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天後,開封府。
包拯端坐在後堂,面前攤著徐良帶回的名單和圖紙。
公孫策立於一旁,面色凝重。
張龍趙虎王朝馬漢四人分列兩側,人人眼中都帶著震驚之色。
「這份名單……」
包拯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共有三十七人,都是當年江湖上臭名昭著的敗類。」
「鐵臂猿周通、鬼影刀羅烈、七煞手常萬山……這些人,本府都有耳聞,個個手上沾滿鮮血。」
「皆在開封府通緝之中……」
公孫策輕搖羽扇:「相爺。」
「這些人當年被趙珏網羅,後來趙珏事敗,他們大多銷聲匿跡。」
「如今又出現在新任襄陽王府,只怕……」
「只怕什麼?」包拯抬眼。
公孫策沉聲道:「只怕新任襄陽王趙琪,正在重蹈他父親的覆轍。」
包拯沉默片刻:「徐三將軍,你們離開江陵時,可曾驚動王府?」
徐良抱拳道:「回大人,我們走得匆忙,但在地下密室時觸動了機關,必定已經驚動了王府里的人。」
包拯點點頭,站起身在堂中踱步。
走了幾個來回,他停下腳步:「事不宜遲。」
「若趙琪真有異心,知道事情敗露,必定會有動作。」
「本府即刻進宮面聖,請旨查抄襄陽王府!」
「大人!」
公孫策連忙勸阻:「此事關係重大,牽扯到皇親國戚,若無確鑿證據,只怕……」
包拯從袖中取出那份清單:「這份清單就是證據!」
「各地州縣私自送銀兩進王府,還有這份江湖高手名單——哪一條不是死罪?」
公孫策仍有些猶豫:「可是相爺,這些東西畢竟是從密室中找到的,若趙琪抵賴,說是有人栽贓陷害……」
包拯冷笑一聲:「栽贓?」
「那密室在他王府地下,鑰匙在他王府的人手裡,誰能栽贓?」
「公孫先生不必多慮,本府心中有數。」
他轉向徐良等人:「你們一路辛苦,先下去歇息。」
「待本府面聖回來,再作定奪。」
徐良等人領命退下。
包拯換好朝服,正要出門,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差役飛奔而入,跪地稟報:「大人,江陵府八百里加急!」
「呈上!」
包拯接過文書,展開一看,臉色驟變。
公孫策見他神色有異,連忙湊過去。只見文書上只有寥寥數行字。
「襄陽王府昨夜突發大火,燒毀房屋數十間。」
「事後清理火場,發現屍體三十七具,經辨認,皆為王府護院及下人。」
「襄陽王趙琪不知所蹤,其家眷亦不知去向。」
「江陵知府已封鎖現場,恭候大人駕臨。」
堂中一片死寂。
「三十七人……」
房書安晃晃大腦袋:「名單上也是三十七人……」
「怎麼,這麼湊巧?」
眾人面面相覷,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包拯緩緩放下文書,沉聲道:「有人搶先一步,滅口了。」
公孫策皺眉道:「可是大人,那三十七具屍體,都是王府護院和下人啊。」
「若真是滅口,為何不連趙琪一起殺了?」
「反而讓他逃了?」
包拯面沉似水:「有兩種可能。」
「其一,趙琪自己放的火,殺了這些人滅口,然後潛逃。」
「其二,有人殺了這些人,擄走了趙琪,製造他潛逃的假象。」
展昭問道:「大人以為哪種可能更大?」
包拯沉吟道:「若是趙琪自己滅口,他大可以將這些人遣散,何必殺人?」
「殺了人,就是死罪,他再傻也不會這麼做。」
「所以……」
「多半是有人擄走了他,殺了這些人滅口,然後放火毀屍滅跡。」
白雲瑞倒吸一口涼氣:「什麼人敢對王府下手?」
包拯沒有回答,目光落在那份名單上。名單最後,「柳青風」三個字格外刺眼。
「柳青風……」
包拯喃喃道:「此人現在何處?」
徐良搖頭:「自從那夜之後,再沒見過他。」
包拯沉思片刻,看了看眾人:「徐良、白雲瑞、展昭、房書安,你四人立刻動身,再去江陵。」
「本府隨後就到。」
「是!」
……
兩天後,江陵府。
昔日的襄陽王府,如今只剩下一片斷壁殘垣。
正門的兩隻石獅子還在,但已經被煙火熏得漆黑,張牙舞爪地立在廢墟前,顯得格外詭異。
江陵知府姓周,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滿面愁容地迎了上來。
他一見包拯的官轎,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下官江陵知府周明,參見包大人!下官失職,下官該死!」
包拯掀簾而出,沉聲道:「起來吧。帶本府去看現場。」
周知府戰戰兢兢地爬起來,引著包拯等人走進廢墟。
昔日巍峨的王府,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骨架。
燒塌的房梁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臭味。
最讓人心驚的,是那些屍體——三十七具,整整齊齊地排放在一塊空地上,上面蓋著白布。
包拯掀開一塊白布,露出一具焦黑的屍體。
屍體蜷縮成一團,雙手彎曲,顯然是死前有過劇烈的掙扎。
他仔細查看,發現——屍體的脖頸處,有兩道深深的指印!
「又是掐死的!」房書安驚呼。
包拯又看了幾具屍體,每一具的脖頸上都有同樣的指印。
他站起身,沉聲道:「這些人,是先被掐死,然後被火燒的。」
公孫策道:「大人,三十七人,都是被掐死……兇手要麼力大無窮,要麼不止一人。」
包拯點點頭,問周知府:「這些屍體,都辨認過了嗎?」
周知府連忙道:「回大人,大部分都辨認過了。」
「這三十七人,都是王府的護院和下人。」
「但……」
他猶豫了一下:「但唯獨沒有發現襄陽王趙琪和他的家眷。」
包拯目光一閃:「也就是說,趙琪逃了?」
周知府搖頭:「下官不敢妄斷。」
「但這火起得蹊蹺,火勢極大,若趙琪在府中,斷無逃生的可能。」
「可他偏偏不見了……」
包拯沒有說話,在廢墟中緩緩踱步。
他走到一處燒得最嚴重的地方,猛地停下腳步。
這裡原來應該是後花園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片焦土。
但焦土中,有一個地方格外顯眼——那是一塊圓形的地面,周圍的土明顯比別處新。
「這裡挖過。」
徐良也注意到了。
包拯點點頭:「挖開看看。」
張龍趙虎拿來鐵鍬,挖了不到三尺,忽然「當」的一聲,鐵鍬碰到了什麼東西。
眾人圍上去一看,是一扇鐵門!
鐵門上有一個銅鎖,鎖上刻著複雜的圖案。
房書安湊近一看,倒吸一口涼氣:「又是九連環鎖!」
「和那間密室的門一模一樣!」
包拯眼中精光一閃:「打開。」
房書安掏出鐵絲,搗鼓了半天,鎖「咔噠」一聲開了。
眾人合力掀開鐵門,露出一道向下的台階。
台階很深,黑洞洞的,看不到底。
包拯正要下去,徐良攔住他:「大人,讓卑職先下去探路。」
包拯點點頭。
徐良點起火摺子,順著台階往下走。
展昭、白雲瑞緊隨其後,房書安縮著脖子跟在最後。
台階很長,走了近百級才到底。
下面是一條甬道,兩側是石壁,每隔幾步就有一盞油燈,但都已經熄滅。
徐良點燃油燈,火光一亮,眾人倒吸一口涼氣——甬道的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
這些屍體沒有燒焦,保存完好。
徐良蹲下查看,每一具屍體的脖頸上,都有兩道深深的指印——又是掐死的!
「這些人,又是誰?」
房書安聲音發顫。
徐良繼續往前走,甬道盡頭是一扇鐵門。
鐵門虛掩著,他輕輕推開,裡面是一間石室。
石室不大,四周空空蕩蕩,只有正中央擺著一張桌子。
桌子上放著一個檀木盒子,和之前那個一模一樣。
徐良走過去,打開盒子,裡面是一張紙條。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
「包大人親啟:欲知趙琪下落,三日後午時,城西亂葬崗一晤。」
「只身前來,否則屍骨無存。」
落款處,畫著一朵蓮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