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元朗的案子了結後，京城出奇地平靜。
這種平靜持續了整整三個月。
開封府後堂的案卷越堆越高，卻沒有一樁需要包拯親自出馬的大案。
公孫策將這些案卷分門別類，按州縣、按年份、按案情輕重，整整齊齊地碼在架子上，倒成了開封府一道獨特的風景。
街面上的偷兒都少了，連京畿一帶的盜匪都銷聲匿跡，仿佛一夜之間全都改邪歸正。
包拯卻高興不起來。
他在太師椅上坐久了，腰背酸硬，站起來在屋裡踱步。
檀香的氣息在空氣中緩緩流動，他覺得這平靜有些不太真實，像暴風雨前的寧靜，山雨欲來風滿樓。
「公孫先生，這三個月，天下太平得不像話。」
包拯停住腳步，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樹上。槐葉已經落盡，光禿禿的枝丫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像無數根伸向天空的手指。
公孫策正在整理一份舊卷宗，聞言抬起頭，輕聲道：「太平還不好？」
包拯搖了搖頭：「太平是好。」
「可趙元朗的餘黨，鐵筆書生，至今下落不明。他在暗處，我們在明處。」
「他不動，我們找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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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動，我們防不住他。」
公孫策沉吟道：「蔣護衛一直在追查，也許很快就有消息。」
包拯沒有再說話，目光收回來，落在桌上那份早已熟記於心的趙元朗案卷上。
他總覺得，這件事還沒有完。
……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垂拱殿上已經站滿了文武百官。
仁宗皇帝高坐龍椅，面色尚好，正聽戶部奏報今年秋糧的收成。
朝臣們分列兩側，有人打哈欠，有人低頭翻笏板，有人閉目養神。
就在氣氛一片祥和之際，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那是八百里加急的快馬，蹄聲密集如雨，從遠處直奔宮門而來。
馬蹄聲在空曠的宮道上迴蕩，帶著一股不祥的急切。
守門的侍衛連忙開門，一個信使從馬上滾下來，渾身是土，官服上沾滿了泥漿，手裡高高舉著一個插著雞毛的信筒，跌跌撞撞地衝進殿來。
「報……八百里加急！秦州急報！」
仁宗眉頭一皺：「呈上來。」
小太監接過信筒，取出裡面的奏報，雙手呈上。
仁宗展開一看，面色驟變，「啪」地一聲將奏報拍在龍書案上。
「混帳！豈有此理！」
滿朝文武齊齊跪倒，山呼「陛下息怒」。
房書安在殿外聽到動靜，嚇得一哆嗦，差點從台階上滾下去。徐良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把他提了回來。
仁宗將奏報擲於殿上，怒聲道：「秦州接連死了四個朝廷命官，死狀一模一樣。」
「胸口有血紅掌印，仵作查不出死因！」
「半個月，四條人命，秦州知府束手無策，反而折了七八個捕快！你們說，朕養你們這些官員，有什麼用？」
朝堂上鴉雀無聲，無人敢應。
幾個平日裡嗓門最大的大臣此刻把腦袋低得幾乎埋進了笏板里。
仁宗的目光掃過群臣，最後落在站在前排的包拯身上。
「包卿，你怎麼看？」
包拯出班奏道：「陛下，秦州地處隴右，自古為絲綢之路要衝，漢胡雜處，江湖勢力盤根錯節。」
「此案手段詭異，絕非尋常盜匪所為，必有邪教在背後作祟。」
「臣請旨前往秦州，徹查此案。」
仁宗道：「包卿，朕給你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後，朕要看到兇手伏法。」
包拯叩首：「臣遵旨。」
……
散朝後，包拯從太監手中借來那份奏報，仔細研讀。
奏報是秦州知府錢守仁親筆所寫，字跡潦草，塗改多處，顯然寫的時候手一直在抖。
「陛下，秦州半月之內連發命案。」
「第一起，秦州通判趙志遠，死在家中書房，胸口血紅掌印，仵作驗屍，心臟碎裂，余無傷痕。」
「第二起，秦州知州幕僚孫明德，死在家中臥房，死狀相同。第三起，秦州倉大使錢廣，死在衙門庫房，死狀相同。」
「第四起，秦州教授周文彬，死在學宮，死狀相同。」
「每具屍體旁邊都有一塊木牌，上書『大手印降世，貪官污吏死』。」
「城中百姓惶恐，紛紛傳言是大手印教鬼神作祟。」
「下官無能，查了半月毫無頭緒，反而折了七八個捕快，懇請陛下派遣欽差大臣前來主持大局。」
包拯看完，將奏報折好，收入袖中。
大手印教？這個名字他從未聽說過。
但能讓四個官員在一個月內接連斃命，讓一個知府束手無策，這個組織的勢力不容小覷。
他想起一個人，雲中鶴魏真。
魏真常年在江湖上行走，見多識廣，一定知道大手印教的來歷。
可魏真遠在終南山，一來一回少說也要半個月。
他等不了那麼久。
「傳令下去，兩路同時行動。」
「一路去終南山請魏真人，一路隨本府前往秦州。」
包拯對張龍道。
張龍抱拳：「是！」
「大人，秦州什麼情況？」
徐良看向包拯……
包拯將奏報的內容複述了一遍，最後道：「兇手用的是大手印掌法，一掌震碎心臟，死者胸口留下血紅掌印。」
「這種掌法，你們誰聽說過？」
眾人面面相覷。
徐良也是一皺眉：「卑職在江湖上闖蕩多年，從未聽說過這種掌法。」
「大手印，聽起來像是西域的路數。」
展昭道：「南邊沒有這種功夫。」
「倒像是西域密宗，有『大手印』的說法，但不是掌法，而是密宗的一種手印儀式。」
蔣平捋著兩撇狗油胡，慢悠悠地說。
「卑職倒是聽一個西域商人說過，密宗有一種邪功，叫『大手印掌』，練成之後掌力剛猛，一掌能震碎石碑。」
「但那是傳說中的功夫，從未見人使過。沒想到在秦州出現了。」
包拯看了看眾人：「不管是什麼功夫，殺了朝廷命官，就要查。」
「傳令下去，明日一早出發。
「另外，派人去大相國寺請歐陽師父，再派人去終南山請魏真人。」
「讓他們直接去秦州會合。」
徐良抱拳：「我師父那裡，張龍已經派人去了。」
房書安從牆角站起來，一挺脖子：「相爺，我也去！」
包拯看了他一眼：「你去可以。」
「到了秦州，聽徐護衛的話，不要亂跑。」
老房喜笑顏開：「相爺放心，我房書安一定聽話。」
徐良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到了秦州，跟緊我，別亂跑。」
「你要是被大手印拍成肉餅，我可不負責。」
房書安揉著腦袋，嘟囔道：「干佬，您就不能不打我的頭？」
「我的腦袋夠大了。」
眾人一陣鬨笑。
……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包拯一行人便離開了京城，向西北方向行去。
包拯坐在馬車裡，公孫策在一旁整理秦州的資料。
徐良騎著高頭大馬走在最前面，金絲大環刀掛在腰間，兩道白眉下的目光掃視著道路兩旁。
張龍趙虎王朝馬漢四人護在馬車兩側，個個腰懸刀劍，目光如炬。
馬車的輪子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單調的聲響，一下一下，像是在催促他們快點走。
包拯靠在車廂上，閉著眼睛，腦海中反覆浮現著那份奏報上的字，「大手印降世，貪官污吏死」。
大手印教，到底是什麼來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