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午時。
包拯帶著徐良、蔣平、房書安，來到了王陵入口。
拓跋元銘已經等在那裡了，鐵拐杖拄在手中，身後站著兩個弟子。
一個叫拓跋青岩，二十七八歲，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是拓跋青的師兄。
另一個叫拓跋青河，二十五六歲，瘦削精幹，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兩人腰懸彎刀，面色冷峻，站在師父身後一言不發。
拓跋青的慘死讓他倆一夜之間成熟了許多。
白雲瑞和展昭沒有跟來，被留在驛館保護公孫策。
張龍趙虎王朝馬漢留在驛館外圍，負責警戒。
房書安騎著小毛驢，跟在隊伍最後面，那顆大腦袋上扣著一頂新買的氈帽，帽檐翹翹的，嘴裡叼著一根草莖，一副悠閒自得的樣子。
但他的母狗眼瞪得溜圓，心裡其實緊張得要命。
「包大人。」
「你也知道。」
「老夫已經把前八道機關都改過了。」
「李元昊的破解之法已經沒用了。」
拓跋元銘衝著包拯一笑。
「但最後一道機關，老夫沒有改。」
「那道機關需要王族的血才能開啟。」
「改了也沒用。」
「李元昊有王族的血，他一定能開啟。」
「這你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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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開啟之前，他還要先破解前八道機關。前八道機關他過不去，所以老夫不擔心他會進入主墓室。」
「嗯！」
包拯也眯眼笑了：「老人家。」
「本府想看看最後一道機關。」
拓跋元銘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跟老夫來。」
他轉身向王陵入口走去。
包拯緊隨其後，徐良、蔣平、房書安魚貫而入。
拓跋青岩和拓跋青河走在最後面，彎刀出鞘，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甬道很暗……
只有火把的光在洞壁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空氣潮濕，帶著一股霉爛的氣味，混著泥土和石灰的氣息。
拓跋元銘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鐵拐杖在地上敲出沉悶的聲響。
他走幾步就停下來，用拐杖敲敲地面，聽聽回聲，確認沒有異常才繼續前進。
「老人家，你在做什麼？」
「老夫在確認機關的改動是否正確。」
「這些機關都是用了幾十年的老物件了，改動之後需要測試，免得關鍵時刻失靈。」
「老夫不想死在自家機關里。」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現了一道石門。
石門上刻著西夏文字，字跡工整，筆力遒勁。
這正是上次包拯看到的那道石門。
第一道機關，毒箭陣。
拓跋元銘從懷裡掏出一個鐵鉤，伸進石門側面的一個小孔，輕輕撥動了幾下。
裡面傳來「咔嗒」一聲，石門緩緩打開，露出一條黑漆漆的甬道。
他側耳聽了聽，確認沒有箭矢射出，才邁步走了進去。
徐良跟在後面，金絲大環刀橫在身前。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拓跋元銘踩過的地方，生怕踩錯一塊磚。
拓跋元銘一道一道地打開機關，一道一道地演示給包拯看。
他指著一面牆上的小孔說：「這是毒箭陣，箭上淬了西域的劇毒，中者七步必死。」
「老夫改了箭矢的彈道和發射方向，李元昊的破解之法沒用了，他如果按照原來的走法，會被射成刺蝟。」
他又指著地上的青磚說：「這是流沙陷阱。」
「老夫改了觸發機關的位置，原來踩上去沒事的磚，現在踩上去會觸發陷阱。」
「流沙從上面傾瀉而下，把人埋在裡面。李元昊不知道改動，一定會踩錯。」
第三道是毒霧陣。
牆上的小孔會噴出毒霧，霧氣中帶著劇毒，吸入者皮膚潰爛、五臟俱焚。
拓跋元銘改了毒霧的噴射方向和濃度，還加了中和的解藥。
第四道是落石陣。
頭頂的巨石會在機關觸發時砸下，把人砸成肉餅。
拓跋元銘改了巨石的懸掛角度和觸發機關的位置。
第五道是飛刀陣、第六道是地刺陣、第七道是火油陣、第八道是水銀陣。
拓跋元銘，一道一道地講。
他的手法很熟練，顯然對王陵里的機關了如指掌，閉著眼睛都能找到機關樞紐的位置。
每一道機關都是一次生死考驗，每一個細節都凝聚著他五十年守墓的心血。
到了第九道機關前，拓跋元銘停了下來。
第九道機關是一道石門，石門很大，足有一丈高，上面刻滿了符咒。
符咒的中心，是一個圓形的圖案，像太陽，又像一隻睜開的眼睛。
石門兩側立著兩尊石像，一尊手持長矛，一尊手持盾牌，面目猙獰，栩栩如生。
「這就是最後一道機關。」
「這道石門，需要用王族的血才能開啟。」
「石門後面是祭壇，祭壇後面是主墓室。」
「輪迴珠就放在主墓室里。」
「老夫沒有改動這道機關，因為改了也沒用。」
「李元昊有王族的血，他一定能開啟。」
「但開啟之前，他還要先破解前八道機關。」
「前八道機關他都過不去，所以老夫不擔心。」
「只是這道石門一旦開啟，祭壇就會被激活，一些原本沉睡的東西也會跟著醒來。」
「老夫不確定會發生什麼，從來沒有人來過這裡。」
「哦！」
「老人家，能打開讓本府看看嗎？」
拓跋元銘搖頭：「不能。」
「沒有王族的血，打不開。」
「老夫試過無數次，都打不開。」
「老夫的祖先也試過，都打不開。」
「這道石門，只有李元昊能打開。」
徐良一笑：「大人。」
「那我們來這裡不是白來了嗎？」
「不白來。」
「至少我們知道了最後一道機關的底細，知道了李元昊要拿到輪迴珠，必須先過前八道機關。」
「前八道機關已經被拓跋元銘改過，李元昊過不去。」
「他可以硬闖，但硬闖的代價，是他的命。」
拓跋元銘靠著石門坐下，點了旱菸袋。
煙霧裊裊升起，在昏暗的甬道里像一條蛇。他吸了幾口，緩緩吐出煙霧，眯著眼睛看著那道石門。
「老夫的爺爺說過，祭壇是用活人的血建的。」
「那些被獻祭的人，魂魄被鎖在祭壇里，永世不得超生。」
「所以祭壇里陰氣很重，一般人靠近就會頭暈目眩，噁心嘔吐。」
「修為低的人，甚至會被陰氣侵蝕心智，變成瘋子。」
「李元昊要催動輪迴珠，需要用七七四十九個活人的魂魄。」
「那些魂魄，就是要用來獻祭的。」
「可憐那些被抓來的人，還不知道自己將要去哪裡。」
房書安聽得臉色發白，手裡的草莖掉了都不知道。
他的母狗眼瞪得溜圓，額頭上沁出豆大的汗珠。
「老人家，那祭壇里真的有鬼？」
拓跋元銘看了他一眼，冷笑一聲。
「鬼？老夫沒見過。」
「但老夫見過被陰氣侵蝕的人。」
「他們眼睛發直，嘴角流涎，渾身發抖，嘴裡喊著，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比鬼還可怕。」
「守墓人一族中，就有好幾個前輩是被陰氣侵蝕瘋掉的。」
「他們守了幾年王陵，就瘋了，嘴裡一直喊著胡話，最後只能被關起來，直到死。」
徐良問道：「老人家。」
「你守了五十年，怎麼沒事？」
拓跋元銘吐了一口煙霧，這才開口。
「老夫的爺爺傳了老夫一套心法，專門對抗陰氣。「
「每天打坐、鍊氣、誦經，守住心神。」
「五十年了，老夫還撐得住。」
「但老夫的弟子們，沒有一個能撐過十年的。」
「拓跋青守了十年，去年就有些不對勁了，夜裡老是做噩夢，夢見自己被鬼追。」
「拓跋青河守了八年，也經常夢魘。」
「拓跋青岩守了十二年，膽子大，但夜裡也睡不好。」
「老夫本來想把心法傳給拓跋青，他是幾個弟子裡資質最好的，可惜……他死了。」
拓跋元銘的聲音低沉下來，眼眶又紅了。
……
蔣平在石門側面發現了一個小凹槽。
凹槽不大，只有拳頭大小，裡面塞著一團油布。
他用小刀挑出油布，展開。
油布里包著幾頁發黃的紙，紙上畫著複雜的機關圖，旁邊有密密麻麻的批註。
「大人，是魯承宗的機關圖！」
蔣平興奮喊叫。
包拯接過圖紙，一頁一頁地翻看。
圖上畫著王陵的九道機關，每一道都有詳細的標註，位置、觸發方式、破解方法、改動方法。
批註是用漢字寫的，字跡潦草，但能辨認。
「第九道機關，需王族血脈開啟。」
「祭壇位於石門後三丈處。」
「祭壇中央有石槽，血入石槽，地脈激活，輪迴珠封印開啟。」
「然珠有靈，非有緣者不可取。」
「取之不當，反噬其主。切記，切記。」
徐良湊過來看了一眼：「大人。」
「魯承宗說的，非有緣者不可取，是什麼意思？」
包拯微微一笑：「輪迴珠不是誰都能拿的。」
「拿了不該拿的人，會被珠子反噬。」
「李元昊想拿，但他不一定是有緣人。」
「他拿到珠子，可能會死。」
拓跋元銘點頭：「老夫的爺爺也說過同樣的話。」
「輪迴珠有靈性，只認它認的主人。」
「不是主人，拿了珠子，會被珠子的力量吞噬，魂飛魄散。」
「李元昊想拿，讓他拿。」
「拿了也是死。」
就在這時……
蔣平在石門另一側又發現了一個凹槽。
這個凹槽更隱蔽，被一塊活動的石頭蓋著，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他撬開石頭，裡面是一個鐵匣子。
鐵匣子不大，巴掌大小，鎖著。
他用細鐵絲打開鎖，打開鐵匣子。
裡面是一封信。
信紙已經發黃，邊角磨損。
信封上寫著「後人啟」三個字，字跡工整，筆力遒勁。
包拯展開信紙，借著火把的光讀了起來。信是魯承宗寫的，字跡潦草，但能辨認。
「吾乃魯承宗，中原機關師。」
「被李元昊挾持，迫為王陵破解機關。」
「吾不甘為賊所用，然身中蠱毒，心智受控，身不由己。」
「吾在第九道機關上留了一手，石門的開啟之法，非王族之血可以破解。」
「李元昊縱有王族之血，亦不能開啟石門，因吾已改動開啟機關的路徑。」
「真正的開啟之法，需以活人之血注入祭壇石槽，同時以機關術破解石門內側的暗鎖。」
「暗鎖的位置，在石門內側左下方三尺處。若有人見此信，望轉交官府。」
「魯承宗絕筆。」
包拯讀完信，面色沉凝。
「魯承宗說，他改了石門開啟的路徑。」
「李元昊就算有王族之血，也打不開石門。」
「真正的開啟之法，需要用活人之血注入祭壇石槽，同時破解石門內側的暗鎖。」
「李元昊不知道，他一定會在石門前束手無策。」
拓跋元銘接過信，看完，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魯承宗是個有骨氣的人。」
「他寧願死，也不願讓李元昊得逞。」
「老夫佩服他。」
包拯將魯承宗的信和機關圖收好，轉身向陵外走去。
拓跋元銘跟在他身後，鐵拐杖敲在地上，發出單調的聲響。
拓跋青岩和拓跋青河走在最後面，彎刀出鞘，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出了王陵，陽光刺眼。
房書安眯著眼睛，那顆大腦袋上全是汗。
他的小毛驢在陵外啃草，看到他出來，打了個響鼻，甩了甩尾巴。
「大人。」
李元昊知道魯承宗留了一手嗎？」
徐良問包拯。
「知道。」
「他殺了魯承宗，就是為了滅口。」
「但他不知道魯承宗把信藏在了這裡。」
「他以為魯承宗把秘密帶進了墳墓。」
「這是我們的優勢。」
蔣四爺小腦瓜一晃：「大人。」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呵呵！」
「回驛館，從長計議。」
「拓跋元銘，你繼續守陵。」
「李元昊一旦有什麼動靜，立刻派人來報。」
拓跋元銘點頭：「包大人放心。」
「老夫守了五十年王陵，不會讓李元昊得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