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心裡都是一沉,互相看了一眼,都到了這兒了,不進去看看是不可能的。
傅寧對於危險的預知來自直覺,而肖遠安則是來自於自己的專業。
他是大夫,現在這個洞裡散發出來的氣味可是不對,不僅有血腥味兒,還有腐敗的氣息。
肖遠安搶先邁出一步,把傅寧卡在自己身後,手裡的火把往前一遞,一束光照亮了那未知的空間。
小貓墨點兒在木板斷裂的一瞬間就警覺起來了,它本來是趴在傅寧的肩膀上,用爪子勾著主人的衣領。
現在則是完全站起來了,四條腿都用力蹬在傅寧身上,尾巴捲住了他身後背著的木頭,兩隻眼睛也發出了碧綠的螢光。
「啪嗒、啪嗒」,肖遠安腳下踏進了一小攤液體裡,發出了些許的聲音,甬道角落裡立刻就有了悉悉索索的動靜。
「喵~~~」
墨點兒壓低了嗓子發出的吼聲驚得旁邊地上竄出了幾個黑影,飛快的跑到黑暗深處去了。
傅寧皺著眉頭看著,覺得應該是幾隻大耗子。
這傢伙也太大了!
連尾巴加起來得有一尺多,能頂上兩個墨點兒了。
真要是把小貓放下去,還真說不好誰逮誰呢!
伸手安撫了墨點兒一下,他集中精神跟著肖遠安往裡走。
這幾隻老鼠往外一跑,讓傅寧的注意力轉移到了甬道旁邊。
剛進來的時候,他以為這裡只是一條暗道,直接通往河堤那裡。
現在借著火光仔細一看,甬道的牆上也嵌著木板,而且是跟旁邊的土牆齊平的,還刷著黑漆,粗粗一看就跟一體的一樣。
傅寧試著伸手推了一下,「吱呦~~」,開了?!
這裡面還有空間?!
傅寧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正好兒就踩在肖遠安剛才踩過的水坑裡,可那濺起來的卻是深色的液體。
「嘔~~~」
從門後的房間裡一股惡臭迎面撲來,傅寧猝不及防的吸進去一點兒,直接給他熏噁心了。
他覺得夏天的茅房都沒有這麼濃的臭味兒,真的是直衝天靈蓋。
肖遠安把傅寧拽到自己身後,用火把在半空中晃了幾下,用火苗燒一燒穢氣。
傅寧不能確定這是不是屍臭,但他聞見過耗子臭了的味兒,跟這個差不太多。
那個房間一時是進不去了,怎麼也得讓味道散一散。
傅寧捂著口鼻往裡走了走,看著肖遠安手裡的火把,那火苗一直在往水井的方向偏。
這裡有風,那就一定有通風口。
抬頭往上看,通道頂也就比傅寧高出兩頭,都還留著開鑿的痕跡。
發現了第一個暗藏的房間,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
但是保險起見,傅寧沒有再伸手。
這一個就差點兒熏死他,剩下的萬一要都是這個樣兒的,不用勾魂索出手,他們倆直接都憋死在這兒了!
走到一半兒的時候,有兩具屍體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一仰一伏,兩具屍體擺成了個八字形。
傅寧沒有往上湊,他發現兩具屍體的腰間都拴著繩子。
他卸下自己背著的那根椽子,跟肖遠安的火把上借了個火,擎著自己的火把順著繩子延伸的方向往外走了幾步,用手在空中畫了幾條線。
哦~~~
原來那木板門是這麼關上的啊!
傅寧指著那斷開的麻繩跟肖遠安說,「這兩具屍體就是那門閂,有人在外頭拽繩子,他們倆就橫著把門關上了。
你剛才那一腳連繩子帶門都踹折了,他們倆才從門後頭飛到這兒的。」
說到這兒,傅寧心裡暗暗咂舌,肖遠安這一腳可是夠勁兒。
一具屍體就得有一百來斤,兩具屍體加一塊兒怎麼也得兩百二、三十斤,一腳就飛出來這得有一丈多遠,可想而知肖遠安這一腳得多大的勁兒!
「這是一男一女,死了得有五、六天了,幸虧是冬天,要不然現在都得流湯兒了。」
聽著肖遠安的話,傅寧有點兒噁心,趕緊往裡走了幾步,離那兩具屍體遠一點兒。
再往前走就是石頭壘起來的牆了,傅寧伸手摸了摸,石頭和石頭之間的縫隙里填充的沙礫跟河堤那邊是一樣的。
他又算了算從井口到這裡的距離,確定了這就應該是河堤的那個出口。
兩個人在甬道里走了一個來回,又回到了離水井最近的那個暗室。
過了這麼一會兒,裡面的味道已經散開一些了,但是除了地上有些腐朽的草杆,什麼都沒有發現。
肖遠安在角落裡找到了一些血跡,暗紅壓著深褐色的斑點,顯然這裡已經被使用了很長時間了。
傅寧數了數這條甬道兩側各有四間暗室,一共八間。
這些房間到底是幹什麼用的呢?
那天那個老頭帶著小全兒是不是到過這裡呢?
這兒到底是拐子的大本營,還是神藥的豢養所呢?
傅寧看見那些血跡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柳余,如果這裡是與紫河車有關的地方,那么小全兒又是為什麼會往這裡帶呢?
他想了想,跟肖遠安屏住了呼吸,兩個人又打開了一間暗室。
這次沒有惡臭撲面,但是裡面的情形讓傅寧這個做足了心理準備的人都透骨生寒。
這間暗室非常乾淨,甚至可以說是乾淨過頭了。
正對著門的地方放了一張桌子,全是白茬兒的木頭,一點兒漆都沒上。
但是表面很光滑,一個木刺都沒有。
傅寧圍著桌子轉了兩圈兒,發現桌子腿兒的縫隙里有一點兒紅色,他不確定是不是血跡,想叫肖遠安過來看一看。
一回頭,卻發現那個小大夫正蹲在旁邊一個石臼邊兒上發呆,湊過去就聽見他嘴裡念念叨叨的都是些藥名兒。
「肖大夫,你來看看那桌子底下是不是血跡。」
「不用看了,肯定是。」
傅寧看著他一臉凝重的站起身,環視著這間暗室,「一直以為傳說里才有的東西,沒想到今天看見真的了!」
什麼?
傅寧沒聽明白,剛要追問,耳邊兒卻響起來悉悉索索的摩擦聲。
兩個人聽了一下,同時臉色大變,一前一後的衝出暗室往井邊跑過去。
等跑到平台的時候,卻看見頭頂的一點天光瞬間變成了漆黑。
有人從外面把井口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