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福寧殿中。
仁宗皇帝從噩夢中驚醒,渾身冷汗淋漓。
「來人!」他急聲喊道。
當值太監連忙跑進來:「陛下,您怎麼了?」
仁宗喘著粗氣,半晌才道:「朕……朕又夢見那個白衣女子了。」
太監臉色一變。
這已經是皇帝連續第七天做同樣的夢了。
一個白衣女子,披頭散髮,站在床邊幽幽地看著他,口中反覆說著同一句話。
「陛下,臣妾冤枉……臣妾死得好慘……」
太醫說是龍體欠安,開了安神的藥,但毫無效果。
次日早朝後,仁宗單獨召見包拯,將此事告知。
包拯聽完,沉吟道:「陛下,夢中之事,或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但若連續七日做同樣的夢,只怕另有蹊蹺。」
仁宗看了包拯一眼:「包卿的意思是,有人裝神弄鬼?」
包拯點頭:「宮中未必沒有邪祟,但臣更相信,是人而非鬼。」
「那白衣女子反覆說『冤枉』,必是有所指。」
「陛下可記得,那女子的長相?」
仁宗搖頭:「看不清,總是朦朦朧朧的。」
「但她自稱『劉妃』,說自己是被人害死的。」
劉妃!包拯心頭一震。
又是「劉」!
他立刻問道:「陛下,宮中可曾有過一位劉妃?」
仁宗想了想,用絲帕擦了擦頭上的虛汗,看向包拯。
「先帝在位時,確有一位劉妃。」
「但她二十多年前就病死了,朕那時還小,記不太清。」
包拯道:「臣想去查查這位劉妃的底細。」
仁宗准奏。
……
包拯調閱宗人府檔案,找到了關於劉妃的記載。
劉妃,名婉貞,十六歲入宮,封才人,兩年後晉嬪,再三年晉妃。
她容貌秀麗,性情溫婉,深得先帝寵愛。
但二十四歲那年,突然暴病身亡,死因是「急症不治」。
檔案記載簡單,沒有任何異常。
但包拯注意到一個細節。
劉妃死後,她身邊的所有宮女太監,全部被調離宮中,遣散到各地,一個不留。
這不合常理。
一個普通妃子死了,何必大動干戈?
包拯又查了劉妃的出身。
她是江南人,父親是個小官,早已去世,母親也死了,沒有兄弟姐妹。
也就是說,她死後,沒有任何親人追究。
太乾淨了,乾淨得像被人刻意抹去了一切痕跡。
公孫策看了看包拯:「大人,這位劉妃的死,恐怕沒那麼簡單。」
包拯點頭:「一個深得寵愛的妃子,突然暴病身亡,身邊的宮女太監全部遣散。」
「這分明是有人想掩蓋什麼。」
他沉思片刻,看向眾人:「那個讓皇帝做噩夢的白衣女子,若真是劉妃的鬼魂,那她『冤枉』什麼?」
「是誰害死了她?」
公孫策沉思片刻:「二十多年前的事,知情人都已不在了,怎麼查?」
包拯目光一閃:「不,還有一個人可能知道。」
「誰?」
房書安把大腦袋一晃。
「先帝身邊的老人,如今還活著的。
太后宮裡的陳嬤嬤。」
陳嬤嬤今年七十多歲,在宮中待了五十年,是太后當年的陪嫁丫鬟,後來一直留在太后身邊。
太后死後,她搬到了偏殿養老,不問世事。
包拯親自去拜訪她。
……
陳嬤嬤老態龍鍾,耳朵也不太好使。
包拯費了好大勁,才讓她明白來意。
「劉妃?」
陳嬤嬤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芒。
「老奴記得……記得……她是個好人啊,對誰都和和氣氣的……」
包拯道:「她是怎麼死的?」
陳嬤嬤想了想:「說是急病……但老奴記得,她死的那天晚上,太后曾去過她的寢宮。」
「第二天,她就死了。」
包拯心頭一震:「太后?太后去做什麼?」
陳嬤嬤搖頭:「不知道。」
「老奴只是隱約聽說的。」
「後來太后身邊的人都不許再提劉妃,誰提就打誰板子。」
包拯看了她一眼:「劉妃生前,可有什麼特別的事?」
陳嬤嬤想了很久,才說:「有一件事……老奴記得,劉妃曾生過一個孩子,是個皇子。」
包拯大驚:「皇子?那皇子呢?」
陳嬤嬤道:「死了。」
「生下來就死了。劉妃傷心了好久,先帝也很傷心。」
包拯深吸一口氣:「那個皇子,真的死了嗎?」
陳嬤嬤搖頭:「老奴不知道。只是聽說的。」
包拯謝過陳嬤嬤,退出偏殿。
他心中翻江倒海。
劉妃生過皇子,皇子夭折,太后深夜到訪,第二天劉妃就死了……
這裡面,必有驚天秘密!
公孫策道:「大人,若那個皇子沒死呢?」
包拯目光一凜:「你是說……」
公孫策笑了:「劉妃的兒子若還活著,現在也該二十多歲了。」
「他若知道母親是被太后害死的,會不會……」
包拯接道:「會不會就是那個『劉』?」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
……
若劉妃的兒子還活著,他在哪裡?
是誰把他養大的?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嗎?
包拯開始追查當年那個「夭折」的皇子。
宗人府的檔案里,只記載了皇子出生即夭,沒有更多信息。
但包拯查到,當年負責處理皇子後事的,是一個姓周的太醫。
周太醫已經死了,但他的兒子還活著,在京城開了一家藥鋪。
包拯讓徐良去請周太醫的兒子。
那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一見包拯就緊張得直搓手。
包拯開門見山:「你父親當年在太醫院當值,可曾處理過一個夭折的皇子?」
周氏子臉色一變,支吾道:「這……這小人不知……」
包拯目光如電:「你知道。」
「你父親若沒跟你說過,你不會是這個表情。」
周氏子撲通跪倒:「大人饒命!」
「小人……小人父親臨終前確實說過一件事,但……但那件事太大,小人不敢說……」
包拯道:「你說出來,本府保你無事。」
周氏子猶豫再三,終於道:「父親說,當年那個皇子,沒死。」
「太后讓他抱走,送到宮外,交給了一個人。」
「那個皇子,現在還活著。」
包拯心頭劇震:「交給誰了?」
周氏子搖頭:「父親沒說。」
「他只說,那人姓劉,是劉妃的遠房親戚。」
「後來那人帶著孩子走了,不知所蹤。」
姓劉!又是劉!
包拯深吸一口氣:「你父親可說過,那孩子身上有什麼印記?」
周氏子想了想,道:「父親說,那孩子後背有一塊胎記,形狀像一朵蓮花。」
蓮花!金色蓮花!
一切都能對上了!劉妃的兒子,那個本該夭折的皇子,被人抱走養大。
他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母親是被太后害死的,他要報仇!
他就是那個「劉」!
……
包拯立刻將情況稟報仁宗。
仁宗聽完,臉色煞白:「朕……朕還有個兄弟?」
「他……他要殺朕?」
包拯道:「陛下,他要殺的,是太后。」
「但太后已死,他可能會遷怒於陛下。」
「那些案子,都是他一手策劃的。」
「龐太師、杜文輝、王文淵、劉文昭、天機子、地公、人公……都是他的棋子。」
「他一直藏在暗處,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仁宗顫聲道:「他在哪裡?」
包拯搖頭:「臣還不知道。但臣一定會把他找出來。」
退出御書房,包拯心中沉重。
這個「劉」,比之前所有人都難對付。
他不像龐太師那樣張揚,不像天機子那樣露面,他就像幽靈一樣,無處不在,卻又無跡可尋。
公孫策看向包拯:「大人,他若真是劉妃之子,那他的名字,會不會就是『劉』加什麼?」
包拯手捻長須,想了想:「有可能。劉……劉……劉什麼?」
他猛然想起,人公臨死前寫下的那個「劉」字,也許不是指姓氏,而是名字的一部分。
劉……劉留?
之前那封信的落款,就是「劉留」!
包拯目光一亮:「劉留!這就是他的名字!他叫劉留!」
……
知道了名字,就好查了。
包拯讓人翻遍京城戶籍,所有叫「劉留」的,一共七個人。
但六個都查過了,沒問題。
只有第七個,戶籍上寫著「劉留,年二十五,無業」,但地址是假的,根本找不到這個人。
他又讓人查了當年那個姓劉的遠房親戚。
那人叫劉安,是劉妃的堂兄,二十多年前突然失蹤,再沒出現過。
劉安帶著劉留,躲到哪裡去了?
徐良道:「大人,他們會不會藏在山裡?」
「或是某個偏僻的地方?」
包拯看了看徐良:「有可能。」
「但他們要報仇,要操控那些案子,就必須在京城有落腳點。」
「那地方,一定離皇宮不遠,方便監視。」
展昭看了眾人一眼:「大人,卑職想起一個地方。
「城北有座廢棄的道觀,叫玄真觀。」
「那裡偏僻荒涼,很少有人去。會不會……」
包拯大喜:「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