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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元銘的信送到驛館得當天夜裡。
賀蘭山中又出事了。
這次死的不是外人,是拓跋元銘的弟子。
……拓跋青。
二十五歲,是拓跋元銘最得意的門生,跟隨師父守墓十年,武功在年輕一代中首屈一指。
他的屍體是在王陵入口附近的一塊大石頭後面被發現的,面朝下趴著,背上有三道深可見骨的抓痕。
拓跋元銘站在屍體旁,面色陰沉,手在發抖。
他的鐵拐杖插在身邊的泥土裡,拐杖頂端的狼頭在月光下泛著幽光。
幾個弟子圍在他身後,個個面色悲憤,手按刀柄。
包拯帶著徐良、展昭連夜趕到。
山路崎嶇,馬蹄打滑,他們騎了一個時辰才到。
拓跋元銘看到包拯,眼中的敵意比上次更濃。
他沒有行禮,只是冷冷一笑。
「包大人,你來得正好。」
「你看看,這就是你們宋人幹的好事?」
包拯沒有計較他的態度,蹲下身查看屍體。
拓跋青的背上三道抓痕,不是刀傷,不是劍傷,是爪傷。
利爪很細,很深,像是某種兵器留下的。屍體已經僵硬,面色青灰,嘴唇發紫,雙眼半睜著,瞳孔渙散。
徐良蹲下身,仔細查看抓痕。
他用手比了比爪痕的寬度,又看了看深度,面色凝重。
「大人,這是鐵爪留下的。」
「爪尖淬了毒,毒已入骨。」
「兇手用的是西夏密宗的武功,不是中原的路數。」
「抓痕的間距和方向,說明兇手是從背後偷襲,一擊致命。」
「拓跋青幾乎沒有掙扎,就倒下了。」
蔣平用銀針探入傷口,取出一點黑色的物質,放在鼻端聞了聞,面色也變了。
「和陰籙司的大手印中的屍毒一樣。」
「但下毒的方式不同,陰籙司是用掌,這個是用爪。」
「兇手用的是鐵爪,爪尖淬了屍毒。」
「殺人手法雖然不同,但毒是同一種。」
「殺拓跋青的人,和殺拓跋赤源的人。」
「用的是同一種毒。」
包拯在拓跋青的手中發現了一塊布條。
布條是白色的,上面用血寫著兩個字。
……輪迴。
字跡歪歪扭扭,像是臨死前用盡最後力氣刻下的。
拓跋元銘看到那兩個字,面色一變,眼中閃過一絲驚恐。
「輪迴珠!他們真的來了!」
拓跋元銘猛地抬起頭,盯著包拯,目光如刀。
「包大人!」
「你老實告訴我,你們宋人是不是也在找輪迴珠?」
「那個陰籙司,是不是你們朝廷的人?」
包拯眯眼笑了:「老人家。」
「陰籙司是邪教,已經被朝廷剿滅。」
「教主趙元景已經被凌遲處死。」
「來西夏的,是陰籙司的餘孽,不是朝廷的人。」
「至於輪迴珠,本府只想封存它,不讓它落入歹人之手。」
拓跋元銘冷笑一聲:「封存?」
「你說得輕巧。」
「輪迴珠是我西夏祖傳的寶物,憑什麼讓你們宋人封存?」
徐良上前一步,手按刀柄,冷冷道。
「老人家,包大人是好意。」
「你若不領情,我們走就是了。」
拓跋元銘盯著徐良,從地上拔起鐵拐杖,一杖砸向徐良。
徐良側身一閃,金絲大環刀出鞘,刀杖相碰,「當」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
兩人各退三步,虎口發麻。
拓跋元銘的力氣極大,鐵拐杖在他手中如同活物,拐法詭異,每一杖都帶著呼呼風聲。
徐良的八卦萬聖金刀剛猛無儔,一刀快似一刀。
兩人交手十餘招,不分勝負。
南俠要上前相助,被包拯攔住。
「讓他們打。」
「打完了,氣就消了。」
二十招後,拓跋元銘收了拐杖,倒退幾步,胸口起伏,大口喘氣。
「白眉大俠,好刀法。老夫服了。」
徐良也收了刀,一抱拳:「老人家。」
「得罪了。」
拓跋元銘看著包拯,眼中的敵意淡了許多。
「包大人,老夫不是不講理的人。」
「輪迴珠的事,老夫可以和你商量。」
「但老夫有一個條件。」
「哦?」
「老人家請講。」
拓跋元銘看向包拯:「殺了老夫弟子的人,必須交給老夫處置。」
「無論是誰,老夫都要親手殺了他。」
包拯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
「本府答應你。」
蔣平在屍體周圍搜索了一圈,在大石頭後面發現了一串腳印。
腳印很深,是男人的,而且是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
腳印的方向,是從王陵深處出來的。
「兇手是從王陵里出來的。」
蔣四爺小腦瓜一晃,看向眾人。
「他殺了拓跋青,然後往山里跑了。」
拓跋元銘也過來看了看,兩眼疑惑。
「王陵的入口已經被老夫封了,他怎麼進去的?」
蔣四爺嘿嘿一笑:「王陵不止一個入口。也許還有一個秘密入口,連你都不知道。」
拓跋元銘的面色沉了下來,好久無語。
「老夫守了五十年王陵,從未聽說過有秘密入口。」
包拯看了他一眼:「老人家。」
「帶本府去王陵看看。」
拓跋元銘帶著包拯等人,沿著山壁走了一段,在一處懸崖下面停了下來。
懸崖壁上長滿了枯藤,密密麻麻,像一道帘子。
他撥開藤蔓,露出一個黑乎乎的洞口。
洞口不大,只能容一個人彎腰進入,裡面黑漆漆的,深不見底。
拓跋元銘大驚。
「這個洞口,老夫從未見過。」
「看來,有人在這裡挖了一條暗道,直通王陵深處。」
蔣平點起火摺子,率先鑽了進去。
洞很窄,石壁上還殘留著新鮮的鑿痕。
鑿痕很新,是最近才挖的,石碴還沒有風化。
他彎著腰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前面豁然開朗。
一間不大的石室出現在眼前。
石室里堆著一些工具,鐵鎬、鐵鍬、繩索,還有幾個空了的油桶。
地上散落著碎石和泥土,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塵土味。
「這條暗道是新挖的。」
「挖洞的人是高手,對山體的結構很了解,挖得很準,直接通到了王陵的外圍。」
包拯看了看:「能通向主墓室嗎?」
蔣平搖頭:「挖到這裡就停了。」
「可能是被發現了,沒來得及繼續挖。」
「但挖洞的人一定來過很多次,對王陵的布局很熟悉。」
拓跋元銘面色鐵青,手攥著鐵拐杖。
「是誰?是誰在挖地道?」
包拯看了他一眼:「老人家。」
「你有沒有懷疑的人?」
拓跋元銘沉默了很久,最後開口。
「李元昊。」
「只有他,才有這個本事。」
「有這個動機。」
「他一直想進王陵,一直想拿輪迴珠。」
「老夫守了五十年,他想了五十年。」
「他一定是等不及了,才派人挖地道。」
蔣平在石室的角落裡,發現了一個布包。
布包被一塊石頭壓著,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他撿起來,打開。
裡面是一本發黃的手抄本,封面上寫著《魯氏機關術》幾個字。
手抄本的邊角磨損,看得出有些年頭了。最後一頁,夾著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幾行字,字跡潦草,但能辨認。
「李元昊,你若看到此信,說明貧道已經不在人世了。」
「貧道幫你破解了王陵的九道機關,但你答應的條件沒有兌現。」
「你的蠱蟲控制了貧道的心智,貧道不得不從。「
「但貧道不是貪生怕死之輩。」
「貧道在最後一道機關上留了一手。」
「沒有貧道的指引,你永遠也打不開主墓室。」
「輪迴珠,你拿不到。」
「貧道死而無憾。」
包拯看完信,遞給拓跋元銘。
拓跋元銘看完,面色更加陰沉。
「魯承宗是個有骨氣的人。他寧願死,也不願讓李元昊拿到輪迴珠。」
徐良掃視四周:「大人。」
「魯承宗說他在最後一道機關上留了一手。」
「那就是說,李元昊還沒有打開主墓室,還沒有拿到輪迴珠。」
「我們還有時間。」
包拯點頭:「所以,我們要趕在李元昊之前,找到打開主墓室的方法。」
拓跋元銘將鐵拐杖插在地上,雙手抱拳,朝包拯深深鞠了一躬。
「包大人。」
「老夫剛才多有得罪,請包大人恕罪。」
包拯扶起他:「老人家不必客氣。」
「本府知道你是因為弟子被殺,心中悲痛。」
「本府豈能怪你。」
拓跋元銘抬起頭,眼眶泛紅。
「包大人,老夫老了,力不從心。」
「李元昊勢大,老夫一個人不是他的對手。」
「老夫想請你幫一個忙。」
「哦?」
「老人家請講。」
拓跋元銘一笑:「幫老夫守住王陵,不讓李元昊得逞。」
「老夫知道,包大人也想封存輪迴珠。」
「我們有同一個目標,可以合作。」
包拯點頭:「本府正是此意。」
……
天快亮了。
包拯帶著徐良、展昭、蔣平,騎馬返回興慶府。
路上,展昭開口:「大人。」
「您相信拓跋元銘嗎?」
包拯看向南俠:「相信。「
「他的弟子死了,兇手是李元昊的人。」
「他不會拿弟子的命開玩笑。」
徐良說道:「大人。」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先回驛館,從長計議。」
「蔣護衛,你繼續盯著李元昊府邸。」
「徐護衛,你帶人去查那個戴青銅面具的人。」
「白護衛,你去查魯承宗生前在西夏的足跡,看看他有沒有留下其他的線索。」
眾人齊聲應道。
東方天際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遠處的賀蘭山在晨光中漸漸清晰,像一幅水墨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