險地躲開。
但緊接著，又是三道寒光，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柳隨風袖中滑出一柄短劍，揮劍格擋，「噹噹當」三聲脆響，三枚暗器被他擊落。
「青風！」
他大喝一聲：「住手！」
一道黑影從墳包後緩緩走出，正是柳青風。
他面如寒霜，眼中滿是殺意：「師兄，你背叛我。」
柳隨風急道：「青風，收手吧！你已經殺了那麼多人，夠了！」
柳青風冷笑一聲：「夠了？怎麼夠？」
「師父的仇還沒報完！」
「當年那些破樓的人，還有一大半活著！」
「我要把他們一個個都引進樓里，讓他們嘗嘗萬箭穿心的滋味！」
他轉向包拯，眼中殺機更盛：「包大人，你來得正好。」
「你是當年破樓的主謀，我就從你開始！」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閃，已到包拯面前，軟劍如毒蛇般刺出！
……
包拯雖然不會武功，但久經風浪，臨危不亂。
他身形急退，同時大喝一聲：「徐良！」
話音剛落，一道凌厲的刀氣從側面劈來，直取柳青風。
柳青風被迫放棄追擊包拯，揮劍格擋。
「當」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兩人各自退開三步。
徐良手持金絲大環刀，擋在包拯身前，冷冷看著柳青風。
「閣下好快的身法。」
柳青風冷笑一聲：「白眉大俠，名不虛傳。」
「不過，你以為就你一個？」
他話音剛落，亂葬崗四周忽然湧出數十名黑衣人，手持刀劍，將眾人團團圍住。
這些人個個太陽穴高高鼓起，目光兇狠，一看就是高手。
展昭、白雲瑞、房書安也從暗處衝出，與徐良並肩而立。
張龍趙虎王朝馬漢護在包拯周圍，人人面色凝重。
柳隨風急道：「青風，你別亂來！這些人都是無辜的！」
柳青風哈哈大笑：「無辜？」
「當年破樓的時候，他們誰沒殺人？」
徐良沉聲道：「當年殺的人，都是趙珏的幫凶，死有餘辜！」
柳青風冷笑：「死有餘辜？」
「那我的師父呢？他不過是個設計機關的，被趙珏逼著做事，最後卻被亂箭射死！他死得就不無辜？」
白雲瑞道：「你師父的死，是趙珏造成的。」
「趙珏已經被貶為庶民，發配滄州，你還想怎樣？」
「況且，他也算是幫凶……」
柳青風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發配滄州？那叫懲罰？」
「他害死了多少人，就該被千刀萬剮！」
「可惜我沒機會親手殺他——他三年前就死在滄州了。」
「但他的兒子還在，他的那些幫凶還在！我要讓他們一個個都死在我手裡！」
展昭嘆息一聲：「柳青風，你已經瘋了。」
柳青風仰天長笑：「瘋？我清醒得很！今天，就讓我送你們上路！」
他一揮手，數十名黑衣人蜂擁而上！
徐良大喝一聲，金絲大環刀橫掃而出，刀氣如虹，當先三個黑衣人連人帶刀被劈飛出去。
但他的刀勢不停，順勢一轉，又砍翻兩個。
白雲瑞也不含糊，金絲龍鱗閃電劈出鞘。
寶刀寒光閃閃，一刀劈出，竟有風雷之聲。
一個黑衣人舉刀格擋，被他一刀連刀帶人劈成兩半！
展昭巨闕劍出鞘，劍光如虹，一劍刺出，逼得三個黑衣人連連後退。
他劍法精妙，但劍鋒所至，無人敢近身。
房書安揮舞著他那一尺二寸長的小片刀，左躲右閃，嘴裡還喊著。
「來來來！讓房爺教訓教訓你們！」
「招刀，招刀！」
一口氣，還捅了那麼六七下。
瞎貓撞死耗子，還真讓他捅死了一個。
時間長了，可就不行了。
一個黑衣人一刀劈來，他險之又險地躲開，一屁股坐在地上，又連滾帶爬地躲過第二刀。
包拯被張龍趙虎王朝馬漢護在中間，四人結成方陣，將衝過來的黑衣人一個個擊退。
柳青風冷冷看著戰局，身形一閃，直撲包拯！
徐良想攔，卻被三個黑衣人纏住，脫不開身。
展昭距離太遠，救援不及。
眼看柳青風的軟劍就要刺中包拯。
一道人影斜刺里衝出來，擋在包拯身前！
「當！」
軟劍刺在那人身上，卻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眾人定睛一看，竟是柳隨風！
他胸口插著軟劍，鮮血順著劍身流下，但他的臉上卻露出一絲笑容。
「青風……夠了……」
柳青風呆住了。
他看著師兄胸口的血，看著那張與自己相似的臉，手中的軟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師兄……你……」
柳隨風身子一晃，緩緩倒下。
柳青風撲過去抱住他，聲音發顫：「師兄！」
「你為什麼要這樣？你為什麼要護著他？」
柳隨風吃力地抬起手，摸了摸柳青風的臉。
「因為……你是我師弟……我不想看你……越走越遠……」
柳青風淚流滿面：「可是師兄，我是在替師父報仇啊！」
柳隨風搖搖頭，聲音越來越微弱。
「師父……師父臨死前……」
「讓我照顧你……他沒想讓你報仇……他只想讓你……好好活著……」
他說完這句話，手無力地垂下，閉上了眼睛。
「師兄！！！」
柳青風仰天長嘯，聲震四野。
那些黑衣人見柳青風如此，都停下了手。
徐良等人也退到包拯身邊，警惕地看著他們。
柳青風抱著柳隨風的屍體，跪在地上，渾身顫抖。
良久，他抬起頭，看著包拯，眼中滿是絕望和悲涼。
「包大人，你贏了。」
包拯沉聲道：「本府沒有贏。是你自己，輸給了自己的仇恨。」
柳青風慘然一笑：「也許吧。」
「但我不會束手就擒。」
「你們想抓我，就來沖霄樓吧。」
他站起身，抱著柳隨風的屍體，縱身一躍，消失在墳包之間。
那些黑衣人也跟著他，轉眼間撤得乾乾淨淨。
徐良想追，包拯攔住他：「不用追了。」
「他說得對，他會去沖霄樓等我們。」
房書安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我的媽呀，嚇死我了！」
「那個柳青風，太狠了！連自己師兄都殺！」
展昭搖頭道：「他不是故意的。」
「他沒想到柳隨風會突然衝出來。」
白雲瑞道：「大人，咱們現在怎麼辦？」
包拯望著柳青風消失的方向，緩緩道。
「回城，準備一下。」
「明日一早，去青楓山。
………
次日清晨，天色陰沉，烏雲密布。
包拯帶著徐良、展昭、白雲瑞、房書安，以及張龍趙虎王朝馬漢，一行九人，騎馬直奔城北青楓山。
青楓山不高，但山勢陡峭，林木茂密。
山腰處，有一片廢墟，就是當年沖霄樓的遺址。
廢墟四周，新搭建了不少木架，顯然柳青風正在重建這座樓。
包拯等人來到廢墟前，只見一座尚未完工的木樓矗立在眼前。
樓有三層，每層都有飛檐翹角，雕樑畫棟，雖然只是骨架，但已經能看出當年的氣勢。
樓前，柳青風獨自一人站在那裡。
他換了一身白衣，腰懸軟劍，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包大人，你來了。」
包拯沉聲道：「柳青風，你師兄臨終前的話，你難道沒聽見？」
「他讓你收手。」
柳青風目光一閃，但很快恢復平靜。
「我師兄已經死了。」
「他為我而死，我更不能讓他白死。包大人，你敢不敢進這座樓？」
徐良喝道：「柳青風，你少耍花樣！」
「這座樓里，必定機關重重，想騙我們進去？」
柳青風微微一笑：「當然有機關。」
「這座樓，是按照當年的沖霄樓圖紙重建的，裡面機關無數。」
「但我要告訴你們，趙琪就在樓里。你們不進去，他就死在裡面。」
包拯目光一凝：「你想怎樣？」
柳青風道：「我想和你們玩個遊戲。」
「你們一個一個進來，我在裡面等你們。」
「誰能走到頂樓，就能見到趙琪。」
「但要是走不到……」
他笑了笑：「那就永遠留在裡面。」
房書安叫道：「你這是耍賴！」
「誰不知道沖霄樓機關厲害？進去就是送死！」
柳青風看了他一眼，笑了：「大腦袋，放心，我不會讓你們白死。」
「每闖過一層，我都會告訴你們一個秘密。」
「比如……當年沖霄樓被破的真相。」
包拯心頭一震：「什麼真相？」
柳青風沒有回答，轉身走進樓里，聲音遠遠傳來。
「包大人，我在頂樓等你。」
「記住，一個一個來。」
「第一個，就讓白眉大俠來吧。」
徐良冷哼一聲，就要往裡沖。包拯攔住他：「徐三將軍，小心。」
徐良抱拳道：「大人放心，卑職定當闖到頂樓，把那柳青風揪下來！」
他大步走進樓里。
樓里一片昏暗，只有幾盞油燈發出微弱的光。
徐良握緊金絲大環刀，一步步往前走。
剛走出幾步，忽然腳下「咔噠」一聲輕響。
他暗叫不好，縱身一躍，人在半空，只見無數箭矢從四面八方射來！
他揮刀格擋，「噹噹當」一陣亂響，箭矢被他擊落一地。
但他剛落地，腳下的地板忽然翻轉，露出一道黑洞洞的深坑。
徐良腳尖一點翻轉的地板，借力躍起，抓住一根房梁。
但房梁忽然一松，整根掉了下來。
徐良在空中無處借力，眼看就要掉進深坑……
瞬息間，一道白影從旁掠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將他拉了上來。
徐良定睛一看，救他的竟是柳青風！
「你……」
徐良驚疑不定。
柳青風鬆開手，淡淡道：「第一層，你過了。」
徐良怒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柳青風道：「我說過，我會告訴你們秘密。」
「第一個秘密就是——當年沖霄樓被破，不是你們厲害，而是有人故意放了你們進去。」
徐良心頭一震：「誰？」
柳青風微微一笑：「我師父，諸葛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