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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洛陽急報

2026-09-21 23:16:46 作者: 梁紅

  ……

  血梅教案了結後的半個月,京城難得清靜了幾日。

  徐良每天帶人在街上巡邏,金絲大環刀挎在腰間,兩道白眉下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包拯坐在後堂,面前的案卷批了大半,難得有暇喝一盞熱茶。

  這份平靜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撕得粉碎。

  那馬蹄聲從遠處奔來,密集如鼓點,在黑沉沉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刺耳。

  守門的士兵連忙開門,一個信使從馬上滾下來,渾身是土,面色慘白,官服上沾滿了泥漿。

  「包大人!」

  「洛陽八百里加急!」

  「武林盟主顧長風……死了!」

  包拯手中的茶盞停在半空。

  後堂里頓時安靜了下來。

  「怎麼死的?」

  

  包拯放下茶盞,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人心上。

  信使的聲音發顫:「顧盟主死在密室中,門窗反鎖,沒有撬動的痕跡。」

  「他面色安詳,七竅卻有黑血滲出。」

  「更詭異的是,他死前用手指在桌上刻了一行血字,兇手在你們之中。」

  「洛陽知府不敢擅自做主,懇請大人速去。」

  包拯站起身,捻髯沉思。

  「兇手在你們之中?」

  「也就是說……」

  「兇手就在參加武林大會的那些人中間。各派掌門齊聚,人人都是嫌疑,人人都有可能。

  「傳令下去,明日一早,出發。」

  「是,大人!」

  ……

  天還沒亮,包拯一行人便出了開封府,向洛陽方向行去。

  房書安騎著小毛驢,跟在徐良後面,嘴裡叼著一根草莖。

  那顆大腦袋上扣著氈帽,帽檐壓得低低的,一雙母狗眼卻滴溜溜地轉,東張西望,緊張兮兮。

  「干佬!」

  「武林盟主都被人殺了。」

  「那兇手得多厲害?」

  「武林大會的那些掌門,個個都是高手,能在一群高手眼皮底下殺人,還能把人困在密室里,這……這不是人吧?」

  老房大腦袋顫了顫,看向徐良。

  徐良瞪了他一眼:「是人。」

  「是人就能查。」

  老房縮了縮脖子,不再吭聲。

  公孫策坐在馬車裡,翻看著洛陽知府隨急報送來的卷宗。

  卷宗很簡略,只有寥寥幾行,顯然寫的時候手一直在抖。

  「大人。」

  「顧長風今年五十三歲,二十年前以一柄長風劍橫掃武林,擊敗群雄,成為盟主。」

  「他為人正直,在江湖上威望極高。」

  「這次武林大會,是他召集的,說是要商議一件關乎武林存亡的大事。」

  「具體什麼事,卷宗里沒寫。」

  公孫策合上卷宗,眉頭微皺。

  包拯靠在車廂上,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但腦子裡一刻沒有停。

  武林盟主在密室中被殺,兇手留下血字說兇手就在眾人之中。

  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局。

  兇手要的不只是殺人,還要讓活著的人互相猜忌,自相殘殺。

  他在想,那個兇手,到底是誰。

  ……

  三日後,包拯一行人抵達洛陽。

  洛陽城比開封府更加古老,城牆上滿是斑駁的痕跡,青磚縫裡長出了枯草。

  城門大開,但守城的士兵比平時多了三倍,個個刀劍出鞘,面色冷峻。

  進城之後,包拯發現街上的行人稀少,商鋪大多關門閉戶,只有幾家茶館和酒肆還開著,但門可羅雀。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出的壓抑感,像一塊濕透的棉被捂在臉上,悶得人喘不過氣來。


  洛陽知府周郡在城門口迎接。

  他四十來歲,面容清瘦,三縷長髯,穿著一身皺巴巴的官袍,眼窩深陷,顴骨高聳,像是好幾天沒合眼了。

  「包大人,您可來了。」

  「顧盟主的屍體還停在盟主府,下官不敢擅動。」

  「各大門派的掌門都在洛陽,誰都不讓走,誰也不肯走。」

  「他們互相猜忌,差點打起來。」

  「下官壓不住,只能等您來。」

  「哦!」

  「帶本府去看看顧盟主的屍體。」

  ……

  盟主府在洛陽城北,是一座占地極廣的宅院,青磚灰瓦,飛檐翹角,門前兩座石獅子張牙舞爪,氣派非凡。

  但此刻府門緊閉,門口站著十幾個佩刀衙役,個個面色凝重。

  院子裡站滿了人,有穿道袍的,有穿僧袍的,有穿勁裝的,有拿劍的,有拿刀的,有空手的。

  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包拯身上,有的警惕,有的好奇,有的冷漠,有的陰鷙。

  包拯沒有理會他們,徑直走向顧長風的書房。

  ……

  書房在宅院深處,是一間獨立的石屋。

  石門緊閉,門框上貼著封條,封條上蓋著洛陽府的大印。

  周郡撕開封條,推開門。

  一股淡淡的血腥氣撲面而來,混著檀香和墨臭。

  包拯走了進去。

  顧長風坐在太師椅上,身體端端正正,雙手放在膝蓋上,面色安詳,嘴角甚至微微上翹,像是在做美夢。

  但他的七竅,眼睛、鼻孔、嘴巴、耳朵,都有乾涸的黑血滲出,在慘白的臉上形成一道道詭異的紋路,如同裂開的瓷器。

  徐良蹲下身,仔細查看屍體。

  他翻開顧長風的眼皮,瞳孔已經渙散。

  他用銀針探入耳道,取出一點黑色的物質,放在鼻端聞了聞,面色一變。

  「大人,這不是毒。」

  「是內力。」

  「有人用內力震碎了他的經脈,內力從七竅泄出,帶著血。」

  「下手的人武功極高,內力極純,一擊斃命。死者幾乎沒有掙扎。」

  蔣平湊過來,在顧長風的後背摸索了一會兒,忽然停住了。

  「大人,這裡有痕跡。」

  他掀開顧長風的衣領,露出後頸。

  脊椎第三、四節之間,有兩個細小的紅點,比針尖大不了多少。

  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魏真從門外走了進來。

  白衣如雪,仙風道骨,流彩虹寶劍掛在腰間,劍鞘上的藍寶石在燈光下閃著幽幽的光。

  他接過銀針,仔細查看那兩個紅點,面色驟變。

  「這是鎖魂指。」

  魏道爺的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像冰雹一樣砸在眾人心上。

  「失傳了二十年的西域邪功。」

  「中者外表無傷,七竅滲黑血,魂魄被鎖,死後面色安詳,面帶微笑,仿佛還在夢中。」

  「二十年前,天邪教教主冷無敵就是用這門功夫殺人無數。」

  「後來天邪教被顧盟主親手剿滅,冷無敵自焚於總壇,鎖魂指從此失傳。」

  包拯目光一凜:「失傳了二十年,現在又出現了。」

  「這說明,冷無敵當年可能沒有死,或者他的傳人還活著。」

  魏道爺搖頭:「冷無敵確實死了。」

  「他的屍體是顧盟主親手驗過的。」

  「但他的武功秘籍,可能被人偷走了。」

  「或者,他臨死前把武功傳給了什麼人。」

  包拯在書房裡轉了一圈。

  書桌是紫檀木的,厚重結實。

  桌面上刻著一行字,字跡潦草,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刻的,一筆一划都帶著血。

  「兇手在你們之中」。


  字很淺,但很清晰。

  刻字的人力氣已經很小了,是臨死前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刻上去的。

  徐良上前也看了看:「大人。」

  「顧盟主在指認兇手。」

  「兇手就在參加武林大會的那些人裡面。」

  包拯點頭,沒有說話,只是嗯了一聲。

  走出書房,院子裡的人齊刷刷地看過來。

  周郡湊到近前:「包大人。」

  「下官給您介紹一下。」

  他指著第一個穿灰色道袍的老者。

  「這位是武當派掌門青松道長。」

  青松道長六十餘歲,鬚眉皆白,面容清瘦,一雙眼睛平和如水。

  他微微拱手,沒有說話,退到一旁。

  周郡又指著一個穿青色僧袍的老尼。

  「這位是峨眉派掌門靜玄師太。」

  靜玄師太六十餘歲,面色紅潤,手持拂塵,目光沉靜。

  她雙手合十,低誦佛號。

  「這位是華山派掌門岳孤城。」

  岳孤城五十餘歲,虎背熊腰,滿臉絡腮鬍子,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

  他的目光掃過包拯,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這位是崆峒派掌門鐵骨道人。」

  鐵骨道人五十餘歲,瘦削如竹竿,面容陰沉,手裡拿著一把鐵扇,扇面漆黑。

  他看著包拯,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這位是青城派掌門凌霄子。」

  凌霄子五十餘歲,面容清秀,三縷長髯,穿著一身青色道袍,手裡拿著一柄長劍。

  他朝包拯拱了拱手,笑容溫和,但眼神閃爍。

  「這位是點蒼派掌門段天南。」

  段天南五十餘歲,身材魁梧,腰懸雙劍,面色冷峻。

  他看著包拯,眼中閃過一絲不安。

  「這位是丐幫幫主洪天罡。」

  洪天罡六十餘歲,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穿著一身補丁摞補丁的粗布衣裳,手裡拄著一根打狗棒。

  他的笑容豪邁,聲音洪亮,像個江湖豪客。但包拯注意到,他的左手始終藏在袖子裡。

  「包大人,久仰久仰。」

  「顧盟主死了,我們都很悲痛。」

  「但兇手就在我們中間,這話可不能亂說。我們這些人,都是顧盟主的朋友,誰會殺他?」

  洪天罡的聲音很大,院子裡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包拯淡淡一笑:「洪幫主。」

  「本府沒有說兇手在你們中間。」

  「是顧盟主說的。」

  他指了指書房桌面上的血字。

  洪天罡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如常。

  「顧盟主臨死前神志不清,說的話不一定可信。」

  包拯沒有接話,目光落在院子角落裡的一個年輕女子身上。

  那女子三十來歲,穿著一身素衣,頭上戴著白花,面容清秀,但眼神冰冷。

  她的腰間掛著一柄短劍,劍鞘上刻著一朵梅花。

  「這位姑娘是誰?」

  周郡連忙說:「這位是柳芊羽柳姑娘。」

  「她是三天前到洛陽的,說是要找顧盟主報殺父之仇。」

  「顧盟主還沒來得及見她,就死了。」

  「下官問她的來歷,她不說。」

  柳芊羽走上前,朝包拯福了一禮。

  「包大人,民女柳芊羽。」

  「民女的父親死在顧長風手裡,民女來找他討個公道。」

  「但他死了,民女的仇不知道該找誰報。民女想請包大人做主,查明當年的事。」

  「哦?」

  包拯上下打量她一眼:「你父親是誰?」

  柳芊羽嫣然一笑:「冷無敵。」


  院子裡一片譁然。

  天邪教教主冷無敵,二十年前被顧長風親手剿滅的魔頭。

  他的女兒來報仇,天經地義。

  但顧長風死了,她的仇該找誰報?

  岳孤城冷笑:「冷無敵的女兒?」

  「天邪教的餘孽?她的話能信?」

  「她一定是來殺顧盟主的!說不定她就是兇手!」

  柳芊羽面色不變,看著岳孤城。

  「岳掌門,我要是兇手,我還會留在這裡等你們抓嗎?」

  「我來洛陽,是要找叛徒,不是找顧長風。」

  「顧長風雖然殺了我父親,但他是個光明磊落的人。」

  「我不恨他。」

  岳孤城還要再說,被包拯抬手制止了。

  「柳姑娘,你先下去歇息。」

  「本府會查清此案。」

  柳芊羽福了一禮,轉身離去。

  ……

  當夜,包拯住在盟主府的客房。

  他沒有睡,坐在窗前,望著外面的月亮。月亮又圓又亮,照得院子裡一片銀白。

  但今天的月亮,看著格外冷。

  公孫策端著一盞茶走進來:「大人。」

  「您還不歇息?」

  包拯接過茶,喝了一口:「公孫先生!」

  「你說,那個兇手,會是誰?」

  公孫策搖頭:「學生不知道。」

  「但學生注意到,洪天罡的左手始終藏在袖子裡。」

  「他為什麼要藏?」

  「他的手受傷了?還是缺了什麼?」

  包拯目光一閃:「缺了什麼?」

  公孫策一笑:「學生只是猜測。」

  包拯放下茶盞,站起身:「明天!」

  「本府要看看洪天罡的左手。」

  窗外,夜風嗚咽,月光慘澹。

  遠處的天際,烏雲密布,一場風暴即將到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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