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傅寧心生絕望,甚至打算魚死網破拼一把的時候,一道聲音從院子裡傳了進來。
「這個事兒我可就拜託您了……」
這聲音好耳熟啊!
傅寧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了,他深吸一口氣屏住了,一腦袋往那個高胖子的鼻子上一撞,曲起胳膊肘把手腕子往回一收,使出全身的力氣往門口躥。
「救命啊!」
「六叔!六叔!救命啊!」
「六叔,我是傅寧!救救我!」
兩個警察沒想到,這個小子整整一天半滴水未沾,還被打得渾身是傷,特別是胳膊腿兒被繩子勒酥了之後,他居然還有這樣的力氣和速度。
矮胖子想要薅住他,但是手指從衣服邊兒上划過去了,傅寧的衣服現在就是一身布條子,想抓住塊兒完整的布那是不容易。
傅寧趴在門上喊了幾嗓子,外頭卻是一點兒動靜都沒有,高胖子臉上的表情也從錯愕變成了幸災樂禍。
他甚至還慢悠悠的站起身,拿著那張偽造的口供,一步一步向傅寧逼近。
傅寧的手緊緊摁在門板上,嘴裡還在不停的喊,心裡的希望卻越來越渺茫,眼看那兩個警察快要走過來了,乾脆把心一橫,使勁甩著腦袋往門板上撞。
他是抱著碰死的心來的這一下,也不知道想要撞死得要多大的力氣,只是想著李陵碑的楊業、燭影記的趙德昭都是這個死法,依葫蘆畫瓢罷了。
沒想到,他這一腦袋撞空了,整個兒人都跟著往地上栽。
「誒呦喂~,這是誰啊?傅寧?真是你?」
大門終於開了,傅寧覺得自己已經把生路磕開一半兒了,眼淚嘩嘩的往下流。
「六叔!是我啊!我冤枉啊!」
門外站著的人正是肖遠安的六叔,李桂平。
他今天來偵緝總隊是為了肖遠安反訴那兩個無賴誣告的事兒來的,狀紙都遞上去了。
可是他這兩天看著那兩個人怕是要跑,就直接來找偵緝總隊的一個副手兒,想讓他們出人把這倆小子扣下。
這種私下裡拜託的事兒自然得背著點兒人,他們倆就找到了偵緝總隊最靠裡頭的角落說話。
本來想著神不知鬼不覺,結果李桂平剛張了一句嘴,那平時根本沒有人用的囚室里,嗷嗷幾嗓子就喊出來了,還口口聲聲叫著六叔。
李桂平本來還猶豫,這渾水一看就挺深,要不要摻一腳呢,「我是傅寧」就喊出來了。
得,就這個名字,他也得伸伸手,他表哥就叫這個名兒,救不救得了人另說,不摻和摻和,晚上覺都睡不踏實。
傅寧好不容易抱住了一條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著這兩天的倒霉事兒。
「六叔,我本來是要去送送秦大爺的,結果沒出了份子不說,還讓人扣了罪名,我沒殺人!真的!」
李桂平看著這血葫蘆一樣的人,偏頭看了自己的熟人一眼,發現他盯著屋裡那兩個警察,眼裡全是興奮。
明白了,這倆人指定跟他不是一頭兒的。
這偵緝總隊也好,警察局也好,京城裡的上到各個衙門,下到買賣店鋪,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爭鬥,就有拉一打一。
李桂平心裡一活動,立馬就有了動作。
「哎呀!我的天吶!大侄子?怎麼就這樣兒了呢?」
門裡頭一高一矮那兩個警察本來看見李桂平還不以為意,但是看見他身後那個跟自己這圈兒人都不對付的副手兒,心裡可是哆嗦了一下,知道這關是不好過了。
果然,還沒等他們倆張嘴,那個副手兒就嚷嚷開了,不僅把在家的底下人都招了過來,連偵緝總隊的隊長都請過來了。
這「濫用私刑」的帽子是跑不了了,鬧不好,「殺良冒功」的罪名都能按過來。
傅寧看見這一圈兒的人,心裡安定了不少,他就怕人少,悄悄兒的被人處決了,這大操大辦的,反倒不容易操作。
坐在囚室門口的台階上,接過李桂平給他找的一碗熱水,一口就幹了。
從昨天早上到現在,整整一天半了,他別說吃飯了,一滴水都沒喝。
這兩個警察根本就沒給他送過飯,就是送過來了,他也不敢吃。
誰知道那裡頭有什麼啊?萬一「畏罪自盡」了呢!
所以他是一直忍到了現在。
等人來的差不多了,李桂平悄悄的用腳尖碰了碰他,傅寧立馬戲精上身。
在人群里找到了那個貌似地位最高的人,看了六叔一眼,得到了他一個隱晦的肯定眼神。
這孩子猛地往地上一撲,手腳並用往前爬到這位跟前兒,先就是邦邦一頓頭磕了,然後就是唱念做打。
「青天大老爺啊,小民冤枉啊!」
他是鼻涕一把眼淚一把的把自己本來想出門送葬,結果糊裡糊塗讓人抓到這兒,然後被摁住了一頓毒打,扣了他一天一宿的事兒說得是清清楚楚。
看著他這一身的布條子,再看看布條底下血痕交織的身體,在場的都是老手兒,搭眼一看就知道怎麼回事兒。
雖說大頭兒在這兒呢,交頭接耳不合適,但是跟相熟的人交換個眼神,眨巴眨巴眼睛還是可以的。
傅寧扒拉著破衣服展示著自己這一身傷,嘴裡把胡善禮的案子拉出來了。
「大老爺,他們非說是我殺了我姐夫,我沒有!是,我大姐死得冤枉,我外甥還讓他弄丟了,我是恨不得一刀結果了他。
可是我真要這麼幹,還用等到現在?還能讓他大過年的貼著我們家噁心我?
老爺,我上頭還有個神智不清的奶奶要贍養,我不敢吶!
我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是痛快了,不得償命?到時候我們家老人可就沒有抓撓了!
老爺,您明鑑吶!」
這最後一句,他都用上老生的擻音和顫音,聽著是悽厲無比。
眼看場面上要一邊兒倒了,那兩個警察也坐不住了,趕緊的出來說話。
「隊長,我們可不是瞎抓的,他跟死者有過衝突,他嫌疑最大啊!」
傅寧跪坐在地上冷笑一聲,看著他們兩個,咬著牙問:「胡善禮是什麼時候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