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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回程禮物

2026-09-21 11:56:53 作者: waku醬

  行李箱打開後,哥倫比亞先從裡面捧出一隻沒有翅膀的陶瓷海鷗。它通體雪白,嘴部向前伸出,背上開著一個小孔;羅莎琳拿起來晃了晃,沒有聲音,阿蕾奇諾翻過底座,也只看見赫爾岑城的名字和一句「請正確使用」。

  「正確使用是什麼?」羅莎琳問。

  哥倫比亞將行李箱往客廳中央一放:「禮物只有被正確使用,才算抵達。」

  「這已經在我們家了。」桑多涅說。

  「身體到了,用途還在路上。」

  桑多涅看著敞開的箱子。裡面還有一隻窄得放不進正常手掌的布袋、三枚木製圓片、一座掌心大的鐘樓和一卷印滿藍魚的長紙。她原以為「給大家帶了點紀念品」意味著每人一件,現在看來,這批東西更像在車站紀念品店裡集體失去過說明書。

  法潔歐接過陶瓷海鷗掃描:「內部中空。喙部存在氣道,背孔可吹氣。」

  羅莎琳立刻對著背孔吹了一口。

  海鷗發出一聲尖銳長鳴,嚇得窗台上的薄荷葉都抖了一下。羅莎琳自己也被震得後退半步,阿蕾奇諾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

  哥倫比亞輕輕鼓掌:「它抵達了。」

  「你買的是哨子?」桑多涅揉了揉耳朵。

  「店員說可以呼喚海風。」

  「這裡離海只隔三條街,不需要用它叫。」

  羅莎琳顯然很喜歡,拿著海鷗走到窗邊,準備再試一次。桑多涅搶在她吹響前把窗關好:「去陽台。」

  第一件禮物因此歸羅莎琳。她站在陽台吹出第二聲時,樓下有一隻真正的海鷗飛過,停在對面屋檐上,歪著頭看她。

  「它回應了。」哥倫比亞說。

  「它是來投訴的。」桑多涅說。

  第二件禮物是那隻窄布袋。阿蕾奇諾試著放進折傘,傘柄露出一半;羅莎琳把海鷗塞進去,嘴尖戳在袋口;法潔歐按尺寸判斷,認為它適合收納三支長勺。

  哥倫比亞始終不公布答案,只坐在行李箱旁,雙手放在膝上等待。她知道正常路徑是把用途直接告訴所有人,卻顯然認為讓禮物在客廳里多走幾步更有趣。

  桑多涅看見袋口內側有一小圈隔熱層:「裝麵包的。」

  「哪種麵包這麼細?」羅莎琳問。

  

  「赫爾岑站賣的長棍卷餅。」哥倫比亞答道,「它們拿在手裡會燙,吃一半以後又不知道放哪裡。」

  阿蕾奇諾把自己帶來的文件捲起來,塞進袋裡,尺寸恰好:「現在裝圖紙。」

  哥倫比亞搖頭:「還沒抵達。」

  「我正在正確使用。」

  「它沒有保溫。」

  「文件不需要保溫。」

  「所以沒有用到全部。」

  阿蕾奇諾盯著她兩秒,起身進廚房。片刻後,她拿著一根尚未切開的法棍回來,塞進布袋。袋子剛好護住下半截,頂端還露出一小段酥皮。

  「現在呢?」

  「到了。」

  阿蕾奇諾提著法棍坐回原位。桑多涅看著她那副準備帶麵包去工作的架勢,忍了忍,還是說:「你明天真要這麼拿?」

  「禮物要正確使用。」阿蕾奇諾把哥倫比亞的話原樣還回去。

  客廳里的聯盟毫無預兆地形成了。

  第三件是三枚木製圓片。每枚邊緣都有細槽,正面刻著不同的建築:鐘樓、跨海橋與一隻怎麼看都像土豆的劇院。羅莎琳把它們立在桌上,圓片立即滾走;法潔歐嘗試拼接,三道槽卻無法同時對齊。

  桑多涅拿起其中一枚,發現背面有淺淺焦痕:「杯墊。」

  「三個都這么小。」

  「放濃縮咖啡杯。」

  哥倫比亞將自己的水杯壓上去。杯底比圓片大出整整一圈,仍勉強站穩。

  「它承擔了超過紀念品預期的工作。」她說。

  羅莎琳把另外兩枚分別墊到桌腳下。那張自茶會後便有一點晃的茶几頓時穩了。

  「這才叫全部用上。」她宣布。

  哥倫比亞走過去,蹲下看了看桌腳:「橋在下面。」

  「橋本來就在下面。」


  「鐘樓也在下面。」

  「它今天負責支撐城市。」

  桑多涅聽見這句,抬頭看羅莎琳。羅莎琳已經坐到穩住的茶几旁開始吃餅乾,表情無辜。錯誤前提被別人順手接走,哥倫比亞反而認真思考起來。幾秒後,她拿來第三枚圓片,墊到另一隻略低的桌腳下。

  茶几徹底不晃了。

  「城市到了。」她說。

  桑多涅按了按桌面,竟無法否認這個結果,只能把原本準備拿來喝茶的杯墊留在地上。

  第四件禮物是掌心大的鐘樓。頂部有發條,側面有一扇小門。桑多涅將發條擰了兩圈,鐘樓內部響起一段走調嚴重的旋律,小門打開,一隻木鳥探出頭,又因為齒輪卡頓退回去半截。

  「這個需要修。」她立刻說。

  「店裡每一隻都這樣。」哥倫比亞回答。

  「那整批都需要修。」

  「店員說鳥害羞。」

  「店員只是懶得調齒輪。」

  這件禮物顯然是給桑多涅的。她把鐘樓拿到工作檯,卸下底板,發現撥片歪了半毫米。哥倫比亞從她肩後探頭,長發落在桌邊,被桑多涅抬手撥開。

  「你買的時候就知道它走調?」

  「知道。」

  「為什麼不挑正常的?」

  「正常的鳥出來得很快。」

  「所以?」

  「這隻每次都要試兩遍。很認真。」

  桑多涅轉頭。哥倫比亞的聲音沒有故意放軟,仿佛「很認真」已經足以解釋她為什麼從一排正常紀念品里挑中這隻故障品。

  「你就是想看我修。」

  「也想看它出來。」

  「後半句才是真話吧。」

  她嘴上抱怨,手裡的小鑷子卻沒停。撥片扶正,齒輪補上少量潤滑,鐘樓重新擰動。旋律這次仍然有一點不准,但木鳥順利探出整隻身體,在門口點了三下頭。

  哥倫比亞也跟著點了三下。

  「正確使用。」她說。

  「修東西不算禮物用途。」

  「現在可以聽。」

  「這首曲子還是走調。」

  「它在赫爾岑就是這樣唱的。」

  桑多涅被她說得氣笑,抬手推開那顆快貼到鐘樓上的腦袋:「拿去窗台。別和薄荷放一起,它已經被你安排過聲部了。」

  最後剩下那捲藍魚長紙。展開以後足有三米,魚群首尾相接,中間每隔一段便印著虛線。法潔歐判斷它是可裁剪包裝紙;羅莎琳想拿來做圍巾,被紙邊劃到下巴後放棄;阿蕾奇諾則把它沿客廳鋪開,發現正好從門口延伸到窗邊。

  「正確用途是?」桑多涅問。

  哥倫比亞這次也沉默了。

  「你不知道?」

  「店員送的。」

  「那你為什麼把它算進禮物?」

  「它跟著鐘樓一起回來,不能只有鐘樓抵達。」

  四個人圍著三米長的藍魚紙。正確用途既然不存在,剛才的遊戲突然失去終點。短暫冷場後,法潔歐從旁邊經過,腳輪壓住紙角,將整卷帶得向前滑了一米。紙上的魚群像突然開始遷徙,越過地毯,沖向廚房。

  哥倫比亞立刻跟上去:「它們要去水池。」

  「不許進廚房!」桑多涅伸手去抓紙卷。

  羅莎琳卻先抬起另一端,讓魚群越過茶几;阿蕾奇諾將中段搭上椅背,避免被桌腳卡住。法潔歐停在廚房門口,回頭看著身後那條蜿蜒的藍色長帶。

  「路徑已完成。」它說。

  「完成什麼了?」桑多涅問。

  「從門口至廚房的連續鋪設。」

  「這根本不是用途!」

  哥倫比亞蹲在最前端,將紙頭搭到空水盆邊緣:「現在它們到了。」

  桑多涅終於喊出聲:「哥倫比亞!給我把魚從廚房帶出去!」

  客廳頓時亂成一片。羅莎琳負責收前端,卻故意讓魚群繞了椅子一圈;阿蕾奇諾卷後端,速度太快,差點把法棍袋一起卷進去。哥倫比亞抱著中間那一大團藍紙笑著後退,被桑多涅抓住肩膀,連人帶紙按到沙發上。


  最後,藍魚紙確實得到了用途。桑多涅剪下一段墊在紀念鐘樓下面,剩餘部分由羅莎琳帶去劇院包裝演出花束。阿蕾奇諾提走法棍袋,三枚「城市」繼續穩穩墊著茶几,陶瓷海鷗則被要求只能在室外吹。

  所有禮物都有了去處。

  夜裡,桑多涅經過窗台,聽見小鐘樓唱起那段仍有一點走調的旋律。木鳥準時探出頭,點了三下。哥倫比亞從沙發後伸手擰了發條,顯然已經玩過不止一次。

  「它到了嗎?」她問。

  桑多涅看著那隻過分認真的木鳥:「到了。你別每五分鐘讓它重新出發。」

  「下一次是睡前份。」

  「禮物也沒有按時段分裝!」

  木鳥在她們的聲音里縮回小門,鐘樓安靜下來。窗邊的薄荷葉輕輕晃了一下,大概只是夜風,也可能是在等這座剛剛抵達的城市下一次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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