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侯蘭被關在大牢的最深處。
四面石牆,只有一扇鐵門與外界相通。
鐵門上有一個巴掌大的方孔,送飯的獄卒透過方孔往裡看,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她的雙手雙腳都戴著鐐銬,鐵鏈固定在牆上,只能在三尺範圍內活動。
左肩和右腿的傷口已經包紮過了,繃帶很白,是新換的,但血跡還是滲了出來。
她的面色蒼白,嘴唇乾裂,但眼神依然兇狠,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
包拯坐在她對面,隔著鐵柵欄。
公孫策站在一旁,手裡拿著羽扇,輕輕搖動。
徐良抱著金絲大環刀靠在門口,兩道白眉下的目光冷冷地盯著夏侯蘭,以防她暴起傷人。
「夏侯蘭,本府再問你一遍。」
「血梅教的教主是誰?」
夏侯蘭抬起頭,看著包拯,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包黑子,你不用問了。」
「我什麼都不會說。」
「你殺了我,我也不會說。」
「教主會替我報仇的。」
「呵呵!」
「你不說,本府也有辦法查出來。」
「南宮逸還在逃,他跑不遠。」
「本府一定會抓到他!」
夏侯蘭不再說話,閉上了眼睛。
……
蔣平帶著幾個捕快,在城北搜索了好幾天,沒有找到南宮逸的蹤跡。
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城北的廢棄宅院已經被查封,裡面空無一人,連一件兵器都沒留下。
地上有血跡,是南宮逸留下的,已經幹了,發黑。
血跡斷斷續續,一直延伸到後門外的一條小巷裡。
蔣平順著血跡追了好幾條街,血跡在一座小橋前消失了。
橋下是一條小河,河水不深,但很渾濁。蔣平蹲在橋頭,仔細查看橋面的痕跡。
橋面上有新鮮的腳印,是男人的,還有拖拽的痕跡。
有人在橋上接應了南宮逸,用船把他接走了。
「他走水路?」
蔣四爺喃喃自語。
他沿著河岸追了好幾里,沒有找到任何線索。天黑了,只好回去。
包拯聽完蔣平的稟報,面色沉凝。
「南宮逸有人接應。」
「他在京城還有同夥。」
「這個同夥,很可能就是皇甫端。」
「皇甫端在京城有生意,有鋪子,有人脈。他藏一個人很容易。」
公孫策說道:「大人。」
「要不要搜查皇甫端在京城的鋪子?」
包拯想了想,最後搖頭:「沒有證據。」
「搜了也是白搜。」
「皇甫端是蘇州首富,在朝中有關係,不能輕舉妄動。」
「先盯著他,看他跟誰聯繫。」
「狐狸遲早會露出尾巴的。」
……
展昭在巡邏時,遇到了一個人。
那人在城南的一條巷子裡,背對著他,穿著一身白衣,腰懸長劍,負手而立。
晨霧還沒有散盡,巷子裡一片灰濛濛的,那人的白衣在霧中格外醒目。
南俠停下腳步,手按上了劍柄。
「你是誰?」
那人轉過身,露出一張年輕的臉。
三十來歲,面容清秀,劍眉星目,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諸葛青雲。」
「展大人,久仰大名。」
南俠不由得一愣:「你就是諸葛青雲?」
「江湖上稱,天下第一劍。」
諸葛青雲笑了:「展大人說笑了。」
「在下不才,那敢稱天下第一。」
「只是江湖朋友抬愛,給在下起了個諢號。」
「展大人的巨闕劍,才是天下第一。」
「你來京城做什麼?」
諸葛青雲又是一笑:「找人。」
「找誰?」
「找一個……一個欠我錢的人。」
「展大人,不打擾你巡邏了。告辭。」
他轉身要走,展昭叫住他。
「諸葛青雲,你認識南宮逸嗎?」
諸葛青雲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認識。」
「他是我師兄。展大人,你想抓他?」
「他是朝廷通緝的要犯。」
「你若是知道他在哪裡,應該告訴官府。」
諸葛青雲轉過身,看著展昭,微微一笑。
「展大人,在下不知道他在哪裡。」
「就算知道,也不會說。」
「他是我師兄,在下不能出賣他。」
「展大人,告辭。」
他縱身躍上牆頭,轉眼消失在晨霧中。
……
展昭回到開封府。
將遇到諸葛青雲的事稟報包拯。
「哦!」
「諸葛青雲是南宮逸的師弟。」
「他也是血梅教的人?」
獨孤信聽後搖頭:「不是。」
「諸葛青雲不是血梅教的人。」
「他只是一個劍客,一個獨來獨往的劍客。」
「他和他師兄南宮逸關係不好,兩人早就鬧翻了。」
「他不會幫南宮逸,也不會幫我們。」
「他是中立的人。他只關心自己的劍。」
南俠看向眾人:「他說來京城找人。」
「找誰?」
獨孤信一笑:「找司空攬月。」
「司空攬月偷了他一樣東西,他來要回去。他們之間的恩怨,和我們無關。」
「只要他不妨礙我們查案,就不用管他。」
……
包拯回到後堂,發現桌上又多了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包大人親啟」五個字,字跡飄逸……是司空攬月。
他拆開信,抽出信紙。
「包大人,南宮逸藏在城東的一座宅院裡,那是皇甫端的產業。」
「宅院的門牌是東城柳巷二十三號。」
「你們可以去抓他。」
「不過,他傷還沒好,身邊有高手保護。你們要多帶些人。」
「司空攬月拜上。」
包拯將信遞給徐良:「徐護衛!」
「你帶人去城東柳巷二十三號。」
「抓捕南宮逸。」
徐良抱拳:「卑職遵命。」
……
城東柳巷二十三號,是一座三進的大宅院。
院牆高聳,牆頭上拉著鐵絲網,網上掛著鈴鐺。大門緊閉,門口站著兩個家丁,腰懸彎刀,面色冷峻。
徐良帶著白雲瑞、展昭、蔣平、獨孤信,以及二十名捕快,包圍了宅院。
房書安沒有被派來,被留在開封府陪著包拯。臨走前他想說什麼,被徐良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徐良一腳踢開大門,沖了進去。
院子裡站著十幾個黑衣人,手持刀劍,將他們團團圍住。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虎背熊腰,滿臉橫肉,手裡提著一柄大刀。
「白眉大俠,你們來晚了。」
「南宮大人已經走了。」
徐良金絲大環刀出鞘,冷冷笑了。
「走了?去哪裡了?」
「哈哈哈……」
「回太湖了。」
「教主召他回去。」
「你們的案子,查到這裡就算完了。」
「再查下去,對誰都沒好處。」
徐良不再廢話,一刀劈出。
那大漢揮刀格擋,刀刃相碰,火星四濺。
兩人交手十餘招,那大漢漸漸不支。
徐良回身一腳,正中他的胸口。
他悶哼一聲,大刀落地……
其餘的黑衣人見頭目被擒,紛紛棄械投降。
蔣平在宅院裡發現了一間密室。
密室藏在正堂後面的牆壁里,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他推開暗門,露出一個黑洞洞的洞口。
洞口不大,只能容一個人彎腰進入。
蔣四爺點起火摺子,鑽了進去。
密室里堆滿了木箱和鐵籠。
木箱裡裝著金銀珠寶,鐵籠里關著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個個面色蒼白,眼窩深陷,衣衫襤褸,蜷縮在鐵籠里,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們看到蔣平,眼中滿是恐懼,卻沒有一個人出聲。
蔣四爺心中一沉,這些人是被血梅教抓來試毒的。
他們還有呼吸,但神智已經不清了。
他們的眼神空洞,嘴唇哆嗦,嘴裡發出含混的嗬嗬聲。
他退出密室,將發現稟報徐良。
徐良看向蔣平:「四叔!」
「先把人救出來,送到安全的地方。」
……
包拯正在後堂看信,一個黑影從窗外飄了進來。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夜行衣,蒙著面,身材瘦削,輕功極高,落地無聲。
他的腰間掛著一個布包,鼓鼓囊囊的。
手裡拿著一把摺扇,扇面上畫著一輪明月,月光如水,灑在梅花上。
「包大人,別怕。是我。」
包拯放下信,看著那人,面色平靜。
「你是誰?」
那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張年輕的臉。
二十七八歲,面容清秀,嘴角掛著一絲玩世不恭的笑。
他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星。
「在下司空攬月。」
「江湖人稱,盜帥。」
「包大人,久仰大名。」
「在下知道,你有很多問題想問。」
「但我時間不多,長話短說。」
「我是來告訴你,血梅教的教主不是蕭寒衣的弟子,是蕭寒衣本人。」
「他沒有死。跳崖只是假象。」
「他在崖底藏了二十年,養好了傷,練成了更高深的武功,現在回來報仇了。」
包拯面色一變:「蕭寒衣真的還活著?」
司空攬月點頭:「活著。」
「他不僅活著,還比以前更強。」
「他的血梅掌已經練到了第九層,一掌能打死一頭牛。」
「你們的人,不是他的對手。」
「除非找到他的罩門,否則打不死他。」
「哦?」
「他的罩門在哪裡?」
司空攬月搖頭:「不知道。」
「他的罩門只有他自己知道。」
「我只能幫你們到這裡。」
「剩下的,靠你們自己。」
他轉身要走,包拯叫住他。
「司空攬月,你為什麼要幫本府?」
司空攬月回頭,微微一笑:「早就說過。」
「因為我欠你一個人情。」
「二十年前,你救過在下一命。」
「你可能不記得了,但我沒忘。」
說完……
他縱身躍出窗外。
三晃兩晃,消失在夜色中……
……
包拯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語。
二十年前,他救過司空攬月一命?
他不記得了。
他救過的人太多了,記不清了。
但司空攬月記得,而且一直在找機會報答。這個人,雖然是個盜賊,但重情重義,比那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強多了。
公孫策一笑:「大人。」
「蕭寒衣的罩門,會藏在哪裡?」
包拯捻髯沉思:「血梅掌的罩門,一定在身體最隱秘的地方。」
「腋下、腳心、耳朵後面、頭髮裡面。」
「都有可能。」
「要找到罩門,必須先接近他。」
「要接近他,必須先攻上太湖中的小島。」
徐良看向包拯:「大人。」
「卑職帶人去太湖。」
包拯想了想,一擺手:「不急。」
「等歐陽師父和魏真人到了,再動手。」
「他們有金鐘罩和流彩虹劍,能對付蕭寒衣的血梅掌。」
「沒有他們,我們不是蕭寒衣的對手。」
「硬拼只會送死。」
……
三天後,歐陽春和魏真趕到了京城。
歐陽春扛著方便連環鏟,肥大的身軀如同一座鐵塔,大步走進開封府。
僧袍上沾滿了塵土,光頭上的戒疤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魏真白衣如雪,仙風道骨,流彩虹寶劍掛在腰間,劍鞘上的藍寶石在陽光下閃著幽幽的光。
「包大人,老衲來了。」
歐陽春雙手合十。
魏真微微一笑:「包大人。」
「貧道也來了。」
包拯拱手:「歐陽老羅漢、魏真人,辛苦了。」
「血梅教的案子,本府已經查清了。」
「教主蕭寒衣還活著,藏在太湖中的一座小島上。」
「他的血梅掌很厲害,需要二位幫忙。」
歐陽爺一笑:「包大人放心。」
「老衲的金鐘罩鐵布衫,正好克制他的血梅掌。」
「貧道的流彩虹,也能破他的毒。」
「何時動手?」
「好!」
「明日,出發去太湖。」
窗外,陽光明媚,萬里無雲。
新的征程,即將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