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元朗的王府在皇城東邊,占地極廣,樓宇重重。
此刻府門緊閉,裡面漆黑一片,沒有一盞燈,像一座死宅。
徐良帶著白雲瑞、展昭、蔣平,以及張龍趙虎王朝馬漢,悄悄摸到王府圍牆外。
蔣平翻牆進去探路,片刻後回來,低聲道:「裡面沒人。」
「前院、中院、後院,全空了。」
徐良心頭一沉,趙元朗不在府里。
那他在哪裡?
「宮門!」
徐良猛然醒悟:「他親自去宮門了!」
一行人掉頭狂奔,朝皇城南門衝去。
月光下,幾道人影如箭般掠過京城的屋頂。
……
皇城南門前,一片寂靜。
守門的禁軍士兵站得筆直,一切如常。
但徐良一眼就看出了不對,士兵的人數不對,比平時多了三倍。
多出來的人穿著禁軍的衣服,但站姿和眼神不對。
禁軍士兵站的是一種鬆弛的警惕,而這些人站的是一種緊繃的殺意,他們不是禁軍,是趙元朗的死士。
徐良沒有猶豫,金絲大環刀出鞘,刀光如雪,直撲那些假禁軍。
「動手!」
白雲瑞金絲龍鱗閃電劈橫掃,兩個死士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劈飛出去。
展昭巨闕劍出鞘,劍光如虹,一劍刺穿一個死士的咽喉。
蔣平分水峨眉刺上下翻飛,專刺要害。
張龍趙虎王朝馬漢護住包拯,與湧上來的死士激戰。
真正的禁軍士兵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但在包拯的喝令下迅速反應過來,加入了戰團。
南門前殺聲震天,刀光劍影,鮮血濺在朱紅的大門上,在月光下泛著黑光。
趙元朗從暗處走了出來。
穿著一身金色錦袍,腰間繫著玉帶,頭上戴著紫金冠,像要去參加一場盛大的宴會。
他看起來五十出頭,面容方正,劍眉星目,年輕時必定是個美男子。
左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從眼角一直到下巴,猙獰可怖。
他的右手手背上紋著一條黑龍,龍的眼睛是血紅色的。
「包拯。」
他叫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所有的喊殺聲。
包拯從護衛身後走出來,與趙元朗對視。
兩人之間隔著十幾丈的距離,隔著滿地的屍體和鮮血。
「趙元朗,你的事發了。」
包拯沉聲說道。
趙元朗笑了,笑聲不大,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悲涼。
「包拯,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做這些事嗎?」
包拯看了他一眼:「因為你恨。」
「你恨那些貪官害死了你的父親,恨朝廷沒有給你公道,恨這天下不公。」
趙元朗的笑容僵住了。他盯著包拯,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你都知道?」
「二十年前,你的父親趙德昭被人誣陷謀反,滿門抄斬。」
「你當時只有十五歲,被一個老太監藏在枯井裡,才逃過一劫。」
「你發誓要報仇,用了二十年時間,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包拯的聲音很平靜,像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你找到那些冤案的後人,教他們邪術,讓他們去殺人。」
「你不只是在幫他們報仇,你是在用他們的仇恨,織一張網。」
「一張能罩住整個京城的網。」
趙元朗沉默了片刻,然後仰天大笑。
笑聲在夜空中迴蕩,驚起一群棲在宮牆上的烏鴉。
「包拯,你果然名不虛傳。」
「既然你都知道,那你也應該知道,今晚你攔不住我。」
他一揮手,從暗處湧出上百名黑衣人,手持刀劍,朝包拯撲來。
……
徐良一刀劈翻一個黑衣人,縱身躍到包拯身前,金絲大環刀橫在胸前。
「大人,您退後!」
包拯沒有退。
他從袖中取出一把弩機,對準了趙元朗。
弩機是魯安專門為他打造的,上面刻著克制內力的符文,射出的箭可以穿透罡氣。
趙元朗看著那把弩機,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恢復平靜。
「有意思。包拯,你也會用暗器?」
包拯沒有說話,扣動了扳機。
箭矢破空而出,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直取趙元朗的面門。
趙元朗側身一閃,箭矢擦著他的臉頰飛過,釘在身後的宮牆上,入磚三分。
趙元朗摸了摸臉上的血痕,笑容消失了。
「好箭。可惜,你只有一次機會。」
他身形一閃,已到包拯面前,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徐良眼疾手快,一刀架住了這一掌,刀掌相碰,發出金鐵交鳴的聲音。
趙元朗的手掌上覆蓋著一層黑色的內力,刀鋒砍在上面,竟然砍不進去。
「閃開!」
趙元朗大喝一聲,掌力暴漲,徐良被震退三步,虎口發麻。
白雲瑞和展昭同時撲上,金絲龍鱗閃電劈和巨闕劍一左一右夾擊趙元朗。
趙元朗雙掌齊出,硬接了兩人的兵器,竟將他們同時震退。
蔣平從側面偷襲,分水峨眉刺直刺趙元朗的後腰。
趙元朗反手一掌,掌風將蔣平掃飛出去,撞在宮牆上,口吐鮮血。
四大高手,在他面前竟不堪一擊。
包拯面色沉凝。他知道趙元朗武功高,但沒想到高到這個地步。
「包拯,你的手下攔不住我。」
趙元朗一步步逼近:「今夜,皇城必破,皇帝必死。」
「這是天意。」
「天意?」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趙元朗,你也配談天意?」
完顏烈從暗處走了出來。
他換了一身黑衣,手裡提著一柄長劍,劍身漆黑,沒有任何裝飾。
他走到趙元朗面前,兩人對視,空氣仿佛凝固了。
「師兄。」
趙元朗的聲音里有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也要攔我?」
完顏烈搖了搖頭:「我不是來攔你的。我是來送你最後一程的。」
他舉起長劍,劍尖直指趙元朗的咽喉。
「師父臨終前說過,天機門的人,不准用邪術害人。」
「你犯了門規,殺了同門,欺師滅祖。今日,我替師父清理門戶。」
趙元朗冷笑一聲:「師兄,你以為你打得過我?」
完顏烈不再說話,一劍刺出。
劍勢平平無奇,沒有凌厲的劍氣,也沒有詭異的變化,就是簡簡單單的一刺。
但趙元朗的臉色卻變了。
他側身閃避,那一劍卻像長了眼睛一樣,跟著他轉了向。
兩人在宮門前激戰起來。
完顏烈的劍法樸實無華,每一劍都是最基本的招式,但每一劍都恰到好處,封死了趙元朗所有的退路。
趙元朗的掌法狠辣霸道,一掌接一掌,掌風所過之處,地上的青磚寸寸碎裂。
兩人鬥了五十餘合,不分勝負。
完顏烈忽然收劍,後退三步。
「師弟,你的武功是我教的。」
「你會的,我都會。」
「你不會的,我也會。你贏不了我。」
趙元朗喘著粗氣,嘴角有一絲血跡。他盯著完顏烈,眼中滿是恨意。
「師兄,你為什麼要幫他們?」
「他們殺了師父,滅了天機門,你還要幫他們?」
完顏烈搖了搖頭:「師父不是朝廷殺的。」
「是你殺的。」
趙元朗臉色大變:「你胡說!」
「師父發現你偷學邪術,要廢你武功,逐出師門。」
「你怕師父把這件事告訴朝廷,就趁他練功的時候,一掌打死了他。」
「然後你嫁禍給朝廷,說是朝廷派兵剿滅了天機門。」
完顏烈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一把刀,扎進趙元朗的心裡。
「蒼龍、閻王、天尊,都是你的棋子。」
「你用他們的仇恨來掩飾自己的罪惡。」
「你以為我不知道?」
「我一直在等,等你露出馬腳。今天,你終於露出來了。」
趙元朗的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師弟,收手吧。」
「你殺了那麼多人,夠了。」
趙元朗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他臉上,那道刀疤顯得格外猙獰。
「不夠。」
「我父親的仇還沒報,我母親的仇還沒報,我全家的仇還沒報。」
「不夠,永遠不夠。」
他忽然轉身,朝宮門撲去。完顏烈一劍刺出,正中他的後心。
趙元朗的身體僵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胸前透出的劍尖,鮮血順著劍身往下滴。
「師兄……」
他的聲音很輕,像嘆息:「你贏了。」
完顏烈拔出劍,趙元朗的身體緩緩倒下,倒在血泊中。
他的眼睛還睜著,望著天上的月亮,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說什麼,但已經沒有聲音了。
完顏烈蹲下身,合上了他的眼睛。
「師弟,安息吧。你的仇,我來替你報。」
……
趙元朗死了,但他的死士還在頑抗。
徐良、白雲瑞、展昭、蔣平四人聯手,將剩下的黑衣人一一制服。
包拯沒有參與戰鬥,他帶著張龍趙虎王朝馬漢,直奔皇城四門。
趙元朗在四門埋了炸藥,必須趕在子時之前拆除。
北門的炸藥埋在城牆根下,用油紙包著,引線通向不遠處的民房。
蔣平拆開油紙,裡面是黑色的粉末,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是雷公炸藥。」
蔣平臉色一變:「威力極大,一旦引爆,整段城牆都會被炸塌。」
包拯道:「能拆嗎?」
蔣平點頭:「能。」
「引線還沒點燃,把炸藥移走就行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炸藥包從土裡挖出來,抱在懷裡,一步一步走向遠處的水渠。
其他人屏住呼吸,看著他的背影,大氣都不敢出。
蔣平將炸藥包扔進水渠里,水花四濺。
片刻後,水渠里傳來一聲悶響,水面翻湧了一下,然後恢復了平靜。
「拆完了。」
蔣平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咧嘴笑了。
……
東門、西門、南門的炸藥也相繼被拆除。
子時三刻,最後一批炸藥被扔進了水渠。
皇城安全了。
包拯站在南門前,望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又圓又亮,照得整座皇城像鍍了一層銀。
公孫策走到他身邊,輕聲道:「大人,結束了。」
包拯點點頭:「結束了。」
他轉過身,看著滿地的屍體和鮮血,沉默了很久。
「公孫先生,你說,這世上為什麼有這麼多冤屈?」
公孫策沒有回答。
這個問題,包拯問了自己一輩子,也找不到答案。
……
趙元朗的屍體被拖走了。
他的死士被押入大牢,等待審判。
完顏烈在交出手中的證據後,悄然離開了京城。
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包拯上書皇帝,為那些被利用的兇手求情。
仁宗皇帝斟酌再三,下旨將喬三娘、古承志、陶鐵柱、戚三娘、白靈均、歐陽鋒、顧雲飛、花想容、張玄度九人改判流放,從輕發落。
九個人,九段仇恨,九個被毀掉的人生。
他們的仇報了,但他們的手上也沾滿了血。
包拯能做的,只有讓他們活著。
包拯回到開封府,坐在後堂,將十張紙條一字排開。
紙人、銅鏡、血箏、泥人、玉笛、鐵筆、棋局、花毒、金針、聖君,十樁案子,十個兇手,十次提到同一個名字。
但這一次,這個名字不再是「聖君」,而是「完顏烈」。
包拯拿起最下面那張紙條,上面寫著:「聖君令,血洗東京。」
「八月十五,月圓之夜。」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將紙條折好,收入懷中。
「大人,您還不休息?」
公孫策端著一盞茶走進來。
包拯接過茶,喝了一口,苦笑道:「睡不著。」
公孫策在他對面坐下,輕聲道:「大人是在想完顏烈的事?」
包拯點頭:「他說趙元朗是聖君,可他拿出來的證據,每一件都指向趙元朗。」
「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提前準備好的。」
公孫策一怔:「大人的意思是……」
包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夜空。
月亮已經偏西了,星光暗淡,夜風很涼。
「完顏烈是蒼龍、閻王、天尊的師兄。」
「他比他們更早入門,比他們更了解天機門的秘密。」
「如果他想要冒充聖君,他完全有能力做到。」
公孫策倒吸一口涼氣:「大人是說,真正的聖君是完顏烈,不是趙元朗?」
包拯沒有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公孫策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我不知道。」
「但我總覺得,這件事還沒完。」
……
窗外,夜風大了,吹得窗欞咯咯作響。
遠處的天際,隱隱有一絲亮光,那是黎明前最後的黑暗。
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