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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舊工廠

2026-09-15 12:25:53 作者: 佚名

  格里姆維護站的舊工單、異常用電和最近一次廢液清運記錄,最終將搜查隊帶到赫爾曼舊工廠。廠里的燈已經全部熄滅,危化組先從排水口取樣,確認空氣里沒有急性毒物,警方才剪開東側生鏽的鏈條;正門掛鎖完好,鎖梁內側卻沒有積灰,有人撤離後重新鎖門,想讓這裡繼續保持停產五年的樣子。

  桑多涅站在廠區圖前分配搜索區。

  「一組主廠房,只記錄大型設備位置,不先通電。二組查裝卸區與車痕。危化組沿地下排水找廢液源。任何封閉房間先測空氣和溫度,別因為聽見聲音就直接破門。」

  她在圖上劃掉西北角的原料倉:「那裡屋頂塌過,結構組確認以前不進入。救護車留東門,通道不能停證物車。」

  王警官看完她寫的撤離線:「你呢?」

  「觀察樓。諾克斯監測器需要穩定電源和數據匯總,生產車間不適合長期使用。」

  哥倫比亞抬頭看向四層小樓。她今天繫著白色幾何覆眼帶,烏黑長髮收進兜帽里,只露出一截被晚風吹動的紫紅髮梢。

  「裡面很安靜。」

  「安靜也先按有人處理。」桑多涅扣上手套,「跟我走,只報告觀測。」

  「我記得。」哥倫比亞跟上她,「聞到藥味是觀測,覺得有人害怕也是觀測。就算牆壁對我說裡面有秘密,也要先找門、找電、找能讓其他人重複確認的東西。」

  「牆壁不會對你說話。」

  「所以它比門牌更適合作證。」

  桑多涅推開觀察樓的防火門,沒有接這句。

  一樓接待區貼著五年前的停產通知。前台電話、訪客登記冊和飲水機都蒙著灰,地面卻留有兩道窄窄的清洗痕。輪子從走廊深處經過,清潔人員只來得及拖掉最明顯的部分。

  紫外燈照出幾處被稀釋的體液反應。危化組取樣後,桑多涅才蹲下查看輪痕。

  輪寬六厘米,左右間距五十八厘米,符合醫療轉運床。地面一共有七組較新的往返痕跡,方向都通向後門。第八組只到電梯口,右側輪子留下不連續的黑色拖印。

  「一張床的腳輪卡住了。」她說。

  王警官從耳機里回答:「裝卸區發現兩輛車的胎印。昨晚來過,離開時載重明顯增加。」

  「先按七張床計算。第八張有沒有出去,不能靠輪印直接下結論。」

  電梯停在三層,斷電後無法呼叫。樓梯扶手上的灰被擦掉一片,擦痕仍舊潮濕。有人昨夜沿樓梯反覆搬過東西。

  二層被改成觀察區。

  舊辦公室的隔牆拆掉,換成八個半開放床位。這裡沒有培養設備,只有可移動監測架、輸液掛鉤和貼在牆上的作息表。床單、藥品和病歷全被帶走,牆面編號也用黑漆覆蓋。

  哥倫比亞在第三張床邊停下。她沒有伸手,只將臉轉向床頭插座。

  「藥味從牆裡出來。」

  桑多涅拆下插座外蓋。線盒後方塞著一小團醫用棉,棉上殘留淡黃色液體。對方清空藥櫃時把廢棉塞進縫隙,清洗劑沒能覆蓋。

  「封存,查鎮靜劑和抑制劑成分。」

  法潔歐從房間另一側舉起掃描臂:「地面檢測到八處床架長期壓痕。最內側壓痕未延伸至後門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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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張床確實沒有沿原路線離開。

  桑多涅檢查作息表。紙張被撕走,只留下四枚圖釘和被筆壓出的淺痕。她用側光拍攝,能辨認出「早餐」「測量」「更換貼片」等詞,卻沒有姓名。

  「這裡的人按護理對象管理。」王警官說。

  「也可能是實驗對象。名稱等找到記錄再定。」

  三層的網絡機房遭到徹底破壞。硬碟被拔走,交換機埠灌入導電液,機櫃內側還殘留昨夜高負載造成的焦味。用電峰值來自這裡,對方集中銷毀了無法帶走的設備。

  哥倫比亞沿著牆慢慢走了一圈:「樓里還有一處很輕的振動。不是這層,頻率很穩,一直沒有停。」

  「方向?」

  「下面。靠西。」

  桑多涅沒有立刻下樓。她先查看配電箱,主電纜已經切斷,備用電源卻仍顯示九十六瓦負載。輸出線從三層向下,穿過二層西牆後消失。

  「法潔歐,按線路圖定位末端。」


  舊圖紙沒有這條支路。法潔歐根據牆內電磁信號標出走向:它繞過二層觀察區,最後進入一層原質檢室。

  質檢室的門從外面看已經拆除。原門洞被同色隔牆封住,前方擺著兩排空檔案櫃。櫃腳的灰塵邊緣鋒利,昨夜才被推到這裡。

  「裡面有電。」哥倫比亞的聲音變短了,「還有呼吸。很慢。」

  桑多涅按住通訊鍵:「一層西側發現封閉夾間,可能有人。救護組到觀察樓門口,危化組先測牆體接縫。不要直接破拆。」

  檢測管從接縫送進去,讀數顯示氧含量偏低,並有揮發性鎮靜劑殘留。結構組找出原通風孔,先接入過濾供氧,再拆除檔案櫃。

  牆體內藏著一道保溫門。門鎖與諾克斯監測器共用備用電源,強行斷電會落下機械插銷。

  桑多涅觀察控制盒。四根線中有兩根是誘導迴路,剪斷會觸發鎖死;真正的門磁線藏在接地層下面。她讓法潔歐測出電位,短接門磁,再由警員轉動應急旋鈕。

  門開到一半,裡面的人先咳了一聲。

  年輕女人蜷在一張不能移動的檢查床上。右側腳輪已經鏽死,床架旁放著半瓶氧氣和一隻保溫餐盒。她手臂上的黑線從腕部爬到肩下,顏色比葉祈安的更深,胸前貼著仍在工作的監測片。

  哥倫比亞往前邁了一步,又停在桑多涅劃定的安全線外。

  救護人員戴著正壓面罩進入,先撤掉持續釋放鎮靜劑的霧化器,再為女人供氧。她的意識斷斷續續,聽見有人問名字時,只能發出很輕的氣聲。

  哥倫比亞隔著面罩蹲下來:「不用現在講完整。名字說一遍就夠了,剩下的等能呼吸以後再說。」

  女人的嘴唇動了幾次。

  「米拉……維斯。」

  「聽見了。」哥倫比亞說,「米拉,門已經打開了。」

  米拉被抬上擔架時,手指死死抓住病號服口袋。護士檢查後從裡面取出一張被揉皺的寄存單,上面畫著一隻橘貓,地址屬於海灣晨市的貝蒂花店。

  她看見紙還在,才肯鬆手。

  「貓……」

  「會去找。」桑多涅跟在擔架旁,「先去醫院。寄存單交警方登記,明早核實。」

  米拉還想說話,氧氣面罩很快蒙上一層白霧。哥倫比亞沒有承諾貓一定平安,只把寄存單舉到她能看見的位置,等護士完成拍照和裝袋才放下。

  人救出來以後,搜索沒有停止。

  保溫餐盒裡的食物仍有二十七度。按室溫反推,它在三小時內被送入夾間。對方撤離時知道米拉還活著,卻沒有帶走她。鏽死的床輪拖慢搬運,封牆與鎮靜劑被用來爭取時間。

  「他們不是忘了第八個人。」王警官盯著那道新牆,「是把她留在這裡等死。」

  桑多涅看向監測片。設備沒有報警,仍在安靜記錄呼吸和體溫。格里姆維護單里的「取消異常報警」在這裡有了用途。

  「把門鎖、霧化器和備用電源整體取證。」她說,「故意關閉報警與封閉空間可以互相印證,別只拍一張牆的照片。」

  四層檔案室幾乎搬空。櫃門全部敞著,地上散落一層碎紙,焚燒桶里只剩紙灰。法潔歐掃描房間尺寸後發現,最里側抽屜的內部深度比外殼短七厘米。

  桑多涅卸下抽屜背板,裡面掉出一本薄帳冊。

  紙頁沒有姓名,只有M-03、N-11之類的編號。每個編號後記錄食物份數、抑制劑用量、貼片更換和轉運日期。最後七項在昨夜同時划去,M-03旁寫著「輪故障,放棄」。

  米拉就是M-03。

  「這能找到其他人嗎?」王警官問。

  「單獨不能。」桑多涅翻到最早一頁,「藥量能估算體重和病程,食物備註能對應過敏與禁忌,轉運日期可以和失蹤時間交叉。先把所有編號當未知人,不因為一項相似就寫上姓名。」

  帳冊共有三十七碼。

  部分編號只出現一次,部分持續了數月,另有九個在備註欄寫著「終止」。這個詞可能代表轉院、死亡或實驗結束,目前沒有證據選擇其中任何一種。

  法潔歐在碎紙里找到一角沒有燒盡的快遞標籤。寄件人是彌賽拉研究檔案中心,收件欄只剩「赫爾曼」四個字,日期在七年前。

  桑多涅將它單獨裝袋,沒有把它和受害者帳冊放在同一結論下。


  凌晨一點,現場照明從觀察樓窗戶照進廠區。裝卸區的七組床輪痕已完成石膏取樣,米拉也抵達醫院。警方開始調取三十七個編號對應時間段的失蹤記錄。

  哥倫比亞坐在救護車剛才停過的位置,覆眼帶放在膝上。她望著寄存單的證物照片,念了一遍花店地址。

  「明早九點開門。」她說,「寄存期限寫到後天。那隻貓現在應該還在那裡。」

  「警方會先聯繫店主。」

  「如果米拉醒來,第一件事還是問貓呢?」哥倫比亞抬起頭,「報告可以告訴她已經聯繫。可貓如果願意去醫院,應該比報告更會回答。」

  桑多涅把帳冊交給技術員,伸手拉她起來。

  「醫院不能隨便帶動物進去。先確認寄存人、疫苗和臨時照護,再問醫生。」

  哥倫比亞站穩後沒有鬆開她的手腕:「這是同意的長版本嗎?」

  「這是調查流程。」

  「調查一隻貓。」

  「調查寄存關係。」桑多涅往車邊走了兩步,發現她還留在原地,只好回頭,「明早八點出門。你敢遲到,貓歸警方。」

  哥倫比亞立刻跟上來:「我可以提前醒。也可以今晚不睡,這樣不會遲到。」

  「你今晚必須睡。」

  「那桑多涅負責叫醒我。」

  「鬧鐘負責。」

  「鬧鐘不知道貓在等。」哥倫比亞說得很有道理似的,「知道事情重要的人叫,比較容易醒。」

  桑多涅拉開車門,把她推進副駕駛:「七點四十五。只叫一次。」

  車門關上以前,哥倫比亞已經開始替那隻尚未見面的貓安排臨時職位。

  「如果它願意配合,可以做受害者名單的第一位非人類聯絡員。工作內容是讓米拉醒來以後先看見熟悉的東西,待遇是一小袋貓糧和醫院窗邊的位置。桑多涅覺得職位名稱太長的話,可以負責縮短。」

  「它叫貓。」

  「這是物種描述。」

  桑多涅繞到駕駛座,背後的發條在夜風裡轉得很慢。

  「等見到以後,讓它自己提供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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