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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盈月之前

2026-09-15 12:27:16 作者: 佚名

  反制行動後的第一場正式排練,桑多涅收到了一張「技術觀察席」卡片。她翻過來,背面寫著:家屬席。海岬廳沒有人遲到,羅莎琳給她留了第七排正中的位置,顯然也預判了她會對單純的觀眾身份提出意見。

  「我沒有要檢查舞台設備。」桑多涅說。

  「那就把卡翻過來。」羅莎琳回答,「背面寫著家屬席。」

  桑多涅把卡收進外套口袋,決定不再給她第二次發揮機會。

  燈光暗下。哥倫比亞站在舞台中央,唱的是試唱時被要求重來的第二段。低聲區不再依賴氣息遮掩,每一個詞都有清楚去處。她沒有把水廠、舊醫院或九年前的實驗唱進曲子,音樂首先屬於她自己的理想。

  排練結束後,她從側門跑下來:「桑多涅聽見最後一個長音了嗎?」

  候補席的另一位歌手艾薇跟在後面,手裡拿著兩份標滿修訂的譜。她沒有因為哥倫比亞參與案件便讓出主唱位置,只指出第三幕合唱需要重新分配呼吸。

  哥倫比亞立刻拉著她討論,講了足足五分鐘才想起桑多涅還在旁邊。她沒有道歉,而是把其中一份譜遞過來:「桑多涅來決定我們誰的換氣標記更整齊。」

  「我不參與藝術裁決。」

  「只裁決整齊。」

  艾薇看見她背後的黃銅發條,猜測道:「她會不會天然偏向節拍更準的版本?」

  「會。但兩份譜都不整齊的話,她會先把紙邊救回來。」

  桑多涅把譜疊齊還給她們:「兩份都不整齊。回去聽指揮。」

  哥倫比亞一路追問「不整齊是否也算一種平局」,直到艾薇笑著把她推回舞台。

  「聽見了。沒有超過排練時長。」

  「今天不用。指揮會讓我們把最後一個長音唱完。」

  「你一直盯著指揮?」

  「也看了第七排。」哥倫比亞彎起眼睛,「家屬席那一面一直朝上。」

  「那裡沒有卷宗。」

  「所以觀察得很專心。」

  案件階段報告在同一天完成。十一名獲救者全部進入安置程序;阿葉和米拉作為受害者證人接受保護;塞勒斯被正式起訴;兩具受切片控制的載體仍在治療和身份核驗。阿蘭的錄音只列為待繼續驗證的歷史材料,警方暫稱的「多托雷本體」與境外網絡沒有被宣布落網。

  報告還記錄了沒有成功的部分:兩名早期受害者仍無下落,水廠三箱材料失去檢驗價值,境外地址無法定位,阿蘭撤回以後是否採取過補救行動未知。王警官沒有建議刪掉這些內容。階段結案是把已經完成的部分交給司法,不是把剩餘問題從紙上擦掉。

  埃利奧特恢復短暫意識,只能用眨眼回答簡單問題。醫生禁止案件詢問,警方因此沒有趕在「記憶最熱」時索取證詞。他的姐姐從外地趕來,在專業人員陪同下完成第一次會面。切片失去對一具載體的控制,並不等於埃利奧特立刻拿回六年生活。

  

  階段報告封存的第二天,臨海茶會第一次沒有攜帶卷宗。

  羅莎琳訂了靠窗的長桌,提前在邀請里寫明「禁止順便核驗名單」。阿蕾奇諾進門仍習慣性檢查兩處出口,被她沒收了最靠近手邊的文件袋;文件袋裡其實只有一盒曲奇,沒收以後順理成章成了公共點心。

  法潔歐的新身體被安排在鋪有軟墊的椅子上。她拒絕餐具,卻接受一小塊寫著名字的桌牌。哥倫比亞給桌牌背面偷偷加上「非印表機」,法潔歐發現後要求重寫,桑多涅嫌她們浪費紙,直接把卡片收走。

  「所以這三個字留下了。」哥倫比亞說,「桑多涅每天都會看見。」

  「沒有。」

  「桑多涅剛才保護了它。」

  「我保護的是紙。」

  阿蕾奇諾給自己倒茶:「你們什麼都能吵起來。」

  羅莎琳把點心架轉到她們面前:「先處理最重要的事。剩下兩塊杏仁餅歸誰?」

  哥倫比亞立即說自己出了最多力,應該分一塊;法潔歐建議按人數平分;桑多涅指出她根本不能吃。阿蕾奇諾趁三個人爭論,直接拿走一塊。

  桌邊安靜了一秒。

  「這叫先下手。」她說,「桑多涅總能猜到別人下一步做什麼,我偶爾也該在點心上贏一次。」

  哥倫比亞轉向桑多涅:「偵探沒有預判。」


  「因為正常人不會趁別人說話偷點心。」

  「現在正常人拿走了。」

  羅莎琳用茶夾敲了一下杯沿:「剩下一塊切開。誰再吵,誰負責結帳。」

  安靜維持了不到三分鐘。哥倫比亞說果醬藏在裡面,桑多涅糾正從側面就能看見;兩個人於是一起失去免責資格。

  茶點換過第二輪以後,話題從報告上散開。米拉準備把鬆餅接回家,阿葉開始補讀落下的課程,艾薇堅持讓哥倫比亞重練咬字。法潔歐提出下一次運動校準仍去溫室,但要求避開有積水的熱帶館。阿蕾奇諾把這些日期逐個寫進日曆,沒有歸入案件進度。

  離開時,桑多涅真的付了整桌帳單。哥倫比亞一路強調自己願意承擔一半。

  「你可以轉一半。」桑多涅說。

  「這麼容易?」

  「不然你會講到長堤。」

  「那我先轉三分之一,剩下的走到長堤再慢慢算。」

  「現在轉完。」

  兩個人從茶室門口爭到海岬廳,正好趕上下午排練開場。

  法潔歐使用新身體走進會議室,路線仍偶爾偏左。她把控制日誌最後一段投在牆上。切片主動斷開前,向境外節點發送了一條簡短判斷:

  `SANDRONE:ACTIVE COUNTERMEASURE / PRIORITY REVISED`

  桑多涅看完:「證明他調整了目標優先級,不證明恐懼,也不證明尊重。」

  王警官笑道:「報告裡就按你這句寫。」

  哥倫比亞低頭對法潔歐說:「可以給他翻譯成『終於知道桑多涅很厲害』嗎?」

  「不符合證據等級。」

  「私下翻譯。」

  「私下亦不符合。」

  桑多涅拿走投影控制:「你不要教她篡改證據。」

  「我只是想給冷冰冰的報告加一句字幕,讓法潔歐知道這件事為什麼值得高興。」

  阿蕾奇諾把最終安置表合上:「字幕留在私人群組。正式文件已經夠厚了。」

  羅莎琳看向桑多涅口袋裡露出一角的家屬席卡片:「私人群組還缺一張某人去聽排練的照片。」

  桑多涅立刻把卡塞深。哥倫比亞已經拿出手機,法潔歐則聲明會議室禁止拍攝未封存白板。四個人各自忙著保護不同的東西,最後只拍到一張模糊的桌角和桑多涅躲開鏡頭的半截袖子。

  哥倫比亞把它發進臨海茶會群,配字:「拍糊了,但本人拒絕補拍。」

  階段報告封存以後,臨海市仍有沒查完的地址、無法辨認的中繼和沒有解釋的離開。可那些問題被清楚保留,不再冒充已經完成的答案。

  傍晚,兩人沿海岬廳外的長堤回家。月亮還沒有圓,海面上的光只鋪出窄窄一條。哥倫比亞走在靠海的一邊,講排練廳里鋼琴師如何把兩頁譜放反,又如何堅持說這是考驗歌手記憶。她講完才發現桑多涅一直沒有吐槽。

  她們先繞去貝蒂花店取回寄養押金。鬆餅已經回到米拉朋友家,原來的貓窩空著,貝蒂卻在櫃檯下留了一袋被抓壞的絲帶。

  「鬆餅造成的損失。」貝蒂說,「米拉堅持賠,我只收了最便宜的一卷。剩下這些沒人要。」



  「不可以。會卷進去。」

  「那法潔歐?」

  「她也有活動關節。」

  「那它只能繼續待在盒子裡了。」

  貝蒂指向她的頭髮。哥倫比亞恍然大悟,讓桑多涅替她系。桑多涅嫌蝴蝶結兩邊不等長,拆了兩次,最後才放她離開花店。

  「桑多涅在想切片?」

  「在想第三卷以前要補哪些調查。」

  「也在想阿蘭?」

  「一點。」

  「那我可以繼續說鋼琴師。他後來把自己的咖啡放到琴蓋上,被羅莎琳用一種很適合結冰的眼神看了三秒。」

  「咖啡會灑進琴里。」

  「對,所以我把它拿走了。鋼琴師說謝謝,我告訴他不必謝,應該謝謝羅莎琳還沒有讓他和咖啡一起離開。」


  桑多涅終於笑了一下。

  走到長堤轉角,人群從散場的另一座劇院湧來。哥倫比亞像在晨市時那樣伸出手,卻沒有直接握住,只把手停在兩人之間。

  桑多涅看了她一眼。

  這一次沒有擁擠到必須牽手,也沒有危險需要誰保護誰。她們可以並肩走完,也可以各自把手留在外套口袋裡。

  桑多涅主動伸手,掌心貼上哥倫比亞的手掌,手指一根根穿過對方指間,直到五根手指都穩穩扣住。她們牽過手,也勾過小指,卻從未這樣將兩隻手完整地交疊在一起。

  哥倫比亞忽然不說話了。

  「怎麼?」桑多涅問。

  「我在確認這是不是人群造成的。剛才經過出口時有人從後面擠過來,桑多涅可能只是忘了鬆手。」

  「不是。」

  「也不是行動獎勵?」

  「不是。」

  「那是桑多涅自己想牽?」

  「你再確認一遍,我就鬆手。」

  哥倫比亞立刻收緊手指:「確認好了。不許松。」

  桑多涅背後的黃銅發條輕快地轉過兩齒。哥倫比亞聽見了,卻難得沒有拿它繼續逗她。她只是貼近半步,繼續講那杯差點毀掉鋼琴的咖啡。

  海風從尚未盈滿的月亮下面吹來。走過轉角以後,哥倫比亞還在講那杯咖啡,桑多涅牽著她的手,一次也沒有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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