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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朋友

2026-09-18 11:58:59 作者: 海凌

  生南星的事兒傅寧沒有放在心上,跟他的關係也不大。

  那個戲班子第二天也沒在廣盛軒接著唱戲,他們的戲約到期了。

  廣盛軒看著羅雲笑他們的戲班兒勢頭不錯,而接著跟他們搭夥的戲班子又爽約了,就商量著讓他們唱幾天全場。

  這事兒吧,其實有點兒費勁。

  因為他們戲班人少,能撐起來的戲也少。

  但是班主一口就答應下來了,他太想把戲班子重新立起來了。

  為了這個,他給戲班兒還改了名字,現在叫「雙連喜」。

  至於人少,這個沒轍。

  他們戲班兒雖說是七行七科都有,但是龍套演員少,而且後台這些人有二心。

  他就是想把這些人踢出去,現在面兒上也得攏住了。

  所以呢,他先是把各個道具箱子的鑰匙拿到了自己手裡,把鎖都換了。

  然後繞過各科管事兒的,直接指揮那些幹活兒的小工。

  至於劇目呢,就可著現在的演員來。

  

  墊場他們不用管,正式開場之後,先上一個青衣的折子戲。

  然後就是羅雲笑的陸文龍,這個是必須得有的,廣盛軒現在賣出去的戲票,九成九都是為了看他來的。

  再上個老生或是花臉的戲,讓羅老闆喘口氣兒,接著還是武生戲壓軸,換成短打武生,既能給觀眾換換口兒,還能給羅雲笑揚揚名兒。

  然後就讓班裡的幾個小徒弟試試水,上個紅娘或是賣水,花旦的戲熱熱鬧鬧的,讓人喘喘氣,心裡也舒服。

  攢底還得是羅雲生,唱個夜奔又見功底又不用別人給他搭架子,叫上一片好兒再散場,還能勾得人家接著買票。

  這麼一安排,別人都挺高興,就是羅雲笑有點兒咬牙,戲拍得太密,他怕出差池。

  好在廣盛軒很快就找到了別的戲班來拼盤,他只要拼三天就行。

  那就拼吧!

  為了把這幾天扛下來,他們戲班子的伙食一下兒就變好了,班主再摳兒,這個時候也得頓頓肥雞肥鴨大肘子的上。

  雖說狗兒這兩天也算是好得差不多了,但是前頭有戲服的公案,後頭有下藥的暗招兒,羅老闆還是讓傅寧跟著,他心裡踏實些。

  既然接了這個活兒,跟羅雲笑也處得不錯,傅寧是咬著牙跟他們黑白顛倒幹了八天。

  其中他還去了兩天郵局,為了趕場,那自行車輪子都快蹬成風火輪兒了。

  伺候角兒是個臨時的活兒,那邊兒的差事才是細水長流呢。

  一頓飽和頓頓飽,他還知道仨多倆少。

  這八場戲唱下來,羅雲笑的陸文龍在京城裡也是有一號了。

  後邊兒幾場也有不少太太小姐往台上扔首飾,這些可都是歸角兒自己的收入。

  羅老闆也算是發了筆小財。

  等到戲約期滿,廣盛軒還想讓他們在這兒接著唱,但是班主給婉拒了。

  他推說是戲班兒里現在是人困馬乏,必得歇幾天,等緩過勁兒來,要是廣盛軒還有空檔,那他們肯定來唱。

  其實他是想把班子裡的人清一清,既是有了二心,那還留下幹嘛?等著捅自個兒刀子嗎?!

  廣盛軒的東家也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當即拱了拱手,說是「後會有期」。

  他們戲班兒怎麼動,傅寧管不了那麼多,他足足在炕上躺了兩天才緩過勁兒來。

  這活兒不是說多賣力氣,它耗神。

  上場、下場、食水、行頭,什麼都得在意,只要羅老闆上了台,他這心裡就提溜著,生怕出岔子。

  這些日子熬下來,他生生是瘦了一圈兒,柳豐見著他都追著問,是不是生病了?

  傅寧苦笑著搖搖頭,把這活茬兒跟柳豐一說,那大哥也只能拍拍他的肩膀讓他咬咬牙。

  「那你就扛幾天吧,好歹有錢不是?」

  他又悄悄跟柳豐眨巴眨巴眼,這是他們倆的默契,就是問他柳余的事兒有進展嗎?

  柳豐苦笑著一搖頭,自打鬼子墳之後,他就不敢明著打聽了,暗地裡掃聽著,卻是一點兒頭緒都沒有。


  傅寧也只能拍拍他肩膀,這不是著急的事兒,露了行跡只怕就要惹禍上身了。

  等他歇了兩天,緩過神來,這天兒就大冷了。

  傅寧還得忙著劈柴火、生爐子,給姑奶奶把炕燒起來。

  他這邊兒的炕是那种放個小爐子就行了的小炕,姑奶奶那邊可是連著堂屋的大爐子,天天都得燒水做飯,才能不凍著她老人家。

  市面兒上也有賣劈好了的柴火絆子的,但他還是買了大塊兒木頭回來,因為能便宜幾個錢。

  這天他正在院子裡劈柴火呢,狗兒來了。

  說是羅雲笑後天在柳泉居請傅寧吃飯,他是專門兒來請人的。

  那沒問題,傅寧一抹腦門兒上的汗珠子,一口就答應下來了。

  但是狗兒下了請帖並沒有立時就走,而是接過了傅寧手裡的斧子,替他把柴火劈了。

  剛才他一進門兒就看見了,傅寧這柴火劈得是真費勁。

  「我這木頭沒買好,淨顧著便宜了,全是死疙瘩,劈不動。」

  傅寧樂得有人幫他幹活兒,坐在邊兒上逗孩子,「狗兒,你不能叫我哥吧?我跟師父都混成兄弟了,你怎麼的也該叫聲叔吧?」

  狗兒看了他一眼,「您剛比我大五歲!」

  「咱們論輩分說,你就應該管我叫叔!」

  狗兒聽了這話,把嘴閉得緊緊的,一個字兒都不說。

  看得傅寧暗暗發笑。

  等到了吃飯那天,傅寧又穿上了自己那棉袍,叫了輛黃包車奔了新街口。

  不是說他要端這個架子,實在是北京的冬天風大土也大,地上全是黃土和爐渣,大風一過,黑黃黑黃的土末子滿天飛。

  要是在外頭走上一刻鐘,耳朵眼兒都能掏出泥來。

  柳泉居也是有名兒的館子,他整得跟土地爺似的往門口兒一站,那店小二嘴上不說,心裡也得埋汰他。

  等到了地方,狗兒就站在門口等著他呢,一見面兒,抿了抿嘴唇,擠出來一句,「叔,我師父在後頭等著您呢。」

  傅寧一下兒就笑出聲兒來了,把胳膊往他肩膀上一搭,「你還是叫哥吧,沒得給我叫老了,咱倆單論!」

  「那不行!」

  兩個人勾肩搭背進了柳泉居,一進屋就把手放下來了,一前一後進了雅間。

  羅雲笑身上穿著簇新的大褂,見他進來,忙著站起來迎他,讓到桌邊兒坐下。

  狗兒去找小二上菜,而羅老闆直接拿了一個小包袱放在桌子上。

  一打開,是一大堆的銀元。

  銀晃晃的,閃得人眼花。

  「這回的份子,班主昨天分給我的,都給你了!」

  「這麼多!都給我?那你不是白忙活了?」

  羅雲笑看都不看那堆大洋,就緊盯著傅寧的眼睛說:「這回全仗著你幫忙,要不然我別說出名、掙錢,能不砸牌子都是祖師爺保佑!」

  他說到這兒狡黠的一笑,「再說了,我掙得可不止這些,那些女客們扔在台子上打賞的耳墜兒、項鍊兒、金手鐲,我可都自個兒留著呢!」

  兩個人對著笑了一陣兒,傅寧伸出手指,從那堆銀元里一枚一枚的往出數,一直數了十六個出來。

  「咱們原本說好的,一天一塊錢,這回我收你雙倍的價錢也是足夠了,剩下的就不該我掙了。」

  見羅雲笑張嘴還想勸他,傅寧一拍他胳膊,「是不是朋友?!」

  這話一說出來,羅雲笑沒詞兒了,半天就說了一句話,「行,往後你看我的吧!」

  把錢收起來,狗兒也帶著上菜的小二進來了,四個清清淡淡的小菜剛擺上桌,雅間的門又被叩響了。

  三個人一抬頭,門後頭露出來白白淨淨一張俏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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