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克里斯緹娜與探員分析案件情況的時候,我一直沒能插上嘴。
倒也不是因為思維遲鈍跟不上他們的節拍,而是因為眼前的場景讓我產生了極為強烈的既視感。
六年前,相同的場合下,我也和克里斯緹娜一樣分析著現場局勢,思考兇手到底是怎麼瞞天過海潛入現場。
同樣的輪迴,我的第六感正在嗡嗡作響,眼前的一切都是那麼的熟悉,就好像曾經都兇手又回來了一樣。
但他已經死了,被步槍子彈貫穿了頭顱,隨後被丟進棺材草草掩埋,唯一值得紀念的是一塊墓碑。
「尤里烏斯,嘿,尤里烏斯!」
「嗯?!」
回過神來時,我已經和克里斯緹娜離開了監獄,眼看我一路沉默,她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了。
「你今天怎麼了,感覺狀態很奇怪啊,是生病了嗎?」
「不……只是想到了過去。」
「恐怕沒那麼簡單吧,說說看,你預感到了什麼?」
在克里斯緹娜的敏銳觀察力面前,我的小心思總是無所遁形,無奈地苦笑一聲,我只能如實招來。
「說實話,我總感覺當年的那個偽裝犯又回來了,但……他明明已經死了。」
「這是怎麼感覺出來的?」
「作案手法,還有性格。」
六年前,在和那位殺人犯交手的時候,他也多次故意在現場留下線索,而且犯罪的時間也很固定。
「以十天為間隔,此人在四個不同的城市犯下了四起殺人案,最終我們掌握了這個規律, 才在第五十天下午將他繩之以法。」
兩次殺人案之間間隔的天數也是十天,這或許是一個信號既然選擇模仿歷史名案,兇手應該也會嚴格遵循規矩。
大部分情況下,連環殺人案的兇手作案動機並不是單純的仇恨,他們或是為了報復社會,或是為了彰顯自己的變態藝術。
「死人不會復活,這點是肯定的,在絕對事實面前,第六感這種東西還是讓步。」
「說的也是啊……」
「不過,這次兇手的兩起作案好像都沒有離開過約克郡,這點還是和當年不一樣的。」
「應該和新的安保措施有關吧,現在想要買到車票可沒有六年前那麼輕鬆,跨省逃竄暴露的機率太大了。」
「只要兇手還在約克郡,我們總能抓住他,而且關於他的身份,我也已經能夠大致確定了。」
「哦?說說看。」
時至下午,人行道上的行人逐漸多了起來,為了不讓別人聽到我們的談話內容,克里斯緹娜特地壓低了聲音。
「兇手這麼著急把懷特和漢斯滅口,恐怕在現實生活里和這兩個人有過見面,只要順著他們的關係網順藤摸瓜,或許就能把它揪出來。」
為了印證克里斯緹娜的想法,我們的下一個目的地便是懷特小姐的家,相較於監獄,這裡更加雜亂,兇手也更容易露出馬腳。
到達居民樓下的時候,警察們已經拉起了警戒線,之前一段時間裡房屋內一氧化碳濃度過高,考慮到居民安全,建築物內的所有人都被緊急疏散了。
現在這個點還留在家裡的大多是家庭主婦,被趕到空地上後,她們開始三五成群抱成小團,對現場發生的情況議論紛紛。
「無關人員請勿入內。」
來到警戒線旁,一名探員將我們擋在了外面,表明身份之後他這才允許我們進入。
「原來是克里斯提娜小姐嗎,久仰大名,能夠與你合作,案子應該不會太麻煩。」
「客套話少說,現場情況如何?」
「目前專業人士正在處理有毒有害氣體,等他們把一氧化碳處理完之後咱們就能進去了。」
「濃度這麼強烈嗎?確定這是煤氣中毒?」
「據說是兩個家庭氣瓶直接發生了爆炸,應該是過期很久了。」
有毒氣體的處理需要一定的時間,我們現在能做的也只有等待,半個多小時後,身穿全套防護服的消防人員帶來了好消息。
「有毒氣體已經處理完畢了,各位可以提前進去看看,半小時後再安排居民回家。」
和監獄裡的情況一樣,負責案件現場的探員數量依舊稀少,他們早已被居民們不斷的詢問擾的不厭其煩,聽說能離開立馬全部湧進了居民樓。
穿過長長的樓梯,我們再次來到了這位前任委託人的家中,恐怕一周前的我們也不會想到,再和懷特見面的時候她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踏入房間,空氣中依舊殘留著一股讓人昏昏欲睡的氣味,儘量減少呼吸頻率,我看到了躺在客廳餐桌上的懷特-伊芙琳。
與她的丈夫相比,懷特的表情就顯得安詳了許多,她的表情平靜,像是睡著了一樣,桌上還放著中午吃剩下的飯菜。
「煤氣瓶呢?」
「在這裡。」
帶著我們來到廚房,消防人員向我們展示了兩個裂開的鋼瓶,主要的斷裂面來自瓶口,它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向外撐破了。
「主要的事故原因是瓶口結構崩裂,這個煤氣瓶有點年份了,恐怕是因為重複使用才導致的爆炸。」
穿戴著防護服的消防員聲音有些沉悶,盯著瓶子看了一會,克里斯緹娜屏住呼吸,將頭伸進了存放氣瓶的櫥櫃裡。
「嘖嘖……」
木質結構的櫥櫃被爆炸炸的七零八落,但大部分散落在外的碎片上都留有焦黑的痕跡。
「懷特小姐最近有叫過燃氣公司上門服務嗎?」
「目前還在調查中。」
「可以不用查了,氣瓶的爆炸和質量無關。」
站起身來,克里斯緹娜用腳把倒在地上的氣瓶勾了過來。
「地上的碎片和瓶口的斷裂位置有明顯的高溫燃燒痕跡,它是被炸開的。」
「這……」
消防員和本地探員面面相覷,這個答案有些出乎他們的意料。
「煤氣中毒是一個很緩慢的過程,而在爆炸發生之前,懷特很明顯正在吃飯,清醒狀態下的她聽到爆炸聲之後肯定會去查看。」
「正常人不可能看到煤氣爆炸之後還停留在室內,除非她當時已經失去意識了,所以,這裡發生的應該不是意外事故,而是一起精心偽裝的謀殺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