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榮王伏法後的第三日。
宮中再傳噩耗,仁宗皇帝突然昏迷不醒。
包拯聞訊大驚,急忙進宮。
福寧殿外,太醫進進出出,個個面色凝重。
殿內,皇帝躺在龍床上,面色蒼白,氣息微弱,與半年前中毒時的症狀一模一樣!
包拯心頭一沉,又是三日醉!
他厲聲問當值太監:「聖上今日吃了什麼?喝了什麼?接觸過什麼人?」
小太監跪地哆嗦:「回大人,聖上今日早膳如常,喝了御茶房的龍井,然後就……就昏倒了。」
御茶房!
包拯立刻命人將御茶房的太監全部拿下,嚴加審問。
但審了一夜,一無所獲。
茶沒有問題,水沒有問題,所有環節都沒有問題。
那毒是怎麼下的?
公孫策看了包拯一眼:「大人,會不會是薰香?」
「或是衣服上的薰染?」
包拯目光一閃,立刻讓人檢查皇帝的衣物、被褥、薰香。
果然,在皇帝的龍袍上,發現了一種極細的粉末,與半年前中的三日醉一模一樣!
龍袍是尚衣監做的,經手的人不計其數。
包拯一個個查,查到最後一個繡娘時,那繡娘咬毒自盡。
線索又斷了。
包拯面色鐵青,他知道,那個「聖王」還在暗處,而且已經開始反擊。
皇帝昏迷,朝政由皇后暫攝。
包拯一面追查下毒之人,一面尋找解藥。
三日醉的解藥配方,只有下毒的人知道。
上一次是太后拿出來的,這一次,太后已死,誰能拿出解藥?
包拯猛然想起榮王臨死前的話。
「聖王才是真正的主上」。聖王既然能指揮榮王,必定也有解藥。
可聖王是誰?藏在何處?
這也是個難題……
他翻閱榮王的遺物,發現一本密帳,上面記載著這些年與「聖王」的往來。
每一筆都只有日期和金額,沒有姓名,只有一朵金色蓮花。
最後一頁,寫著一行字。
「聖王密諭:事成之後,先帝遺物,盡歸汝有。」
先帝遺物?什麼遺物?藏在何處?
包拯目光一閃。
先帝的遺物,都收在內務府的庫房裡。
若聖王與先帝有關,那遺物中,必有線索!
他當即帶人前往內務府。
內務府總管是個姓馬的太監,五十多歲,一臉諂媚的笑容。
他引著包拯來到庫房,打開一扇扇門,裡面堆滿了先帝生前的用具、衣物、書畫。
包拯一件件查看,在一個檀木盒子中發現了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朕親啟」三字,是先帝的筆跡。
他拆開信,裡面是一張泛黃的紙,上面寫著。
「朕即位二十載,有一事耿耿於懷。」
「太后當年產子,實為雙生。」
「一子交商人帶走,一子留宮中,即今之太子。」
「商人所攜之子,朕暗中派人尋找,終在江陵林家找到。」
「然朕不忍拆散其家,遂未相認。」
「今朕將崩,恐此秘密泄露,特書此信,藏於庫中。」
「若後人得見,望善待朕之二子,勿使其相殘。」
包拯看完,雙手顫抖。
雙生子!
當今聖上和林遠山,竟是雙胞胎兄弟!
太后當年生下雙生子,一個留在宮中,一個被商人帶走。
林遠山就是聖上的親兄弟!
那太后滅林家滿門,誤殺的竟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和孫子孫女!
而聖上,至今不知道自己還有個兄弟。
包拯深吸一口氣,將信小心收好。
他知道,這個秘密一旦泄露,必將引起軒然大波。
但現在,他更關心的是,聖王知道這個秘密嗎?他是不是在利用這個秘密,圖謀不軌?
從內務府出來。
包拯心中一直想著那個馬總管。
馬總管叫馬超群,是內務府三十六處督總管,權傾後宮。
他笑容可掬,八面玲瓏,對誰都客客氣氣。
但包拯總覺得,他那笑容背後,藏著什麼。
公孫策道:「大人懷疑他?」
包拯看向公孫策:「內務府總管,掌管宮中一切用度。」
「皇帝的龍袍、飲食、薰香,都要經他的手。」
「若他是聖王的人,下毒易如反掌。」
徐良看了看包拯:「卑職去查查他的底細。」
……
三日後,徐良回報。
馬超群,今年五十八歲,三十年前入宮,從一個灑掃太監做起,一步步爬到督總管的位置。
他為人低調,從不結黨,對太后和皇帝忠心耿耿,深得信任。
但有一條。
他每年都會出宮一次,說是回鄉祭祖,但每次去的地方,都不一樣。
徐良笑著看了看眾人:「卑職查了他這十年的行蹤。」
「他去過江陵、去過蘇州、去過杭州,還去過……沖霄樓所在的青楓山。」
包拯目光一凜:「青楓山?他去那裡做什麼?」
徐良道:「表面上是遊玩,但卑職查到,他每次去,都會在山裡待上三五天,行蹤詭秘。」
包拯捻髯沉思:「沖霄樓已毀,他去那裡,必有所圖。」
「難道……那裡還有秘密?」
他猛然想起,榮王說過,聖王從不露面,只通過金色蓮花傳令。
而馬超群是內務府總管,掌管宮中一切,若他想傳遞消息,太容易了。
難道,馬超群就是聖王?
……
包拯沒有打草驚蛇,而是讓徐良暗中監視馬超群。
一連十天,馬超群一切如常,每天在宮中忙碌,看不出任何異常。
第十一天夜裡,他終於有了動作。
二更時分,馬超群悄悄出了住處,七拐八繞,來到御花園的假山前。
四下張望,確認無人,按動機關,假山移開,露出密道。
正是榮王之前藏身的地方!
徐良心中大喜,悄悄跟了上去。
密道很深,盡頭是一間密室。
密室里點著蠟燭,坐著一個人,背對著門口。
馬超群跪地行禮:「主上,屬下有事稟報。」
那人緩緩轉過身來。
竟是一張和馬超群一模一樣的臉!
徐良心頭劇震。
雙胞胎!馬超群有個雙胞胎兄弟!
那人道:「何事?」
馬超群四下看了看:「包黑子已經查到了內務府,只怕很快會查到屬下身上。」
那人冷笑一聲:「查到了又如何?沒有證據,他能奈你何?」
馬超群道:「可是主上,萬一……」
那人打斷他:「沒有萬一。」
「本座籌劃三十年,豈能功虧一簣?」
「皇帝已中毒,朝中無人主事,正是動手的好時機。」
「你去準備,三日後,按計劃行事。」
馬超群叩首:「是!」
徐良聽到這裡,悄悄退出密道,飛身回報。
……
包拯聽完徐良的稟報,面色凝重。
「馬超群有個雙胞胎兄弟?」
「此人藏得如此之深,必有大圖謀。」
「他說『籌劃三十年』,難道三十年前,他就開始布局了?」
公孫策道:「三十年前,正是先帝駕崩、當今聖上登基的時候。」
「莫非,此人想篡位?」
包拯目光一閃:「有可能。」
「馬超群是內務府總管,若他那個兄弟假扮成他,裡應外合,控制皇宮,並非難事。」
「現在皇帝昏迷,正是最好時機。」
徐良道:「大人,咱們要不要先下手為強?」
包拯搖頭:「沒有證據,貿然動手,只會打草驚蛇。」
「他們既然三日後行動,咱們就將計就計。」
他走到地圖前,指著皇宮的布局:「三日後,他們必會裡應外合,控制皇宮。」
「咱們提前埋伏,等他們動手時,一網打盡。」
……
三日後,夜。
皇宮內外,一切如常。
福寧殿中,皇帝仍昏迷不醒。包拯守在殿外,面色平靜。
二更時分,忽然宮中四處火起!喊殺聲震天!無數黑衣人從暗處湧出,殺向福寧殿!
包拯大喝一聲:「護駕!」
徐良、展昭、白雲瑞、房書安、張龍趙虎王朝等人從暗處殺出,與黑衣人激戰。
禁軍也紛紛趕來,將黑衣人團團圍住。
與此同時,馬超群帶著一隊人,直奔福寧殿。
他衝到殿前,見包拯站在門口,獰笑道:「包黑子,你的死期到了!」
包拯冷冷看著他:「馬超群,你終於現身了。」
馬超群一怔,隨即明白過來:「你……你是故意的?」
包拯道:「不錯。本府等了你三天。」
馬超群大怒,一揮手:「給我殺!」
他身後眾人蜂擁而上。
徐良金絲大環刀橫掃,一刀一個,殺得屍橫遍地。
展昭巨闕劍出鞘,劍光如虹,逼得敵人連連後退。
白雲瑞金絲龍鱗閃電劈,刀風所至,人仰馬翻。
房書安揮舞著小片刀,冷不丁的還能戳中一個。
馬超群見勢不妙,轉身要逃。
「王八驢球球的,想逃。」
徐良拽出一支飛鏢,扣在掌心,看他想逃,揚手打出。
徐良的暗器一打一個準,飛鏢打出,釘在他的腿上。
啊!」
隨著一聲慘叫,馬超群摔倒在地。
徐良上前,一腳踩住他,金絲大環刀架在他脖子上:「別動!」
馬超群臉色慘白,渾身顫抖。
……
馬超群被押到包拯面前,仍嘴硬道。
「包黑子,你抓我有什麼用?我不過是聽命行事。」
包拯冷冷道:「聽誰的命?」
馬超群道:「我不知道。」
「那人每次都用金色蓮花傳令,從不露面。」
包拯看了看他:「你那雙胞胎兄弟呢?他在哪裡?」
馬超群臉色一變,隨即恢復如常:「什麼雙胞胎兄弟?」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包拯冷笑:「不知道?」
「徐護衛親眼看見你們在密室里見面,你還想抵賴?」
馬超群咬牙不語。
包拯道:「帶上來。」
徐良押著一個人走進來。
正是那個和馬超群一模一樣的人!他是在密道出口被抓住的。
馬超群見到那人,臉色終於垮了。
那人看著馬超群,苦笑道:「哥,咱們敗了。」
馬超群閉上眼睛,長嘆一聲。
包拯掃了他們一眼:「說吧,你們到底是什麼人?聖王是誰?」
馬超群睜開眼,看著包拯,猛然笑了:「包黑子,你果然厲害。好,我說。」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我本名馬超群,他是我弟弟,叫馬超英。」
「三十年前,我們是先帝身邊的貼身太監。」
「先帝臨終前,交給我們一個秘密。
「太后所生之子,實為雙生。」
「一個在宮中,一個在民間。」
「先帝讓我們暗中尋找那個民間的孩子,若有機會,讓他認祖歸宗。」
包拯道:「你們找到了?」
馬超群點頭:「找到了,就是林遠山。」
「但太后知道了這件事,搶先一步滅了林家滿門。」
「我們趕到時,林家已成廢墟。」
「我們恨太后心狠手辣,發誓要為林家報仇。」
他頓了頓,繼續道。
「我們隱忍三十年,暗中培養勢力,等待機會。」
「我們讓弟弟假死,以『聖王』之名,暗中指揮。」
「我們用金色蓮花傳令,一步步布局。」
「龐太師、杜文輝、王文淵、劉文昭、榮王……都是我們的棋子。」
包拯道:「你們想報仇,為何要殺那麼多無辜的人?」
馬超群冷笑:「無辜?」
「那些官員,哪個不是貪贓枉法?」
「哪個不是草菅人命?我們殺的,都是該死的人!」
包拯搖搖頭:「他們該不該死,自有國法處置。」
「你們私下殺人,與兇手何異?」
馬超群道:「國法?」
「太后殺人,國法治得了她嗎?」
包拯沉默。
馬超群又道:「包黑子,我們敗了,無話可說。」
「但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皇帝中的毒,解藥在我弟弟身上。你若想救皇帝,就讓他交出解藥。」
包拯看向馬超英。
馬超英慘然一笑,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瓶,遞給包拯。
包拯接過,交給太醫。
太醫檢驗後,確認是解藥,立刻給皇帝服下。
……
皇帝服下解藥,半個時辰後,悠悠醒來。
包拯跪地請安,將案情稟報。
皇帝聽完,沉默良久,緩緩道。
「馬超群、馬超英,罪大惡極,凌遲處死。」
「其餘從犯,按律處置。」
「太后之事……到此為止。朕不想再追究。」
包拯叩首:「陛下聖明。」
馬超群和馬超英被押赴刑場,臨刑前,馬超群忽然仰天大笑:「三十年了,終於可以歇歇了。」
馬超英看著哥哥,眼中含淚,卻笑了。
刀光閃過,兩顆人頭落地。
……
案子了結,包拯回到開封府,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馬超群臨死前的話,在他心中反覆迴響。
「那些官員,哪個不是貪贓枉法?」
「哪個不是草菅人命?我們殺的,都是該死的人!」
這話,有幾分道理,但也有幾分偏執。
公孫策道:「大人,還在想那個案子?」
包拯點點頭:「本府在想,馬超群說他們殺的,都是該死的人。」
「可王老七、周謹、劉福這些人,真的都該死嗎?」
公孫策道:「王老七當年向太后告密,害死林家滿門,確實該死。」
「周謹運送機關材料,幫王文淵做事,也脫不了干係。」
「劉福是錢四海的心腹,知道林家秘密,同樣該死。」
「大人不必過於自責。」
包拯看向公孫策:「本府不是自責,是擔心。」
「馬超群兄弟雖死,但他們留下的那個組織,真的徹底瓦解了嗎?」
「那些銀色蓮花、金色蓮花,會不會還有人在暗中活動?」
公孫策道:「大人是說,還有漏網之魚?」
包拯道:「但願是本府多慮。」
這時,徐良匆匆走進來,手中拿著一封信:「大人,剛才有人從門縫裡塞進來的。」
包拯接過信,展開一看,面色驟變。
信上只有一行字。
「聖王雖死,蓮花猶在。下一個,是你。」
落款處,畫著一朵金色的蓮花,花心處有一個極小的字。
……天。
包拯手微微一抖,信紙飄落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