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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水廠

2026-09-15 12:26:41 作者: 佚名

  「行動計劃第幾頁允許空腹進入?」視頻里的桑多涅只拿著咖啡。北汐再生水廠零點仍然很亮,行動組十點半便已集合;等待斷流的九十分鐘裡,值班室送來的熱湯和硬麵包,她一樣也沒碰。

  「沒有空腹。」桑多涅抬起杯子。

  「咖啡不算晚餐。」哥倫比亞把一隻紙袋交給設備員,「麻煩轉交地下行動指揮員,並要求她確認使用。」

  設備員看看桑多涅,選擇執行這項不在表里的物流任務。

  「收到。」桑多涅接過麵包。

  「還要確認使用。」

  「不要占用頻道監督吃飯。」

  「目前是準備頻道,離出發還有四十三分鐘。」

  桑多涅最終吃掉半個麵包。哥倫比亞又提醒不能把剩下半個裝進證物袋,被告知那只是普通密封袋。這段爭論沒有降低風險,卻讓倒計時重新變回可以吃完半個麵包的四十三分鐘。

  現役廠區的沉澱池在遠處運轉,白色照明映著水面。停用深度處理區隔著兩道鐵網,廠房外牆爬滿鹽霜,西門卻有新換的輪鎖。

  工程人員在十一點五十七分關閉支線閘門。警方封住西側物料口和南側檢修井,救護車停在上風向。污染監測每三十秒回報一次,所有進入者佩戴獨立定位器。

  上游閘門關閉後,工程人員依次打開泄壓口,再用聲吶測量回流水深。第一次讀數比模型高二十二厘米,地下窗口會縮短近兩分鐘。

  桑多涅劃掉原數字:「改為十八分鐘。第十六分鐘強制撤離,不等水位報警。」

  各組重新回讀。計劃允許現場事實推翻計劃本身。

  桑多涅在入口重申止損:「總渠低水位二十分鐘。通訊中斷超過三十秒、污染讀數越界、結構報警,立即從最近路線撤離。發現活體,行動轉為救援,放棄追蹤控制端。」

  哥倫比亞坐在地面控制車裡,耳機頻道與所有小組相連:「第二條路線是南檢修井。桑多涅不要為了證明記得,故意最後一個出來。」

  「指揮員本來就確認人員後撤。」

  「那我會替你數。少一個就一直叫名字。」

  「頻道不是給你練聲的。」

  「所以桑多涅要準時。」

  零點整,西門開啟。

  清洗區沒有人。地面殘留新鮮水跡,牆邊掛著三條高壓水帶。警方拍攝排水溝與輪胎印,鞋底對照樣本現場初篩與塞勒斯一致。

  水帶接頭的銅鏽被近期工具磨開,最右一條還殘留壓力。工程員取樣後才釋放閥門,排出的水含少量醫院常用的季銨鹽消毒劑。水廠不會用這種濃度清洗工藝設備,它更像轉運車內部沖洗後的回水。

  牆角有六隻一次性鞋套,表面乾燥,尺碼卻與塞勒斯不符。桑多涅讓證物員分別裝袋。塞勒斯可能只把車交給水廠內部的人;鞋套能留下真正接車者的步幅、鞋底磨損和生物痕跡。

  西門登記板上最近一筆維護停在兩年前,筆夾里的原子筆卻仍有墨。有人持續使用這裡,同時維持「封存後無人進入」的外觀。

  地下坡道盡頭有兩扇門。塞勒斯只畫出左門,右門外卻有更密集的推車痕。桑多涅先用熱像確認,左側控制間設備發熱,無人體;右側深處出現四個低溫輪廓。

  左門把手有新油痕,右門推車痕新鮮,卻沒有對應腳印。對方給兩邊都準備了「更可疑」的特徵。斜光顯示推車輪印在門前突然變窄,說明承重減輕;若真載著四個人,壓力不該同時下降。

  

  「仍然開右門。」桑多涅說。

  「知道是誘餌還開?」

  「知道可能是,才更要按有活人的標準排除。左邊由第二組觀察。」

  「右門優先。」

  門鎖接在水廠舊維護網,法潔歐無法遠程接入。技術員準備破拆時,桑多涅注意到鎖殼邊沿有一圈乾淨擦痕,而牆上其他開關都積著灰。

  「每天有人用。找機械鑰匙,不破門觸發報警。」

  清洗區的水帶櫃裡有一隻紅色鑰匙盒,封條看似完整,日期卻用可溶墨水重寫過。紫外燈照出下方舊簽名。鑰匙打開右門,沒有報警。

  門後是舊臭氧接觸廊道。四個熱源並非人,而是裝著溫水的假運輸箱,每隻箱體貼有實驗編號。它們正在向地面控制點發送生命體徵遙測。


  第一隻箱子裝著恆溫水袋,第二隻用小型氣泵模擬胸廓起伏,後兩隻甚至在內壁貼了少量人體毛髮。準備者顯然預期警方會使用熱像、重量與快速生物檢測,卻沒打算承受近距離醫療檢查。

  醫療員仍逐箱完成確認,避免「看穿誘餌」的自信造成遺漏。第四隻箱底夾著一枚尚未啟動的自動注射器,若有人貿然掀開內蓋,針頭會刺入手腕。危險物質人員拆除後發現針管內只是鎮靜劑,不致命,卻足以讓進入者倒在污染區。

  「他想要俘虜,或者想取得我們的生理數據。」王警官說。

  「先記錄裝置目的未知。」桑多涅看向傳感器,「但它證明對方知道我們會來,也研究過標準搜索流程。」

  哥倫比亞先發現不對:「四個心跳太整齊了。間隔不同,可每隔三十二秒會一起漏掉一次。」

  「循環數據。」桑多涅說,「別跟隨遙測定位。檢查本地線路。」

  假箱的信號匯向左側控制間。那裡像是故意準備好的目標:屏幕亮著,桌上擺著轉運名單,最上方寫著哥倫比亞的舊編號C-00。

  王警官低聲問:「誘餌?」

  「是。名單紙張太新,屏幕沒有操作痕跡。」桑多涅檢查機櫃排風,「真正運行設備的熱量不在這裡。風是從牆後吹來的。」

  左控制間後方有一道封死的檢修口。圖紙顯示牆後原本是電纜夾層,可牆體厚度比標註少四十厘米。技術員拆下通風格柵,找到隱藏門的內側連杆。

  計時過去六分鐘。

  隱藏門通向下降樓梯。污染讀數正常,通訊信號卻快速減弱。桑多涅命人在門口放置有線中繼,南檢修組同時從總渠側確認第二出口暢通。

  地下二層保存著真正的伺服器和十二隻低溫轉運箱。五隻為空,七隻存放血液、藥物和黑線材料,沒有活人。每隻箱體都連著重量傳感器,一旦移動就會上傳警報。

  空箱內壁有抓撓痕,其中一隻留著斷裂指甲。醫療員取樣,桑多涅將箱號與醫院轉運記錄核對,發現其中兩個編號對應尚未確認去向的早期受害者。

  七隻非空箱裡的血袋不是普通庫存。標籤批號屬於第一幕被盜血庫,外層冷鏈封簽卻來自另一座城市,說明供應鏈在臨海之外仍有節點。藥物瓶身上的二維碼被磨掉,瓶塞鋁環保留了生產線壓紋,後續可以向廠家追查批次。

  這些線索有價值,也讓現場證物突然變得過多。桑多涅沒有允許所有人分散搜查:「一人只負責一列箱體,先全景、再編號、最後看封口。陌生接口不插,紙張不翻到背面。這裡已經有一枚針,不會只準備一枚。」

  「先做原位鏡像,不搬。」桑多涅說,「藥物冷鏈保持。王警官檢查南門。」

  伺服器登錄界面突然自行亮起。一個戴鳥嘴面具的男人出現在屏幕里,圖像沒有環境背景。

  「C-00留在上面?」他問。

  哥倫比亞在頻道里沒有回答。

  桑多涅看向數據延遲。畫面動作比聲音慢零點四秒,伺服器網絡卻已由警方隔離;信號來自地下三層的一根實體光纖。

  「他不在遠端。」她指向南側牆,「信號從下面上來。」

  王警官剛打開南門,門後便傳來腳步。一個穿白色長外套的人從總渠檢修梯走上來,臉上戴著同樣的鳥嘴面具。

  他攤開雙手:「比舊醫院快。阿蘭留下的東西教得不錯。」

  他的鞋底沒有水廠沉積,白外套下擺也沒有擦過狹窄總渠的污跡。他不是從遠處一路走來,而是在附近更衣,或者這具身體剛剛被運入。左腕貼著醫用膠帶,膠帶邊緣滲出新鮮血點,說明控制接口接入不久。

  桑多涅把這些觀察留給執法記錄,沒有順著他投出的名字走。

  桑多涅沒有追問阿蘭:「面具摘下,雙手放到看得見的位置。」

  「你以為我是來被捕的?」

  「你親自靠近,是因為遠程數據無法完成校準。假箱只能驗證我們是否進入,不能讀取哥倫比亞。」

  面具後的頭微微偏了一下。

  地面控制車裡,哥倫比亞輕聲提醒:「還剩十一分鐘。」

  男人笑起來:「原來月神學會替鐘錶報時了。」

  桑多涅擋在通向中繼的直線上:「你沒有資格給她命名。」

  「那你呢?你背著一把會上弦的鑰匙,倒很喜歡決定別人是什麼。」


  黃銅發條在防護服開口處平穩轉動。桑多涅沒有碰它:「我決定的是撤離順序。王警官,封南門。技術組繼續鏡像,不接他給的任何數據。」

  男人沒有反抗。他甚至主動摘下面具,露出一張陌生而年輕的臉。脖頸側面有規則縫合痕,瞳孔對強光反應遲緩。

  「多托雷不長這樣。」哥倫比亞說。



  男人向她行了一個過分優雅的禮:「終於有人不急著問我是真是假。」

  計時進入第十分鐘。伺服器鏡像完成百分之四十一,污染數值突然開始上升。

  地面傳感器先顯示異常,地下獨立儀器卻沒有同步。如果是真實回流水進入,兩處讀數不會方向相反。法潔歐發現地面數據來自舊監測網,已被寫入偽造曲線。

  「對方在提前逼撤離。」

  「也可能掩護真正開閥。」桑多涅仍讓工程組用機械壓力表覆核。十秒後,真實壓力開始上升。偽造報警恰好使人容易把後續變化也當成假信號。

  切片先讓他們識破一次,再把真正危險放在識破後的自信里。

  不是來自箱體。總渠下方的自動閥正在開啟,未經處理的回流水沿最低層倒灌。

  桑多涅按下全隊頻道:「啟動撤離預備。技術組保存當前鏡像,六十秒後無條件拔除。南門路線關閉,全部走西坡道。」

  男人站在逐漸漫上來的水邊,仍然笑著:「偵探小姐,你現在有六十秒。想問阿蘭,問C-00,還是問我在哪裡?」

  「都不問。」桑多涅說,「你專程下來,說明伺服器里有比答案更怕我們拿走的東西。」

  切片的視線第一次落到正在鏡像的存儲器上,時間不足一秒。法潔歐標記了方向,卻沒有把視線當作承認。桑多涅只讓技術員優先複製目錄、訪問日誌和路由表,放棄體積最大的實驗影像。

  完整數據與關鍵數據不是一回事。六十秒內,他們必須選擇哪一部分值得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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