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寒衣被關押在島上的一座石屋裡。
四面石牆,鐵門緊鎖,門口站著四個捕快,刀劍在手,寸步不離。
他的雙手雙腳都戴著鐐銬,鐵鏈固定在牆上,只能在三尺範圍內活動。
包拯坐在他對面,隔著鐵柵欄。
公孫策站在一旁,手裡拿著羽扇,輕輕搖動。
徐良抱著金絲大環刀靠在門口,兩道白眉下的目光冷冷地盯著蕭寒衣。
「蕭寒衣,你為什麼要殺慕容家滿門?」
「慕容烈和你有仇嗎?」
「慕容家的四十多口人,和你有仇嗎?」
蕭寒衣抬起頭,看著包拯,露出獰笑。
「慕容烈沒有仇,但他的父親有仇。」
「二十年前,慕容烈的父親慕容博,是圍剿血梅教的主帥。」
「他帶著正道武林的人攻上這座島,殺了貧道的妻子,殺了貧道的弟子,燒了貧道的宮殿。」
「貧道跳崖逃生,妻離子散,家破人亡。貧道等二十年,就是要報仇。」
「慕容博死了,貧道就殺他的兒子,殺他的孫子,殺他全家。「
「一個不留。血債血償,天經地義。」
「哼!」
「慕容博已經死了,他的兒子、孫子是無辜的。」
「你殺了他們,你的妻子能活過來嗎?」
「你的弟子能活過來嗎?」
「冤冤相報何時了?」
「你的仇報了,你心裡舒坦了嗎?」
蕭寒衣沉默了。
他眼睛裡的紅光暗淡了許多,像快要熄滅的炭火。
……
公孫策在蕭寒衣的密室里,搜出了一本發黃的手抄本。
手抄本封面上寫著《血梅秘錄》四個字,字跡工整,筆力遒勁。
翻開第一頁,上面記載著血梅掌的來歷、修煉方法和解毒方法。
血梅掌是西域密宗的一門邪功,需要用人血煉毒,毒煉成後,還要用人試毒。
練此功者,活不過六十歲,因為毒會反噬自身。
「蕭寒衣今年六十二歲,他還沒死,說明他的毒功已經練到了第九層。」
公孫策看向包拯:「第九層的血梅掌,毒已經和身體融為一體,不會反噬。」
「但他的壽命也不會太長,最多還能活五年。」
包拯一笑:「五年。」
「夠他做很多壞事了。」
「可惜,他等不了五年了。」
「他的罪,夠他死十次。」
「凌遲處死,都便宜他了。」
「徐護衛,把蕭寒衣押回京城,交給聖上發落。」
徐良抱拳:「卑職遵命。」
……
包拯站在湖邊,望著水中的月亮,面色平靜。
月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徐良走到他身邊,金絲大環刀挎在腰間。
慕容雪沒有睡。
她坐在湖邊的一塊大石頭上,雙劍放在身邊,望著水中的月亮發呆。
她的眼睛紅腫,臉上還有淚痕。
獨孤信走到她身後,站了很久,才開口。
「慕容姑娘,你父親的仇報了。」
「蕭寒衣被抓了,血梅教滅了。」
「你該放下了。」
「你父親在天之靈,也不希望看到你這樣。他希望你好好活著,而不是被仇恨蒙蔽雙眼。」
慕容雪轉過頭,看著獨孤信。
「獨孤先生,我放不下。」
「我爹、我娘、我弟弟、我妹妹、我叔叔、我嬸嬸、我堂弟、堂妹,四十三口人,一夜之間都沒了。」
「我放不下。」
「我一個人活著,有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該去哪裡,我不知道該做什麼,我不知道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獨孤信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
「你活著,是為了替他們活著。」
「替他們看這個世界,替他們走他們沒有走完的路。」
「你父親教你劍法,不是讓你去送死,是讓你保護自己。」
「他希望你好好活著。」
「你活著,就是對他們的紀念。」
「你死了,他們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慕容雪的眼淚又落了下來。
「獨孤先生,你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獨孤信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
第二天一早。
包拯帶著眾人,押著蕭寒衣,離開了太湖。
三艘大船緩緩駛離小島,向蘇州碼頭駛去。房書安蹲在船舷邊,看著漸漸遠去的小島,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這鬼地方,我這輩子都不想再來了。」
徐良瞪了他一眼:「還想來?」
「一次就夠了。」
老房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了。
到了蘇州碼頭,包拯將蕭寒衣交給蘇州知府蘇慕白,讓他押解進京。
包拯自己則帶著徐良等人,快馬加鞭,先行回京復命。
……
仁宗皇帝在御書房接見了包拯。
他看完蕭寒衣的案卷,面色鐵青,手都在發抖。
蕭寒衣殺害慕容家四十三口人,殺害朝廷命官韓棟、鄭安泰,還企圖刺殺王崇文和韓文昭,罪行累累,罄竹難書。
「蕭寒衣,凌遲處死。」
「南宮逸、夏侯蘭,斬立決。」
「皇甫端勾結血梅教,抄沒家產,斬立決。其餘從犯,按律處置。」
仁宗的聲音冷得像冰。
包拯叩首:「陛下聖明。」
……
蕭寒衣被凌遲處死的那天,京城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雪花紛紛揚揚,從天而降,將整座城染成了白色。
菜市口人山人海,百姓們涌到刑場,親眼看著這個不可一世的血梅教主被一刀一刀剮成了白骨。
他至死沒有求饒,也沒有喊叫,只是冷冷地看著台下的人群,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笑。
南宮逸和夏侯蘭在同一天被處斬。
皇甫端也在同一天被斬首。
他的家產被抄沒,鋪子被查封,家人被流放。
慕容雪站在刑場外,看著蕭寒衣的人頭落地,眼淚無聲地滑落。
獨孤信站在她身後,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一刻,她等了很久。
……
包拯回到開封府,發現桌上又有一封信。信封上寫著「包大人親啟」五個字,字跡飄逸……又是司空攬月。
他拆開信,抽出信紙。
「包大人,血梅教的案子了結了。」
「我也該走了。」
「在下要去西域,找一個失傳已久的寶藏。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但總要試試。」
「包大人,後會有期。司空攬月拜上。」
包拯將信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
「司空攬月,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是俠盜,是君子,還是朋友?」
「本府分不清。」
「但本府知道,你是個好人。」
……
獨孤信也在同一天離開了京城。
他沒有告別,也沒有留信,只是悄悄地走了。
慕容雪追到城門口,沒有追上他。
她站在城門外,望著官道盡頭,淚水模糊了雙眼。
「獨孤先生,謝謝你。」
她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
然後站起身,擦乾眼淚,走進了京城。
……
開封府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徐良每天帶人巡邏,白雲瑞在府中練刀,展昭在後院練劍,蔣平在井邊洗他的分水峨眉刺。
房書安在牆角嗑瓜子,大腦袋直晃。
包拯坐在後堂,批閱卷宗。
窗外陽光明媚,新的一天開始了。
血梅教的案子雖然了結了,但天下之大,邪術不絕,還有無數冤屈等著他去昭雪。
他放下筆,微微一笑,繼續批閱下一份卷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