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天後,線索陸續匯集。
公孫策查到了四人在江陵府期間的經歷,發現了一個驚人的共同點——他們都參與過一件案子!
十五年前,江陵府發生一樁滅門慘案。
受害者姓林,是個富商,據說家財萬貫。
一夜之間,林家上下三十七口被人殺死,財物被洗劫一空。
當時負責此案的,正是時任江陵推官的李忠。
協助辦案的,有時任江陵府衙捕頭的張廷玉。
而陳文淵,當時在襄陽王府當幕僚,曾向王府匯報過此案。
至於王倫,十五年前他還在京城。
但八年前沖霄樓一案爆發後,他曾奉旨前往江陵,調查沖霄樓的建造資金來源,其間翻閱過林家的案卷。
「林家滅門案……」
包拯喃喃道:「三十多口人,一夜被殺,財物被劫。」
「這案子,本府好像有點印象。」
公孫策道:「大人,這案子當年曾轟動一時,但始終未破。」
「後來不了了之,成為懸案。」
包拯點點頭:「兇手至今逍遙法外。」
「而現在,當年經手此案的人,一個個被嚇死……難道,是林家的冤魂回來索命?」
房書安縮著脖子道:「相爺,您別嚇我……鬼魂索命,那咱們怎麼查?」
徐良瞪了他一眼:「什麼鬼魂索命?」
「分明是有人假借鬼魂之名,行兇殺人!」
包拯道:「徐護衛說得對。」
「兇手用嚇死這種手段,就是要製造恐怖氣氛,讓人以為是鬼魂作祟。」
「但鬼魂不會留下紙蓮花,更不會留下編號。」
他拿起一朵紙蓮花:「這紙是上好的宣紙,一般人家用不起。」
「這墨也是上等松煙墨,帶著淡淡的松香味。」
「能在京城買到這種紙墨的店鋪,不超過五家。」
徐良道:「卑職查過了。」
「京城有六家店鋪賣這種宣紙,四家賣這種松煙墨。」
「但三家同時賣這兩種的,只有兩家——城南的『文寶齋』和城北的『墨香閣』。」
包拯眼睛一亮:「這兩家店鋪,可有什麼可疑之處?」
徐良道:「文寶齋開了三十年,掌柜的是個老實人,沒什麼問題。」
「墨香閣是三年前開的,掌柜的是個年輕人,姓柳。」
「柳?」
包拯目光一凝:「什麼名字?」
徐良道:「柳如風。」
房書安脫口而出:「柳如風?跟柳青風、柳如煙他們一個姓!」
包拯霍然起身:「走,去墨香閣!」
……
墨香閣在城北一條僻靜的巷子裡,門面不大,但收拾得雅致。
櫥窗里擺著各種文房四寶,牆上掛著幾幅字畫,透著一股書卷氣。
包拯一行人來到店前,只見店門虛掩,裡面靜悄悄的。
徐良上前推開門,一股血腥氣撲面而來!
「不好!」
他一步衝進去,只見櫃檯後面倒著一個人,是個年輕男子,身穿青色長衫,胸前一片血跡。
徐良上前查看,探了探鼻息,搖搖頭。
「死了。」
包拯走進來,仔細打量死者。
此人二十七八歲年紀,面容清秀,眉宇間與柳青風有幾分相似。
致命傷在胸口,一劍穿心,手法乾淨利落。
展昭道:「大人,此人應該就是柳如風。」
包拯點點頭,在店裡四處查看。
店裡陳設簡單,櫃檯上有帳本,他翻開一看,上面記載著近日的買賣。
猛然間,他目光一凝——最近半個月,有人多次購買宣紙和松煙墨,每次都是大量,而且都是用現銀結帳。
公孫策湊過來,指著帳本上的一個名字。
「柳青?這個人買了三次。」
包拯沉吟道:「柳青……這名字,會不會是化名?」
徐良在店裡搜索,在牆角發現一個暗格。
打開暗格,裡面藏著幾封信。
他拿出來一看,信封上什麼都沒寫。
拆開信封,裡面是一張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
「三已除,五已除,七已除,十一已除。速離。」
落款處,畫著一朵蓮花!
包拯接過紙條,仔細端詳。
字跡工整有力,但刻意藏鋒,顯然是練過書法的人寫的。
那朵蓮花,畫得極為精細,與紙蓮花上的如出一轍。
「這封信,是給柳如風的。」
包拯道:「讓他趕緊離開。」
「但有人搶在前面,殺了他滅口。」
公孫策道:「大人,柳如風是給兇手送紙墨的人。」
「兇手殺完人,就把他滅口了。」
包拯點頭:「而且兇手知道咱們查到了這裡。」
「他一直在暗中監視咱們的一舉一動。」
房書安打了個寒顫:「相爺,您的意思是,咱們身邊還有內鬼?」
此言一出,眾人臉色都變了。
半年前馬漢的背叛,還歷歷在目。難道,內鬼不止一個?
包拯沒有說話,目光在眾人臉上緩緩掃過。
張龍、趙虎、王朝,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人,忠心耿耿。
徐良、展昭、白雲瑞,江湖豪傑,光明磊落。
房書安雖然油嘴滑舌,但心眼不壞。
公孫策更是他幾十年的老搭檔。
但馬漢當年也是跟了他十五年的人,誰能想到他會背叛?
包拯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從現在起,所有人不得單獨行動。」
「無論查到什麼線索,都必須第一時間告訴本府。」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這一次,本府要親自揪出那個內鬼。」
……
當晚,包拯宿在開封府後堂。
他沒有睡,坐在書桌前,反覆看著那幾封信。
信上的字跡,他越看越覺得眼熟,像是在哪裡見過,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窗外,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猛地,屋頂傳來輕微的響動。
包拯目光一凜,卻沒有抬頭。他繼續看著信,仿佛什麼都沒察覺。
一道黑影從房樑上無聲無息地落下,落在包拯身後。
黑影手中寒光一閃,一柄短劍直刺包拯後心!
下一刻……
一道刀光從側面劈來,「當」的一聲,將短劍格開!
徐良從屏風後衝出,金絲大環刀直取黑影!
黑影身形一閃,躲開這一刀,反手一劍刺向徐良咽喉。
徐良側身避過,金絲大環刀橫掃,逼得黑影連連後退。
兩人瞬間交手十餘招。
黑影劍法詭異,招招狠辣,但徐良刀法更加精妙,八卦萬聖金刀展開,刀光如雪,籠罩黑影全身。
黑影見勢不妙,虛晃一劍,縱身躍向窗戶。
徐良左手一揚,三枚飛鏢激射而出!
黑影人在空中,無處借力,只能揮劍格擋。
打落兩枚,第三枚正中肩頭!
黑影悶哼一聲,身形一滯,落地時踉蹌幾步。
展昭、白雲瑞已經堵住門口,他無處可逃。
黑影轉過身來,眾人一看他的臉,都愣住了。
那是一張陌生的臉,三十來歲,面容普通,毫無特徵。
但那雙眼睛,卻透著一股陰冷,讓人不寒而慄。
「你是誰?」包拯沉聲問道。
黑影冷笑一聲,沒有回答。他猛地抬手,一掌拍向自己天靈蓋!
徐良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但已經晚了——黑影嘴角流出一縷黑血,身子一軟,倒了下去。
他咬破了藏在牙里的毒囊。
徐良蹲下查看,搖搖頭:「死了。」
包拯走到屍體前,仔細端詳。
此人身上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衣裳也是最普通的粗布,沒有任何標記。
公孫策道:「大人,此人武功不弱,訓練有素,是個死士。」
包拯點點頭,忽然目光一凝——死者的脖頸上,有一個小小的印記。
他湊近一看,是一朵蓮花,用針刺出來的,顏色很淡,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蓮花印記……」
包拯喃喃道:「他們給自己人也刺上這個。」
房書安湊過來一看,晃了晃大腦袋。
「相爺,這……這是不是說明,那個什麼蓮花門。」
「還真的存在?」
「蓮花門的總門長郭昌達早他媽死了。」
包拯沒有回答,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依舊深沉,但東方天際,已經露出一絲魚肚白。
「傳令下去,」
「全城搜捕,凡身上有蓮花印記者,一律拿下!」
……
搜捕持續了三天,抓了幾十個人,但經過審問,都是些無辜百姓。
身上的蓮花印記有的是刺青,有的是胎記,跟那個死士身上的完全不同。
包拯知道,真正的蓮花門人,早就隱藏起來了。
第四天,一封密信送到開封府。
信封上畫著一朵蓮花,裡面只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行字。
「三日後午時,城西亂葬崗,欲知真相,只身前來。」
「若帶一人,殺無赦。」
落款處,還是那朵蓮花。
包拯看著紙條,目光閃爍。
房書安急道:「相爺,您可不能去!」
「上次柳青風約您去亂葬崗,差點出事!這次又約,肯定沒安好心!」
徐良道:「大人,讓卑職替您去。」
包拯搖搖頭:「信上寫得明白,只身前往。」
「若帶人,只怕他們會察覺,到時候什麼也查不到。」
展昭道:「大人,您若一定要去,讓卑職暗中跟隨。」
包拯還是搖頭:「他們的眼線遍布京城,只怕瞞不過。」
「本府自有主張。」
公孫策急道:「大人,您千金之軀,豈能屢次以身犯險?」
包拯微微一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這一次,本府倒要看看,那蓮花門主,究竟是何方神聖。」
……
三日後,午時。
城西亂葬崗,荒草萋萋,墳包累累。
半年前,包拯在這裡與柳青風見面,半年後,他又來了。
他身穿便服,獨自一人站在那座大墳前。
風吹過,荒草瑟瑟作響,如同無數鬼魂在低語。
午時三刻,一道白影從墳包後緩緩走出。
來人一身白衣,面罩白紗,看不清面目。
但從身形看,是個女子。
她走到包拯面前三丈外站定,緩緩摘下面紗。
包拯一下驚呆。
那是一張熟悉的臉——柳如煙!
「你……你沒死?」包拯脫口而出。
柳如煙微微一笑:「我若死了,誰來告訴你真相?」
包拯深吸一口氣,穩定心神:「柳姑娘,你既然活著,為何要裝死?」
「那些案子,是你做的?」
柳如煙搖頭:「那些案子,不是我做的。」
「我是來幫你查案的。」
包拯一怔:「幫我查案?」
柳如煙點點頭:「包大人,你以為蓮花門是什麼?」
「是一個組織?」
「不,蓮花門不是組織,是一個人。」
「一個人?」
柳如煙目光變得複雜:「是我師父,諸葛元。」
包拯心中劇震:「諸葛元?他不是……」
柳如煙冷笑:「他假死的這些年,暗中建立了蓮花門,網羅高手,培養死士,為的就是一件事——報仇。」
包拯沉聲道:「報什麼仇?」
柳如煙道:「十五年前,林家滅門案。」
「林家三十多口,一夜被殺。我師父,就是林家的倖存者。」
包拯倒吸一口涼氣。
柳如煙繼續道:「我師父本名林遠山,是江陵府富商。」
「十五年前,一伙人闖入他家,殺了他的父母妻兒,搶走了他家所有的財物。」
「他當時在外經商,躲過一劫。回來後,看到滿門慘死,他瘋了。」
「他發誓要報仇。」
「他隱姓埋名,拜入機關大師門下學藝,後來化名諸葛元,設計沖霄樓,接近襄陽王趙珏。」
「因為他查到,那晚滅門的兇手,是趙珏的人。」
包拯道:「那些兇手,後來如何?」
柳如煙道:「趙珏為了滅口,把參與滅門的人全殺了。」
「但主謀還在——就是龐太師。」
包拯心頭一震:「龐太師?」
柳如煙點頭:「龐太師當年看中了林家的財產,勾結趙珏,派兵屠了林家。」
「事後,他分得大半財物,用來招兵買馬,圖謀不軌。」
「我師父查到真相後,本想直接殺他,但他發現,龐太師背後還有人。」
包拯目光如電:「什麼人?」
柳如煙道:「一個比龐太師更厲害的人。」
「那個人,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龐太師所做的一切,都是受他指使。」
包拯深吸一口氣:「那個人是誰?」
柳如煙沉默片刻,緩緩道:「我不知道。」
「我師父查了十五年,只查到那個人在京城,位高權重,但始終查不出具體是誰。」
「他讓我裝死,假意投靠龐太師,就是想從龐太師嘴裡套出真相。」
「但龐太師嘴太嚴,到死都沒說。」
包拯道:「那你師父現在何處?」
柳如煙目光望向遠方:「他死了。」
「三天前,被那個人滅口了。」
包拯心頭一震。
柳如煙轉過頭,看著他,眼中滿是悲涼:「包大人,我來見你,是為了告訴你——那個人還在,他還要殺人。」
「那四個大臣,就是他殺的。」
「他們當年都參與過林家的案子,雖然不是直接兇手,但都是幫凶。」
「我師父本想親自動手,但被那個人搶了先。」
包拯沉聲道:「那個人為何要殺他們?」
柳如煙道:「滅口。」
「他們知道一些秘密,怕他們泄露,就殺人滅口。」
「而且他用蓮花印記,是想嫁禍給我師父,讓我們師徒相殘。」
她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物,遞給包拯。
是一塊玉佩,通體碧綠,雕工精細,背面刻著一朵蓮花。
「這是我師父臨死前交給我的。」
「他說,那個人身上,也有一塊這樣的玉佩。」
「是信物,也是身份的證明。」
包拯接過玉佩,仔細端詳。
柳如煙道:「包大人,我能告訴你的,都告訴你了。剩下的,要靠你自己查了。」
她轉身要走,包拯叫住她:「柳姑娘,你去哪裡?」
柳如煙沒有回頭:「去查那個人。」
「一日查不出,我一日不罷休。」
包拯道:「你可知道,那個人若知道你活著,必會殺你滅口。」
柳如煙笑了:「我已經死過一次了,不怕再死一次。」
她說完,身形一閃,消失在墳包之間。
風吹過,亂葬崗上荒草瑟瑟。
包拯站在原地,看著手中的玉佩,久久不語。
那個人,到底是誰?
他就在京城,位高權重,身上有蓮花玉佩……
包拯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張臉。那張臉,他天天都能見到。
他心中劇震,手微微顫抖。
難道……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