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房書安在王府里待了兩天,漸漸摸清了裡面的情況。
王府的護院分三等。
上等護院是,曹總教習震八方和他手下的幾個心腹。
個個武藝高強,負責保護王爺和內院。
中等護院有二十多人,負責外院和府門的守衛。
下等護院最多,有四五十人,負責巡邏、打雜、跑腿。
房書安就是下等護院。
下等護院住在一排低矮的廂房裡,每天三班倒,巡邏王府各處。
房書安借著巡邏的機會,把王府的布局摸了個七七八八。
他發現,王府最神秘的地方,是後花園的一座小樓。
那座樓叫「聽濤閣」,周圍有高高的圍牆,門口有上等護院把守,誰也不讓進。
有個老護院悄悄告訴房書安,那座樓里,住著王爺最寵愛的夫人。
但房書安注意到,每天夜裡三更時分,總有幾個神秘人物進出那座樓,來去匆匆,行蹤詭秘。
第三天夜裡,房書安趁著巡邏的機會,偷偷靠近聽濤閣。
他躲在假山後面,看見一個黑衣人從閣里出來,和門口的護衛說了幾句話,然後匆匆離去。
房書安心中一動,悄悄跟了上去。
那黑衣人輕功極高,房書安跟得吃力,但又不捨得跟丟。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王府後院,來到一片竹林里。
黑衣人猛然停下腳步,冷冷道:「跟了這麼久,出來吧。」
房書安大吃一驚,知道被發現了,只好硬著頭皮走出來,訕笑道。
「這位大哥,誤會誤會,我是巡邏的,路過路過……」
黑衣人轉過身來,月光下,露出一張年輕的臉。
此人二十七八歲年紀,面如冠玉,劍眉星目,竟是個極英俊的青年。
但他眼中寒光閃爍,讓人不敢直視。
「巡邏的?」
青年冷笑一聲:「巡邏的會從聽濤閣一路跟到這裡?」
「說!誰派你來的?」
房書安連連擺手:「沒人派我,真的沒人派我……」
青年根本不聽,手腕一翻,一柄軟劍從腰間彈出,劍尖直指房書安咽喉。
「再不說,死!」
房書安嚇得魂飛魄散,正在思考怎麼對付。
忽聽竹林外傳來一聲長嘯。
一道人影如大鵬般飛掠而來。
那人還未落地,一道凌厲的刀氣已經劈向青年。
青年臉色一變,軟劍急揮,堪堪擋住這一刀。
「當」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兩人各自退開三步。
房書安定睛一看,來人正是徐良!
「干佬!」房書安大喜過望。
徐良手持金絲大環刀,擋在房書安身前,冷冷看著那青年。
「閣下是什麼人?」
青年打量徐良一眼,忽然笑了。
「我當是誰!」
「原來是…白眉大俠徐良?」
「久仰大名。」
「在下柳青風,江湖人稱『玉面狐狸』。」
徐良心中一凜。
玉面狐狸柳青風,是近年來江湖上聲名鵲起的年輕高手,據說劍法詭異,心狠手辣,殺人無數。
沒想到他竟在襄陽王府!
柳青風收起軟劍,笑道。
「在下只是好奇,開封府的白眉大俠,怎麼會深夜潛入王府?」
「莫非是來查案的?」
徐良心頭一震,握緊刀柄,準備動手。
柳青風卻擺擺手:「徐大俠別誤會。」
「在下沒有惡意。」
「相反,在下還想告訴你們一個秘密。」
「什麼秘密?」
柳青風道:「你們要找的東西,在聽濤閣地下。」
「那裡有一座密室,藏著當年沖霄樓的圖紙,還有……一份名單。」
徐良心中震驚:「什麼名單?」
柳青風笑道:「當年襄陽王趙珏網羅的江湖高手名單。」
「那些人,有些已經死了,有些還在,而且……就在這王府里。」
徐良盯著他:「你為什麼告訴我們這些?」
柳青風收起笑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因為……我恨趙珏。他害死了我的師父。」
他說完,轉身就走。
徐良想追,卻被房書安拉住:「干佬,別追了,萬一有埋伏!」
徐良停下腳步,看著柳青風的背影消失在竹林中,心中疑雲重重。
這個人,是敵是友?
他說的是真是假?
……
徐良和房書安悄悄回到客棧,將情況告訴了展昭和白雲瑞。
四人商議一番,決定夜探聽濤閣。
不管柳青風說的是真是假,總要親眼看看才知道。
次日三更,月黑風高。
四條黑影從客棧後院翻出,悄無聲息地接近王府。
王府的戒備比前兩日嚴密了許多。
巡邏的護院一隊接一隊。
但四人都是輕功高手,房書安又熟地形。
左躲右閃,終於摸到了後花園。
聽濤閣靜立在月光下,門口有兩個護衛把守。
展昭摸出兩塊石子,屈指一彈,兩個護衛悶哼一聲,軟倒在地。
四人迅速閃進閣內。
閣里陳設雅致,桌椅書架一應俱全,看不出有什麼異常。
徐良按照柳青風說的,走到書架前,摸索著尋找機關。
猛地,他摸到一本書後面有個凸起,輕輕一按,書架緩緩移開,露出一道向下的台階。
四人點起火摺子,魚貫而入。
台階很深,走了幾十級才到底。
下面是一條甬道,兩側是石壁,每隔幾步就有一盞油燈,火光搖曳,陰森恐怖。
走到甬道盡頭,是一扇鐵門。
門上有一個巨大的銅鎖,鎖上刻著複雜的圖案。
房書安湊近一看,倒吸一口涼氣:「干佬,這是……這是九連環鎖!」
徐良皺眉道:「能打開嗎?」
房書安咽了口唾沫:「我試試……當年在綠林混的時候,學過一點。」
他掏出幾根細鐵絲,在鎖孔里搗鼓了半天,額頭冒出冷汗。
忽然,「咔噠」一聲輕響,鎖開了。
房書安長出一口氣,抹了把汗:「開了!」
四人推開鐵門,裡面是一間石室。
石室不大,四周擺著幾個木架,上面堆滿了卷宗和圖紙。
正中央有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個檀木盒子。
徐良走過去,打開盒子,裡面是一本薄薄的冊子。
他翻開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還標註著來歷、武功、現在的下落。
「七煞手」常萬山,河東人氏,擅使毒鏢,現居王府。
「鬼影刀」羅烈,江南人氏,擅使快刀,現居王府。
「鐵臂猿」周通,蜀中人氏,擅使鐵爪,現居王府。
……
一個個名字觸目驚心。
這些人,都是當年趙珏網羅的江湖高手,有些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有些是臭名昭著的江洋大盜,海洋飛賊。
名單最後,赫然寫著三個字:柳青風。
徐良一怔,正要細看。
卻發現,石室劇烈晃動起來,頭頂傳來轟隆隆的巨響。
「不好!機關被觸動了!」
展昭臉色大變。
四人轉身就往外沖。
但剛到甬道口,一塊巨石從天而降,將甬道堵得嚴嚴實實。
「怎麼辦?」房書安急得團團轉。
徐良環顧四周,猛然發現石室角落裡,有一個小小的通風口。
但通風口太小,只有房書安這身材能鑽進去。
房書安一看那通風口,臉都綠了:「干佬,您不會讓我……」
徐良一把抓住他:「書安,鑽出去報信。」
「我們三個想辦法撐住。」
「不行,不行!」
房書安連連搖頭:「我怎麼能丟下你們自己跑?」
白雲瑞瞪了他一眼:「書安,你跑出去,才有機會救我們。」
「不然大家,都得死在這兒。」
「老叔?」
房書安眼圈一紅,咬了咬牙,一貓腰,鑽進通風口。
通風口又窄又長,他拼命往前爬。
也不知爬了多久,終於看到一絲光亮。
老房擦把汗,鑽了出去,發現自己已經到了王府後院的牆角。
「奶奶的!終於出來了!」
他顧不上喘氣,拼命往客棧跑。
跑到半路,忽然想起徐良他們還在石室里,生死不知。
他停下腳步,回頭望向王府的方向,眼中滿是淚光。
「干佬……你們一定要撐住……」
……
房書安一口氣跑回客棧,正要進去拿東西,好回開封府搬兵。
卻被人一把拉住。
他回頭一看,竟然是展昭!
「展……展爺爺…」
「你怎麼……」
展昭笑道:「我們都出來了。」
「那石室還有另一條出口,直通王府外面。」
房書安又驚又喜:「真的?那我干佬他們呢?」
話音剛落,徐良和白雲瑞也從暗處走出來。
房書安撲過去,抱著徐良的大腿就哭。
「干佬!我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
徐良一腳踢開他:「少來這套!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四人連夜出城,在城外一座破廟裡歇腳。
徐良將那份名單拿出來,借著月光細看。
名單最後,「柳青風」三個字後面,寫著:臥底,不可輕信。
四人面面相覷。
「臥底?」
白雲瑞皺眉道:「這麼說,柳青風是官府的人?」
展昭搖頭:「未必。」
「也可能是另一路人馬,想借我們的手對付襄陽王府。」
徐良沉吟道:「不管怎樣,咱們拿到了名單,證據確鑿。」
「該回去稟報大人了。」
房書安晃了晃大腦袋。
「干佬,你們說,那柳青風故意引我們去石室,又觸動機關想害死我們,到底是什麼用意?」
徐良想了想,緩緩道。
「也許……他是想借刀殺人。」
「我們死了,他可以把罪名推給王府。」
「我們沒死,拿到的證據也可以幫他扳倒王府。」
白雲瑞道:「那他到底是敵是友?」
徐良搖頭:「現在還不知道。」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這個柳青風,不簡單。」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
四人起身,踏上了回開封的路。
他們不知道,在他們身後,一雙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他們。
那雙眼睛的主人,站在一棵大樹後,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有意思……白眉大俠!」
「果然名不虛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