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寧聽了這動靜一愣神兒,豎起耳朵又聽聽,不多時又是一聲。
怎麼這麼像小全兒呢?!
他循著聲音就盯上了那個老頭兒背著的大筐,那上頭頂著塊兒藍布,垂下來的邊兒遮住了筐的大半兒,看不見裡頭的情形。
把韁繩往楊小三手裡一塞,傅寧伸手就去抓人。
可沒等他的手挨到那人身上,斜刺里一根麻繩就抽了過來。
傅寧拼著挨一下也沒退縮,要真是小全兒,那可是自己親外甥啊!
他這裡緊追不捨,麻繩兒的主人從大路下頭躥上來了,一頂氈帽壓到眉毛,整張臉都藏在陰影里。
「有人要搶郵車!」傅寧見自己和那個老頭兒被人隔開了,那個疑似裝著外甥的筐也離得越來越遠,心裡著急嘴上就開始拉人了。
他瞎喊這一嗓子不要緊,給那個搭車的郵差嚇得一哆嗦,倆手把裝著錢的包緊緊抱在胸前,大聲給自己壯膽兒。
「我們可是郵局的,截郵件匯款可是要掉腦袋的!」
龔大牙和楊小三也不知道什麼情況,只是一轉身就看見有人拿繩子抽傅寧,加上這句話一喊,心下不疑有他,都上來幫忙。
好在騾子已經安撫住了,要不馬車驚了更麻煩。
三個人圍著兩個人打,卻是一點兒便宜都不占。
那根麻繩就跟活了一樣,在人群里左右晃動,專往人麻筋兒上點。
傅寧伸手捋了一把,掌心被磨破了一層皮,也摸出了麻繩兒里摻著金屬絲。
勾魂索!
有了這個認知,他心裡更著急。
因著昨天的猜測,他不知道這幫人這回抓了小全兒這樣的孩子回去是要幹什麼,總之不會有好事兒!
他瞧准了一個空子想要繞過前面這個人去追老頭兒,誰知道人家是故意賣個破綻給他,腳底下一絆,他骨碌碌就滾到路下頭去了。
顧不得身上的疼痛,傅寧掙扎著爬起來,手腳並用努力往起站,眼睛眨都不眨的盯著那個筐。
那個郵差看他們打得不可開交,哆哆嗦嗦的爬到前頭,拿起鞭子在騾子屁股上抽了一下,「駕!」
「誒?你怎麼……」龔大牙臉上剛挨了一下,看見馬車跑了還愣了一下。
傅寧一見這個架勢,扭頭兒喊了一句:「快去找人!」自己就追著勾魂索去了。
龔大牙和楊小三愣了片刻,追著馬車往城裡跑,巡警也得喊幾個來。
不是他倆不想去找當兵的,已經跑出來這麼遠了,費半天勁跑過去,人家不一定搭理不說,抬手給兩下子也得挨著。
傅寧這些日子忙忙叨叨的也沒忘了練勁兒,他還惦記著跟孫太監學些勾魂索的皮毛呢,沒想到今天就遇上正主了。
不過練練就是比不練強,至少跑出來這麼遠,他還沒讓人給甩了。
眼看著龔大牙和楊小三跑沒影兒了,本來在前頭跑著的一老一少突然停下了腳步,反身就衝著傅寧撲過來了。
那個老頭兒一雙三角眼裡凶光畢露,從腰間拔出把攮子衝著傅寧的前胸和肚子就扎。
唰的一下,傅寧覺得左胳膊一涼,隨即就是一陣劇痛,一股鮮血順著胳膊滴嗒到地上。
使勾魂索的那個人也沒留手,麻繩兒捲住了傅寧的右胳膊,一帶一揚,傅小爺跟個破麻袋似的就飛出去了。
他身後就是萬泉河,數九寒天凍得正結實,這一下摔在冰面上亞賽摔在石頭上一樣,傅寧腦瓜子嗡嗡的,眼前都是七彩的光暈。
這還不算完,兩個人緊跟著衝到冰面上,麻繩兒勒住了他的脖子,短刀奔著胸口就紮下來了。
傅寧雖然被勒得青筋暴起,但是求生的欲望卻壓倒了一切。
倒在冰面上,手上沒的可以抓,只能扯著勒住脖子的麻繩反方向用力。
一是給自己爭取個喘氣兒的空間,二是手上有個受力點,能控制身體往旁邊兒扭一下,躲避那致命的一刀。
「叮~~~」,刀尖扎在冰面上如有金玉之聲,飛濺的冰屑打在傅寧臉上跟針扎一樣。
看著短刀給他肋骨上的皮肉豁開個口子,又朝著脖子橫掃而來,傅寧咬著牙往上竄,兩隻手往上舉摸到了勒著他那人的小腿,使勁一搬。
冰面上本就滑,那人紮根不穩,被猛力一推腳下一個趔趄,手上不免就鬆了力氣。
傅寧借著這個機會把腦袋從繩套里脫出來,拼了命的側過身子,用胳膊肘支在冰面上,就算是那一刀劃破了他的衣服,也使勁想要站起來。
那老頭兒到底是上了幾歲年紀,又背著個孩子,動作上沒那麼利落,連著幾刀下手雖狠,可沒有給傅寧造成什麼大的傷害。
傅寧從冰面上爬起來,奔著河對岸使勁跑,這些日子在這兒附近轉悠,他對這片兒還算是熟悉。
過了這條河一路往西北跑,左手邊是南長河,再往前就快到頤和園了,那裡有管理處,有人就有救!
左胳膊疼得都木了,身上那大大小小的口子一時間也覺不出來疼,心裡只想著快跑。
前頭是個小山坡,上坡的時候有點兒費勁,剛到坡頂兒,身後的麻繩就甩過來了,正抽在他屁股上。
抽得傅寧身子一栽歪,腳底下不由自主的就拐彎兒了,歪了也得跑,讓人追上就是個死了。
他脫離了原本的道路,歪歪扭扭的朝坡下跑,繞過一塊兒大石頭,全力奔跑中卻是一腳踏空,忽悠一下子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那兩個人這是剛剛爬上坡頂,赫然發現視線里的獵物消失了!
順著小路追下去,還是一無所獲,只能在附近搜查,卻沒發現在那塊大石頭前面的荒草掩映下有個小洞。
洞口不大,如果是個正常的成年人,此時大概就卡在洞口了。
但傅寧的身量沒有長開,常年幹活兒也沒有贅肉,就這麼直直的掉了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暈過去多長時間,睜眼的時候只覺得眼前一片白茫茫的,過了一會兒才勉強辨出些輪廓。
這個地洞不大,也就是能讓他翻兩個身,洞口高高懸在上頭,有絲絲的光線透進來,伸手四處摸了摸,能摸到的都是冰涼的沙礫和碎石。
右腳的腳腕子悶悶的疼,可能是崴了,受了傷的左胳膊麻酥酥的,想動一下還覺得有點兒沉,傅寧費勁的用右手去探探,卻摸到了一層絨毛。
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五指一用力把什麼東西從傷口上扯了下來,湊在眼前仔細看了看,竟然是個活的!
看樣子像是只小貓,不過巴掌大,全身都是黑色的,只有鼻尖和嘴唇是粉色,眼睛似睜非睜,嘴邊兒上還留著一絲血跡,正伸著舌頭往裡舔。
聽著它哼哼唧唧的聲音,傅寧一股心火就騰上來了。
老子讓人整成這樣不說,你個小東西還喝我的血?!
打不過大人,我還治不了個你?!
正想把它遠遠的甩出去,就聽見頭頂上有人說話。
「誒?剛才還有聲兒呢?我聽錯了,不會啊?有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