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悅來客棧在城西一條僻靜的巷子裡。
門面不大，但裡面收拾得乾淨。
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招牌，上面寫著「悅來客棧」四個字，字跡已經斑駁。
掌柜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瘦老頭，戴著老花鏡，正在櫃檯後面噼里啪啦地打算盤。
徐良穿著一身便服，金絲大環刀用布裹著，背在身後。
他走進客棧，四下看了看。
大堂里只有兩三個客人，都在埋頭吃飯，沒有人抬頭看他。
掌柜的抬起頭，摘下老花鏡，眯著眼睛打量了他一番。
「客官，住店還是吃飯？」
徐良一笑：「找人。」
「這裡是不是住著一個叫獨孤信的人？」
掌柜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如常。
「有。」
「在天字二號房。客官是他的朋友？」
徐良沒有回答，徑直上了樓。
天字二號房在二樓走廊的盡頭，房門緊閉，裡面沒有聲音。
徐良敲了三下門，沒人應。
又敲了三下，還是沒人應。
他伸手推了推門，門沒鎖。
屋裡空蕩蕩的。
床鋪疊得整整齊齊，桌上的茶壺裡還有半壺涼茶，茶杯倒扣著。
窗戶開著，窗簾在風中微微飄動。
窗台上放著一柄劍，劍鞘漆黑，沒有裝飾，樸實無華。
劍柄上纏著黑色的絲線，已經磨得發亮，看得出用了很多年。
徐良走到窗前，往外看了看。
窗外是一條窄巷，巷子對面是一堵高牆。牆頭上長滿了青苔，一看就是很久沒人走的地方。
「他走了。」徐良心中暗忖。
正要轉身離開，一個人從門外走了進來。
那人穿著一身青色長袍，面容清瘦，三縷長髯，看起來像個落魄書生。
但他的眼睛倍兒亮，好似金燈。
他的手很白，指節修長，一看就是常年握劍的手。
「你找獨孤信？」那人看向徐良。
「你是獨孤信？」
「嗯！」
「我是。你是開封府的人？」
徐良掏出龍邊信票，遞了過去。
按現在的詞來說，這就是證件，古時候也有，上面皇上的玉璽在蓋著，開封府的大印在卡著，這就代表一個人的身份。
恩封三品御前帶刀侍衛，徐良。
那人看過，連忙遞迴。
「原來是白眉大俠，失敬失敬！」
「包大人讓我來找你。」
「司空攬月說，你能幫我們。」
徐良一抱拳，開門見山，毫不磨嘰。
獨孤信沉默了片刻，走到窗前，拿起那柄劍，掛在腰間。
「我欠司空攬月一個人情，他讓我幫你們，我就幫。」
「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獨孤信看向徐良。
「我要親手殺了南宮逸。」
「哦？」
「南宮逸是血梅雙煞之一，武功很高。」
「你有把握嗎？」
獨孤信沒有回答，轉身走出房間。
……
獨孤信跟著徐良來到開封府。
包拯在後堂接見了他，請他坐下，親手倒了一杯茶。
獨孤信端起茶杯，沒有喝，只是看著杯中的茶葉在水中沉浮。
「包大人，你想知道南宮逸殺了誰？」
包拯看著他，微微一笑。
「如果你願意說，本府願意聽。」
「他殺了我師父。」
「二十年前，我師父是江湖上有名的劍客，叫『孤雲劍客』凌非子。
「他受正道武林之邀，去太湖圍剿血梅教。那一戰，他受了重傷，回來沒多久就死了。」
「臨死前，他告訴我，殺他的人是南宮逸。」
「南宮逸的判官筆點中了他的死穴，他沒能躲開。」
「他讓我不要替他報仇，說南宮逸武功太高，我不是對手。」
「但我等不了。」
「我練了二十年劍，就是為了這一天。」
「嗯！」
「你師父的事，本府很遺憾。」
「但南宮逸現在不是一個人，他背後有整個血梅教。」
「你要殺他，就得先對付血梅教。」
獨孤信點頭：「我知道。」
「所以我幫你。」
「等血梅教滅了，我再殺他。」
徐良和獨孤信在院子裡試了一招。
獨孤信的劍法極快，快得看不清軌跡。
他的劍出鞘的瞬間，一道寒光閃過，徐良只覺得脖子一涼，低頭一看，衣領上多了一道口子。
「好劍。」徐良鼓掌稱妙。
獨孤信收劍入鞘：「你的刀也不慢。」
展昭在一旁看得目不轉睛：「獨孤先生的劍法，展某從未見過。
這是什麼劍法？」
獨孤信一笑：「凌非八劍。」
「師父臨終前傳給我的。」
「他說，這套劍法天下無敵，但只有心無雜念的人才能練成。」
「我練了二十年，才算入了門。」
「師父的話是對的，心有雜念，劍就不快了。」
南俠微笑：「獨孤先生。「
「展某想領教一招。」
獨孤信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拔劍出鞘。
劍光一閃，展昭的巨闕劍還沒有出鞘，衣領上已經多了一道口子。
「承讓。」獨孤信收劍入鞘。
南俠面色不變，抱拳一笑：「獨孤先生劍法通神，展某佩服。」
包拯將血梅教的案子詳細說了一遍。
慕容家滅門、京官暴斃、梅花毒、南宮逸、夏侯蘭、太湖中的小島。
每一個細節都說得清清楚楚。
獨孤信聽完，沉默了很久。
「太湖中的小島，我去過。」
「二十年前，我師父就是在那裡受傷的。」
「島上的機關很多，地形複雜，易守難攻。沒有熟悉地形的人帶路，很難進去。」
「我可以帶路，但我需要幫手。」
「我一個人，不是他們的對手。」
包拯眯眼笑了：「人手方面，本府會安排。」
「徐護衛、白護衛、展護衛、蔣護衛都會去。歐陽師父和魏真人也會去。」
「加上你和慕容姑娘，應該夠了。」
「血梅教的人雖然多，但高手只有南宮逸和夏侯蘭兩個。」
「其他人不足為慮。」
「只要抓住他們兩個，血梅教就群龍無首了。」
獨孤信抱拳，看向包拯。
「南宮逸交給我。夏侯蘭交給你們。」
包拯點頭：「好。」
慕容雪在驛館裡練劍，雙劍舞得呼呼作響。她的劍法比前幾天精進了不少，但和獨孤信比起來，還差得遠。
獨孤信站在院子門口，看著她練了半晌，最後開口。
「你的劍法太剛猛，缺少柔勁。」
「這樣練下去，遇到高手會吃虧。」
慕容雪收了劍，轉過身，看著獨孤信。
「你是誰？」
徐良走過來介紹：「他是獨孤信。」
「我們的幫手。」
「獨孤先生。」
「她是慕容雪，慕容家的倖存者。」
慕容雪聽到「慕容家」三個字，眼眶又紅了。
「獨孤先生，你能教我劍法嗎？」
「我要替家人報仇。」
獨孤信沉默了片刻，露出微笑。
「你的劍法根基不差，但心太急。」
「報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你要先學會控制自己的心，才能控制手中的劍。」
「心不亂，劍就不亂。」
「心亂了，劍就亂了。」
慕容雪跪下，磕了三個頭。
「獨孤先生，請收我為徒。」
獨孤信扶起她：「我不收徒弟。」
「但我可以指點你幾招。」
「你好好練，也許能用得上。」
「報仇的路上，多一分本事，就多一分活命的把握。」
「你父親的仇還沒報，不能死。」
……
當夜，徐良帶著獨孤信、白雲瑞、展昭、蔣平，悄悄摸到了城北的廢棄宅院。
宅院還是老樣子，院牆高聳，門口站著兩個黑衣人。
院子裡燈火通明，正堂里有人影晃動。
蔣平趴在遠處的屋頂上，悄悄觀察。
「南宮逸在正堂里。」
「夏侯蘭不在，不知道去了哪裡。」
蔣平低聲告訴眾人。
徐良一揮手：「進去。」
五人翻牆進去，無聲無息地落在院子裡。守在門口的兩個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白雲瑞和展昭制服了。
徐良一腳踢開正堂的門，金絲大環刀出鞘，大喝一聲。
「南宮逸，你的死期到了！」
南宮逸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拿著判官筆，面色平靜，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他的身後站著幾個黑衣人，腰懸彎刀。
「白眉大俠，你終於來了。」
「貧道等你很久了。」
徐良懶得廢話，一刀劈出。
南宮逸側身一閃，判官筆直點徐良的胸口。
兩人在正堂中激戰，刀光筆影，火星四濺。白雲瑞、展昭與黑衣人激戰，刀劍碰撞聲不絕於耳。
蔣平分水峨眉刺專刺黑衣人的要害，獨孤信沒有出手，他站在門口，目光掃視著四周，警惕著夏侯蘭的出現。
南宮逸的判官筆點穴功夫天下無雙，每一筆都點向徐良的要穴。
徐良不敢被他點到，左閃右避，刀法展開，一刀快似一刀。
兩人交手二十餘招，不分勝負。
獨孤信忽然開口：「他的弱點在右肋。」
「那裡受過傷。」
徐良虛晃一刀，抖手就是三鏢，嗖嗖嗖！快似流星閃電。
南宮逸聽到風聲，揮筆格擋，打落了兩枚，第三枚正中他的右肋。
他悶哼一聲，判官筆脫手落地，轉身就跑。
徐良緊追不捨，追到後院，南宮逸已經消失在了黑暗中。
蹤跡不見……
夏侯蘭沒有出現。
蔣平在宅院裡搜了一圈，沒有找到她。
她的房間空蕩蕩的，東西都搬走了，連一件換洗的衣服都沒留下。
「她跑了。」
「她提前得到了消息，知道我們要來。」
「有人給她報了信。」
徐良看向蔣平：「誰給她報的信？」
蔣四爺搖頭：「誰知道。」
「但她一定還在京城，不會跑遠。」
「她的任務是殺王崇文，任務沒完成，她不會走。」
包拯接到消息，面色沉凝。
「夏侯蘭跑了，她在暗處，我們在明處。她隨時可能動手。」
「傳令下去，加強王崇文和韓文昭的護衛。」
「不能讓她得逞。」
……
包拯回到開封府，桌上又多了第三封信。信封上寫著「包大人親啟」五個字，字跡飄逸……司空攬月。
他拆開信，抽出信紙。
「包大人！」
「夏侯蘭躲在城西的一座破廟裡。」
「她受了傷，傷得不輕。」
「她要在那裡養傷，等傷好了再動手。」
「你們可以趁她養傷的時候抓她。」
「破廟的位置，在城西十里舖，村東頭。廟門口有一棵大槐樹，很好認。」
「司空攬月拜上。」
包拯將信遞給徐良：「徐護衛！」
「你去城西十里舖，抓夏侯蘭。」
徐良抱拳：「卑職遵命。」
……
徐良帶著白雲瑞、展昭、蔣平，連夜趕到城西十里舖。
破廟在村東頭，廟不大，只有一間正殿，殿頂的瓦片已經掉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窟窿。
院牆坍塌了一大段，碎磚散落一地。
門口有一棵大槐樹，樹幹粗壯，枝葉茂密，在月光下投下大片陰影。
徐良打了個手勢，四人分四個方向，悄悄向破廟摸去。
廟裡點著一盞油燈，燈光昏暗。
夏侯蘭坐在蒲團上，左肩上纏著繃帶，繃帶上滲著血。
一對鐵爪放在身邊，爪尖在燈光下泛著寒光。她的面色蒼白，嘴唇乾裂，看得出傷得不輕。
徐良從暗處沖了出來，金絲大環刀出鞘，一刀劈向夏侯蘭。
夏侯蘭反應極快，抓起鐵爪，側身一閃，避開了這一刀，反手一爪，抓向徐良的咽喉。
徐良側身一閃，金絲大環刀橫掃，逼得她連連後退。
白雲瑞從側面殺出，金絲龍鱗閃電劈橫掃。
夏侯蘭側身一閃，鐵爪與金絲龍鱗閃電劈碰撞，火星四濺。
展昭從另一側殺出，巨闕劍直刺夏侯蘭的後心。蔣平從後面殺出，分水峨眉刺直刺夏侯蘭的後腰。
四人圍攻，夏侯蘭漸漸不支。
她的左肩有傷，不能用力，只能用右手應戰。
她的鐵爪功夫雖然厲害，但面對四個高手的圍攻，力不從心。
她虛晃一爪，轉身就跑。
「王八驢球球的，那裡走！」
徐良胳膊一抬，嘎嘣，哧哧哧。
打出三支袖箭，快似疾風閃電。
夏侯蘭聽到風聲，揮爪格擋，打落了兩支，第三支正中她的右腿。
「噗！」
「啊！！」
隨著一聲慘叫，鐵爪落地。
白雲瑞上前，金絲龍鱗閃電劈架在她的脖子上。
「別動！」
「動一動宰了你……」
夏侯蘭一動不動，面色煞白。
……
夏侯蘭被押到開封府，跪在堂下。
左肩和右腿的傷口還在滲血。
她的鐵爪被放在一邊，爪尖上的毒已經擦掉了。
可她的眼睛依然兇狠，像一頭困獸。
包拯看著她，沉聲道：「夏侯蘭。」
「你為什麼要殺那些人？」
夏侯蘭抬起頭，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因為他們該死。」
「二十年前，他們害死了我師父。」
「我師父蕭寒衣，被他們逼得跳崖，屍骨無存。」
「我等了二十年，就是為了今天。」
「哼！」
「你師父蕭寒衣真的死了嗎？」
「死了。」
「跳崖死的。我親眼看見的。」
「那血梅教的教主是誰？」
夏侯蘭沉默了。
包拯上下打量她一眼：「你不說。」
「本府也有辦法查出來。」
「南宮逸已經被我們打傷了，他跑不遠。他一定會來找你，本府等著他。」
夏侯蘭依然不說話。
「押下去，打入死囚牢！」
夏侯蘭被關進大牢，等待審訊。
……
南宮逸還在逃，血梅教的教主還在暗處。太湖中的小島上，還有血梅教的總壇。
案子還遠沒有結束。
包拯坐在後堂，看著窗外的月亮，面色平靜。
窗外，月光如水，夜風輕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