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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六叔

2026-09-18 12:01:56 作者: 海凌

  老孫頭兒把後門兒關嚴實了,又往園子裡走了幾步,才悄聲說了句,「人啊,逃不出去那點兒念想,歸了包堆兒就是黃白之物。」




  「就是家大業大才樹大招風呢,他們家那三位爺,七爺是嫡子,可歲數最小,今年剛二十五,上頭那兩個大哥都快五十了。

  小的想接過這家業,那大的能甘心嗎?」

  兩個人回到爐子邊兒上,傅寧拿木頭釺子扎了個元宵遞給孫太監,自己也扎了一個,吹著慢慢兒吃。

  和大爺的家長里短,兩個人不過是說了一嘴,誰都沒往心上擱。

  傅寧把啞巴那事兒跟孫太監說了,末了問了一句,「爺,你說圖什麼呢?下點兒藥給我們全家藥死?她也不動手啊!」

  孫太監緊緊皺著眉頭,想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不好說,她一個啞巴,連說漏嘴的機會都沒有。

  不過你把她攏住了也對,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她在台面兒上,多幾雙眼睛盯著她,總比不知道窩在哪個牆角兒放冷槍要強。」

  「嗯。」傅寧一點頭,「我讓墨點兒盯著她呢。」

  「唉~~~」老孫頭兒一聽這話,嘆了口氣搖搖頭,「你讓我怎麼說你好呢?要知道你好這個,當初就給你捉個小貓小狗的玩兒,也不至於現在走火入魔。

  還讓它盯著?!

  

  你那貓聽得懂人話嗎?!」

  「嘿!」傅寧一聽這個可是來勁了,湊在老孫頭兒跟前兒給他說說小貓那些事兒,特別是枕頭邊兒上那仨耗子。

  「我跟您說,墨點兒聰明著呢,靈性著呢!

  它絕對能聽懂我說的是什麼!」

  戲文里那麼多的傳奇故事,不是也說了嘛,畜牲要修成人形,才能得道成仙。

  那菩薩點化的時候,都得先手一揮,去了它們的叉心橫骨,才能口吐人言。

  「爺,我跟您說,它要不是橫骨叉心,這小玩意兒能跟我聊天!」

  「能,能!它還能給你掂兌倆菜,燙一壺酒,給你養得白白胖胖的,等個月黑風高的夜裡,把你的血都吸乾了。」

  老孫頭兒還像哄小孩兒似的,講著故事嚇唬他。

  傅寧一聽這話,撿了個炸元宵在桂花醬里打了個滾兒,扔在嘴裡一嚼,「您還別說,這傢伙最開始就是喝我的血活下來的,我們倆這命連著呢!」

  「淨瞎說,呸、呸、呸!跟個貓連命!」

  老孫頭兒摑打了他後腦勺一下,這一老一小就這麼逗著嘴把那點兒炸元宵都給吃了。

  從盛和雅敘出來,傅寧沒有直接回家,而是轉了個彎兒又到了麻線胡同。

  家裡有那個啞巴,那塊兒金子他擱在哪兒都不踏實,也沒有別的地方可以藏,想來想去,他覺得還是暫存在肖大夫那兒比較穩妥。

  正好兒剛才和大爺給了他塊兒玉當壓歲錢,就一塊兒都存在肖家吧。

  本來兩個人認識的時間不長,遠到不了這通家之好的地步,但是秦大爺把藥方的事兒和盤托出,其中又牽扯到了勾魂索,傅寧從心裡覺得跟他們是一夥兒的。

  肖遠安已經從警察局給放回來了,他本來是個脾氣很好的人,這回真是怒髮衝冠了。

  秦文遠行醫一輩子,人都走了還惹了個屎盆子給扣到腦袋上。

  他咬著牙把家底往出一倒,跟當警察的六叔正在屋裡商量。

  他要反訴!

  那兩個小子告他師父謀財害命,他就告他們誣告、勒索。

  說實話,他們倆也就是在警察局掛上號了,這些日子跟那些官面兒上的人有來有往的,不好下手。

  要不然,肖遠安保證他們倆悄無聲息的消失,連個骨頭渣子都不會剩下!

  他這兒說到一半兒,傅寧來了。

  六叔是個場面人,見人三分笑,跟誰說話都拿捏得正正好好兒,讓你不自覺的就把防備放下來,什麼都想跟他說一說。

  「小伙子來了?又給你秦大爺磕頭了?行,是個知恩圖報的,怎麼的?今兒個沒帶著你那隻貓?」

  「六叔好,今天是秦大爺頭七,我再送送他,也求肖大夫點兒事兒,我那貓看家呢。」


  「怎麼了?那個啞巴出什麼么蛾子了?」肖遠安拿了茶杯給他倒水,聽見這話就問了一句。

  「現在還看不出來什麼,不過我想著給家裡的值錢物件兒挪挪地兒。」

  說著,傅寧把自己那小塊兒金子和玉把件都掏出來了,擺在桌子上。

  「我覺得你這兒穩當,能不能替我收著點兒?」

  「嚯!你倒痛快!」六叔看了看那兩樣兒東西,眼睛盯著那玉看了一會兒,「這玉可是不錯啊。」

  「盛和雅敘的和大爺給我的壓歲錢,今兒個正好兒遇見他了,看著不太高興,我就多說了兩句。」

  「就是住在什剎海邊兒上,那個愛唱戲的和大爺?」

  看著傅寧一點頭,六叔瞭然的一拍巴掌,「那他是痛快不了。」

  六叔是個好打聽的人,這四九城兒里哪兒有新鮮事兒,他就往哪兒鑽。

  和大爺家這些日子鬧得沸反盈天的,他還真就掃聽了掃聽。

  說是這老爺子覺得自己年紀大了,打算過了年就把手裡的產業分了,七成給了嫡子老七,剩下的兩個庶出大爺一人分一成半。

  他那兩個庶出的兒子都當爺爺了,也都不是儉省的人,吃穿用度都指著公中給結帳呢,這麼一來不是卡脖子了嘛!

  這個年兩個人找了老父親商量了無數回,最後都沒讓他改變了主意,等到「破五」的炮一放完,祖宗都送回去了,哥兒倆一備齊把飯桌子掫了。

  不敢指著老爹罵,那點兒火都發在小弟弟身上了。

  問題是這位七爺也不是省油的燈,這麼多年都是眾星捧月長大的,能吃了這個虧?

  再說了,他親媽還活著呢!

  據說當時場面一片混亂,盤碗橫飛,唾沫滿天,頓足捶胸,跳腳嚎喪。

  最後和大爺給氣暈了,這幫人才停下。

  六叔說得是頭頭是道,就跟自己在房樑上趴著似的。

  傅寧聽得津津有味,又是遞水,又是接話,給他拍唬得舒舒服服。

  「行啊,小子,是個人才啊!」

  六叔用手又蹭了蹭鬍子,跟傅寧說:「以後要是有事兒,遠安不在你就找我去吧。

  我叫李桂平,別看是個管戶籍的,這京城裡也有幾條路子。

  平時就在總布胡同,你一問就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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