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月的京城,秋風送爽。
包拯正在後堂與公孫策整理近幾個月的卷宗。
核對秋審的死刑案件。
張龍匆匆進來稟報:「大人,長江水師急報!」
包拯接過信函,拆開一看,面色驟變。
信是長江水師提督韓世忠寫的,字跡潦草,顯然是在極度震驚中寫成。
「包大人親啟:長江下游近日出現一艘鬼船,通體漆黑,船帆破爛,只在夜間出沒。」
「一個月內,已有七艘商船失蹤,上百名船工和乘客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水師曾派船追擊,但鬼船來去無蹤,追了三次都追不上。」
「下官懷疑是水匪所為,但那些水匪手段詭異,絕非尋常之輩。」
「下官無能,懇請大人親臨長江,主持大局。」
「長江水師提督韓世忠叩首。」
包拯將信遞給公孫策。
公孫策看完,眉頭緊鎖:「鬼船?」
「只在夜間出沒?來去無蹤?這聽起來像是有人在裝神弄鬼。」
徐良笑道:「大人,卑職在江湖上聽說過長江水匪的事。」
「那些水匪常年在水上討生活,水性極好,船術精湛。」
「但能讓水師都追不上的船,還是頭一次聽說。」
包拯看向眾人:「收拾行裝,去長江。」
房書安一聽說要去長江,眼睛都亮了。
「相爺,長江是不是有很多魚?」
「咱們能不能吃長江鰣魚?我聽說那東西可鮮美了。」
徐良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就知道吃!」
「我們是去查案,不是去遊山玩水。」
房書安揉著大腦袋,嘟囔道:「查案也得吃飯嘛……」
……
五天後,包拯一行抵達江陵府。
江陵是長江中游的重鎮,水陸交通樞紐,商賈雲集,十分繁華。
但包拯進城時,卻發現街上的行人寥寥無幾,商鋪大多關門閉戶,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氛。
長江水師提督韓世忠親自到城門口迎接。
他是個四十來歲的壯漢,皮膚黝黑,滿臉絡腮鬍子,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他穿著武將官服,腰間掛著佩刀,走起路來虎虎生風。
但此刻,他的臉上滿是愁容,眼窩深陷,顯然多日沒有睡好覺。
「包大人,您可算來了!」
韓世忠拱手道:「下官已經折了五艘巡邏船,死了三十多個弟兄。」
「那鬼船邪門得很,每次出現都悄無聲息,等我們發現的時候,它已經消失了。」
包拯看著他,捻髯沉思:「韓將軍,先帶本府去看看現場。」
韓世忠帶著包拯來到長江邊的一處碼頭。
碼頭上停著幾艘水師的戰船,船上站著士兵,個個面色凝重。
碼頭的木樁上拴著幾根繩子,繩子的另一端垂在水裡,隨著波浪輕輕晃動。
「大人,這裡是最近一次失蹤商船停靠的碼頭。」
韓世忠指著水面:「那艘商船叫『順風號』,裝的是絲綢和茶葉,準備運到江寧去。」
「三天前的夜裡,它從這裡出發,第二天早上就沒了消息。」
「水師沿江搜索了五十里,什麼都沒找到。」
包拯看了看他問道:「順風號的船主是誰?」
韓世忠連忙回答:「船主叫趙德漢,是江陵最大的糧商。」
「他也失蹤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包拯蹲下身,仔細查看碼頭上的痕跡。
木樁上有幾道新鮮的劃痕,像是被繩子勒出來的。
地面上有幾滴暗褐色的痕跡,已經幹了,像是血跡。
徐良走過來,用手指蘸了蘸那暗褐色的痕跡,放在鼻端聞了聞。
「大人,這是人血。幹了至少兩天了。」
包拯目光一閃:「兩天前,正好是順風號失蹤的日子。」
公孫策道:「大人,看來那些失蹤的船工,凶多吉少。」
……
包拯正在查看現場,一個老漁民從遠處走來。
那老頭七十來歲,滿臉皺紋,背有些駝,穿著一身補丁摞補丁的粗布衣裳,手裡提著一個魚簍。
他走到碼頭邊,看著那些水師的戰船,嘆了口氣。
房書安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他,湊過去搭話。
「老人家。」
「您在這江上打了多少年魚了?」
老漁民看了他一眼,笑道:「五十年了。」
「從我十五歲開始,就在這江上打魚。」
房書安大腦袋一晃:「那您一定知道鬼船的事吧?」
老漁民臉色一變,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道:「你們是官府的人?」
房書安點頭:「是。」
「這位是包大人,專門來查鬼船案的。」
老漁民看了包拯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敬畏,連忙跪下。
「草民陳伯,見過包大人。」
包拯扶起他:「老人家不必多禮。」
「本府問你,鬼船的事,你知道多少?」
陳伯猶豫了一下,道:「包大人,那鬼船……不是船。」
包拯一怔:「不是船?那是什麼?」
陳伯道:「是鬼。」
「是那些淹死在江里的冤魂變的。」
「每到月圓之夜,它們就會出來,找活人替死。」
「那些失蹤的船,都是被它們拖到江底去了。」
房書安聽得頭皮發麻:「老人家,您別嚇我……」
徐良瞪了房書安一眼,對陳伯道:「老人家,您親眼見過鬼船嗎?」
陳伯點頭:「見過。」
「三個月前的月圓之夜,我在江上打魚,看到一艘黑漆漆的船從遠處飄來。」
「那船沒有帆,沒有槳,卻自己在走。」
「船上沒有燈,也沒有人,卻傳出女人的哭聲。」
「我嚇得趕緊划船跑了。」
「第二天,就聽說有一艘商船失蹤了。」
包拯看著他,再次發問:「那艘黑船,長什麼樣?」
陳伯道:「很大,比水師的戰船還大。」
「船身漆黑,船帆破爛,像是被火燒過的。」
「船頭有一個骷髏頭,眼睛是兩個黑洞,看著就瘮人。」
包拯將這些細節記在心裡,又問:「老人家,你還知道什麼?」
陳伯想了想,從懷裡掏出一塊木牌,遞給包拯:「包大人,這是我在江邊撿到的。」
「那天鬼船出現後,第二天早上,我在江邊撿到了這塊木牌。」
包拯接過木牌,仔細端詳。
木牌巴掌大小,顏色發黑,上面刻著一些奇怪的符號,像是文字,又像是圖案。
木牌的一角,刻著一個字……「蛟」。
徐良湊過來看了看,搖頭道:「大人,卑職不認識這些符號。」
蔣平也湊過來,看了半天,忽然臉色一變。
「大人,這是水匪的標記!」
「卑職年輕時在江湖上混,見過這種標記。」
「這是長江水寨的標記,那個『蛟』字,代表的是水寨寨主『黑蛟』。」
包拯目光一閃:「長江水寨?不是二十年前就被朝廷剿滅了嗎?」
蔣四爺嘿嘿一笑:「是剿滅了,但聽說寨主的兒子逃了。」
「那個人,外號叫『黑蛟』,一直在長江上活動,專干打家劫舍的勾當。」
包拯將木牌收好,對韓世忠道:「韓將軍,你聽說過黑蛟這個人嗎?」
韓世忠點頭:「聽說過。」
「下官一直在追查他,但這人神出鬼沒,從不在一個地方久留。」
「下官追了三年,連他的影子都沒看到。」
包拯看向眾人:「現在有了這塊木牌,就好辦了。」
「傳令下去,沿江搜索,看看還有沒有類似的木牌。」
……
搜索進行了兩天,在江陵下游五十里處的一個小漁村里,又發現了一塊木牌。
那塊木牌是漁民在江邊撿到的,和陳伯撿到的那塊一模一樣,上面刻著同樣的符號,同樣有一個「蛟」字。
包拯拿著兩塊木牌,仔細比對。
兩塊木牌的材質、大小、刻字,完全一致,顯然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公孫策又看了看:「大人,這兩塊木牌,應該是從鬼船上掉下來的。」
「黑蛟故意留下這些木牌,是在向官府示威。」
包拯點頭:「他是在告訴官府,那些失蹤的商船,是他幹的。」
徐良看向包拯:「大人,黑蛟為什麼要留下木牌?」
「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包拯看著徐良,微微一笑:「有兩種可能。」
「一是他太狂妄,不把官府放在眼裡。」
「二是他另有圖謀,故意引我們去追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長江,緩緩說道。
「不管怎樣,本府一定要找到這個黑蛟。」
……
當夜,包拯決定親自去江上看看。
韓世忠派了一艘戰船,載著包拯等人沿江而下。
戰船不大,但很結實,船頭裝著一門鐵炮,船尾豎著一面大旗,上面繡著一個「韓」字。
房書安站在船頭,看著黑漆漆的江面,心裡發毛。
「干佬,這黑燈瞎火的,啥也看不見啊。」
徐良瞪了他一眼:「閉嘴,安靜。」
船行了一個時辰,到了順風號失蹤的水域。
江面很寬,兩岸是黑黝黝的樹林,風吹過,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人在哭。
蔣平站在船邊,手裡拿著分水峨眉刺,一雙小眼睛盯著水面,一動不動。
他的水性天下無雙,在水裡比在陸地上還靈活。
忽然,蔣平低聲道:「大人,水下有東西。」
包拯走到船邊,往下看。
江水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蔣四爺說道:「有東西在動,很大。不是魚,比魚大得多。」
包拯看了看蔣平:「能看清是什麼嗎?」
蔣平搖頭:「太黑了,看不清。」
「但卑職感覺到,那東西在跟著咱們。」
徐良拔出金絲大環刀,護在包拯身前。
白雲瑞和展昭也各自拔出兵器,警惕地看著四周。
船又行了一盞茶的功夫。
猛然間,船身猛地一震,像是撞到了什麼東西。
房書安一個踉蹌,差點摔進江里,被徐良一把抓住。
「怎麼回事?」韓世忠喝道。
船上的水手往下看,驚叫道:「將軍,船底下有東西!」
蔣平二話不說,縱身躍入江中。
他在水裡像一條魚,靈活地游來游去。
片刻後,他浮出水面,臉色發白:「大人,船底下掛著一張網!
網很大,把整個船底都兜住了!」
包拯對著蔣平喊道:「能解開嗎?」
蔣四爺點點頭:「能,但需要時間。」
「這網是特製的,用的是牛筋繩,很結實。」
說完……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潛入水中。
這一次,他在水下待了更久。
等再浮上來時,手裡拿著一把刀:「大人,這網是有人故意放的。」
「有人想攔住咱們。」
包拯目光一凝:「有人知道咱們今晚要來。」
他看向韓世忠:「韓將軍,今晚的行動,都有誰知道?」
韓世忠道:「只有下官和幾個親信知道。下官可以保證,他們沒有問題。」
包拯沉思片刻,說道:「也許不是有人泄密,而是黑蛟一直在監視咱們。」
「他在江上布置了眼線,咱們的一舉一動,他都看在眼裡。」
徐良看向包拯:「大人,那咱們怎麼辦?」
包拯眯眼一笑:「回去。今晚不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