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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多嘴

2026-09-18 11:56:51 作者: 海凌

  這邊兒一亂起來,那看場子的人就跑過來了,他們攏共才仨,可控制不了這麼多人。

  逮住了這個,那個就跑了。

  伸手去抓那個,手上這個就掙脫了。

  他們跟進了玉米地的狗熊似的,不知道手裡到底能拿幾個棒子。

  看攤兒老頭兒一看這個陣勢,一拍大腿,撒丫子就奔著那個搗亂的人去了。

  要說跑得快,他跑得是真快。

  那小子都跑了快一盞茶的工夫了,幸虧有幾個咽不下惡氣的圍觀群眾追著,要不早沒影兒了,現在也就隱隱約約還能看見點兒。

  那老頭兒愣是追上去了,還把人給薅住了。

  傅寧可管不了他們這些公案,他心裡現在只有懷裡這個包袱。

  連滾帶爬的從「戰場」上滾出來,一刻都不帶停的,他撒腿就往鬼市外頭跑。

  迎面兒有看見他個子小、懷裡還抱著東西的,伸手就想截一道。

  傅寧也發了狠,不管這包袱里是什麼,今天想從他手裡搶東西的就拿命來見!

  兩隻手抱著包袱,可兩隻腳還能用啊。

  只要有人迎過來,上腳就往襠下踹,有貼身過來的,他伸著腦袋過去就是一口。

  「嚯,這小子牙口夠好的,屬什麼的啊?!」

  傅寧心說,老子屬鼠的,鼠咬天開!

  撞過了一個又一個不懷好意的人,總算看見鬼市的邊兒了,前頭有兩個賊眉鼠眼的人肩並肩站在了路中間。

  傅寧一皺眉頭,把肩膀夾得更緊了一點兒,眼睛開始踅摸路邊兒上的磚頭、石頭。

  正在這個時候,一隻手從後邊兒搭上了他的肩膀。

  

  不等他回身兒,柳豐的聲音就傳過來了,「好傢夥,真夠亂的,買了東西咱們就家去吧。」

  柳豐比傅寧大四歲,今年已經十八了,常年幹活兒,那胳膊上都是腱子肉,一較勁都是鼓鼓囊囊的。

  那兩個人看見傅寧不是落單一個,又看了看柳豐揣在兜里的手,悻悻的轉身兒走了。

  這哥兒倆都悄悄的鬆了口氣,腳底下加快了腳步,迅速的離開了鬼市的範圍。

  柳豐沒問這包袱的事兒,傅寧自然也不會沒話找話。

  他們倆回到家的時候,太陽剛剛才露出臉來。

  那金光還不耀眼,連帶得周圍的雲彩都帶著五彩的邊兒。

  再過幾天就是白露了,早晚的天氣都帶上了絲涼意,傅寧跟柳豐一點頭兒就扎到自己屋裡去了。

  茶壺裡還有兩口隔夜茶,他也不嫌涼,端起來就往肚子裡灌,等解過渴來了,才把注意力又擱在那個包袱上了。

  這連挨揍帶跑路的,要是裡面就是些破爛兒,那自個兒可是虧了。

  心裡怎麼想也不礙著手上的動作。

  解開包袱之前,他先拿起來聞了聞。

  還行,沒什麼臭味兒。

  等包袱解開一個角兒,傅寧的心就跳得跟綁了腿的小馬駒似的,頂得嗓子眼兒都痒痒。

  是皮毛!

  有戲!

  趕緊把包袱皮兒整個兒揭開,露出了全貌,是件大毛衣裳!

  賺了!

  這頓圈兒踹沒白挨!

  傅寧喜滋滋的把衣服拿起來抖開,那皮毛溜光水滑,就是不大,應該是件孩子穿的衣裳。

  這要是件成人的褂子,那可就值錢了。

  不過話說回來,真要是大人穿的皮毛衣裳,也團不了這么小,那還骨碌不到自己懷裡呢!

  傅寧笑呵呵的給自己解心寬,挺好!沒本兒的買賣,怎麼都算掙啊!

  而且這大毛衣裳裡頭還裹著件繡花的小襖,看著那滿繡的花枝,這也是個好玩意兒。

  但這個東西可不能就這麼出手。

  那場子可是有大了看著的,今天這麼一折騰就算是下了他的面子了,要是不能殺一儆百,以後這鬼市的好處可就輪不著他伸手兒了。

  看著吧,這些日子市面兒上指定得查,這些說得上來的東西都得有人盯著。


  自己要是身後有人,不用多了,有兩個巡長戳著都沒人找尋。

  問題是,自己沒有啊!

  那這個東西怎麼脫手就是個問題了。

  傅寧把衣服團了團又包好了,隨手往箱子裡一塞,整個兒人四仰八叉的往炕上一躺,自己都能聽見渾身的骨頭節兒咔嚓咔嚓響,剛才不覺得,現在安定下來了,這身上就沒有不疼的地方。

  腦子裡琢磨著這東西怎麼變現,這眼皮就不受控制的發沉,一會兒就粘到一塊兒了。

  太陽漸漸升起來了,溫暖的陽光撒在傅寧的窗台上,也照在少年那青一塊紫一塊的稚嫩臉龐上。

  生活的重擔早早的壓在了他的肩膀上,數著錢箱裡有數的那幾個銅板,還得把日子過下去,一分錢一分錢的算計,早就把他磨得比同齡人更成熟冷漠了。

  夢裡還是那條黑色的河流,河裡還是不停掙扎的柳余。

  但是傅寧已經麻木了,他甚至在自己的夢裡蹲下來,把手夾在胳肢窩裡,靜靜看著河裡的人。

  「柳余,你老找我也沒用啊,你媽在廟裡給你念了快一個月的經了,你哥哥拿著那對耳墜子在鬼市上跟個傻子似的見人就問,我們也就能幹這點兒事兒了?

  你要真有靈,冤有頭債有主,隨便你折騰,是不是這個理兒?!」

  河裡的人影充耳不聞,喃喃的就重複一句話,「幫幫我!」

  傅寧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隨口搭了一句,「我要能幫那肯定就幫了,可是……」

  他這話還沒說完,河裡突然出現了一個漩渦,以柳余為中心飛快的旋轉,河水無聲,但滔天的濁浪掀起了一人多高,直往傅寧腦袋上撲下來。

  嚇得他倆腿使勁一蹬,一屁股就坐地下了。

  那河水撲到岸邊像是撞上來什麼屏障,嘩的一下又倒卷回去了,只有一滴黑得墨水一樣的水滴濺到了傅寧的手上。

  那水比三九天的冰凌子都涼,粘在他手心裡嗖的一下就鑽進去了。

  一股寒流從掌心一路躥上了天靈蓋兒,凍得他一激靈,渾身一抖,總算是醒過來了。

  睜開眼睛盯著頂棚緩了半天,傅寧才從渾渾噩噩的狀態里掙脫出來,抬手抹了一把腦門子,又是一手的冷汗。

  曲起胳膊肘,把自己支起來挪到被窩垛邊兒上靠著,夢裡那一幕一幕不停的在夢裡閃現。

  這些日子淨夢見柳余了,可是只要醒過來,那夢裡的種種總是記不清楚,過一會兒就忘乾淨了。

  可是這個夢卻是越回想越清晰,甚至連河水的流動都記得清清楚楚。

  傅寧盯著自己的手心,那裡光潔如舊,根本沒有什麼黑色的水滴,但是那一瞬間的冰涼仿佛現在還能感受得到。

  看著看著,他抬手就給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閒得你吧?!

  誰讓你多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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