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麼堅定的伸手要錢的傅寧，七爺嘆了口氣，嘴裡嘀咕著「世風日下」，伸手開始掏兜兒。
傅寧眼睜睜的看著他掏完了外衣掏褲子，渾身上下掏了個遍，愣是一個銅子兒都沒掏出來。
他也有點兒尷尬了，「這……爺出門兒就沒裝過錢！」
他揚聲把茶博士叫進來，讓他從柜上先支十塊錢給傅寧，也記在自家帳上。
等薄薄一摞紙票兒捏在傅寧手裡了，他還得再找補兩句。
「拿好了啊，正經交通銀行出的銀票子，這事兒給爺辦得漂漂亮兒亮兒的，有賞！」
「得嘞，您就等著我到時候謝賞吧！那我今兒個先回去，明天我看著女眷的車走了，我再叫門去。」
傅寧把錢仔仔細細的貼身放好了，把茶碗裡的冷茶喝淨了，又順了塊兒棗花酥，一邊兒吃著就出了茶館兒往家走了。
走到離家不遠的糧鋪，他咬咬牙從那沓子紙票兒里抽出來了兩張，跟掌柜的講了半天價，買了二十五斤白面，四十斤棒子麵，讓夥計給送到家裡去。
他跟在後頭慢悠悠的走。
剛才跟七爺說：還有沒想明白的地方。
這不是託詞，他確實有地方想不明白，就是怎麼能從氣窗把人吊出去，而不留痕跡呢？
弄出去其實不難，特別是有勾魂索，百八十斤的東西不在話下。
難的是無痕！
糧鋪夥計比他走得快，已經在大門口兒等著他了，傅寧開了街門，讓他再給幫忙搬幾步。
轉過影壁，看見葛會通蹲在台階底下正擺弄什麼。
啞巴看見這麼多糧食，「呀呀」叫了兩聲，又圍著傅寧轉了兩圈兒，打著手勢跟他說：家裡有吃的，別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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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寧也跟她比劃，說自個兒心裡有譜兒，不會幹那些危險的事兒。
說實話，他老是忘了啞巴不聾這件事兒，她一比劃，自己也跟著比劃，跟電影院裡放的那默劇似的。
夥計把面放好了，傅寧又把他送出門兒去，再回來的時候，影壁後頭蹲著的就變成兩個人了。
葛會通和他爺爺。
看著他們爺孫兩個頭碰頭的在哪兒鼓搗，傅寧的好奇心也上來了。
「葛大爺，您這是鼓搗什麼呢？」
「嘿嘿，神仙葫蘆，你見過不？」
乍一聽這個名字，傅寧以為是他給孫子買了什麼新鮮玩意兒，可抬眼一瞅，這目光可就離不開了。
在葛大爺手裡拿著的是兩個空竹樣的東西，一根繩子從它們的細腰上拐著彎兒的繞過去。
繩子的一端攥在葛會通手裡，另一端連著兩塊兒磚頭。
葛大爺憑空提溜著它們，讓孫子輕輕一拽那繩子，那兩塊兒磚頭嗖的一下兒就離地了。
「叔，您試試，可好玩兒了！我根本就沒使勁兒！」
葛會通把繩子頭兒塞在傅寧手裡，拉著他的手上下動了動。
別說，真是沒什麼用什麼勁兒。
傅寧估摸著那兩塊兒磚的重量，又比了比自己剛才用的力，嘿？真的省了不少勁兒！
葛大爺看著他一臉的驚奇，用手捋著鬍子呵呵笑著看著兩個孩子。
「這個啊，是我們蓋房的時候往上吊重東西使的，祖師爺給起的名兒，就叫神仙葫蘆，這是簡單的。
有複雜的那個，咱們蓋這個房子用不上，非得是蓋大殿、蓋皇陵才用得上呢。」
說著，他把兩個神仙葫蘆並排著往一塊兒一貼，用手比劃著名告訴他們，得有一根鐵軸從中間穿過去，把它們穿在一塊，還得有齒輪咬合，那才是真正的神仙葫蘆。
傅寧擺弄著那兩個物件兒，又讓葛大爺跟他說了好幾個用法。
葛會通在一邊兒眼巴巴的看著，等著傅寧問完了，才伸手把神仙葫蘆拿過去自己擺弄著玩兒。
「葛大爺，今兒個是禮拜天，小通不上學，您怎麼也沒幹活兒去啊？」
「嗐，我們現在幹活兒這家信洋教，人家今天都上教堂裡頭去了，說是讓我們明天再上工。
咱們也算是沾了洋教的光了，摸著歇一天，這不，我住得近，他們就把工具存我這兒了。
正好兒，我拿個新鮮的，逗逗孩子。
誒！小兔崽子，不許那麼掰，你再給我掰壞嘍！」
葛大爺和孫子打打鬧鬧的搶著玩意兒，傅寧笑了笑抬腿回屋了。
啞巴正跟姑奶奶在那兒比劃呢，商量著是先燉豬蹄兒，還是先燉肘子。
家裡就那麼一口鍋，不可能把這點兒東西都塞進去，至少得分兩鍋。
姑奶奶拿著肘子跟鍋比量了比量，說是分兩鍋，每鍋都是一個肘子加兩個豬蹄，正好兒！
啞巴分好了堆兒，拿燒紅了的鐵通條開始燎豬毛。
這一過了二月二，有的人家就不整天燒煤球爐子了，為了省錢。
傅寧家因為姑奶奶身體弱，還沒撤火，所以還能在屋裡處理這豬毛。
院兒里的葛家已經不燒爐子了，只有個小煤爐擱在房檐底下，做飯的時候現點。
柳家雖說還燒著，但柳二奶奶也整天壓著火，不讓它上來能少燒點兒煤。
「遠遠兒的就聽見傅寧的聲兒了，今天怎麼沒出去啊？」
傅秋芳挎著個籃子一掀門帘，「你們這是干……嘔～～～」
話都沒說完，被那股子燒豬毛的味兒頂了一下，轉身兒到院子裡，扶著石榴樹哇哇一頓吐。
「姐，姐！你怎麼了？我給你找個大夫去？」
傅秋芳一邊兒吐，一邊兒擺手。
啞巴放下手裡的通條和豬蹄兒，站在傅寧身後看了看，突然抿著嘴兒樂了。
她扥了扥傅寧的衣襟，用手在肚子前頭比劃了兩下，又抬著下巴指了指傅秋芳。
傅寧傻乎乎的也拿手在肚子前頭比劃，然後才後知後覺的張大了嘴。
「姐，你又有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