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入口被千萬噸積雪和岩層擠壓出一道天然的裂縫。
祁淵邁開長腿,皮鞋踩在碎裂的冰碴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走進這個隱藏在雪山腹地深處、屬於淨雪教的老巢。
這裡沒有刺骨的寒風,但溫度卻比外面還要低上幾度,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硫磺味和某種致幻草藥燃燒的甜膩香氣。
這不僅是一個隱秘的巢穴。
更是一座龐大得令人窒息的地下苦役礦場。
在冰壁上開鑿出的無數個洞穴里。
幾百名衣衫襤褸、面容呆滯的村民和失蹤遊客,正像沒有靈魂的機器一樣。
揮舞著簡陋的十字鎬,在堅硬的冰岩上機械地敲擊著。
他們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布滿了凍瘡和鞭痕。
每開採出一塊那種散發著螢光綠色的稀有礦石,就會被旁邊手持皮鞭的邪教監工粗暴地奪走。
這就是淨雪教打著「雪神降罰」的幌子,在雪山深處建立的黑色商業帝國。
他們用宗教洗腦控制了這些人的肉體和靈魂,把他們變成了免費的耗材。
而在礦場的最深處。
是一個經過人工精心雕琢的巨大圓形冰室祭壇。
祭壇四周點燃著幾十個燃燒著幽藍色火焰的青銅火盆。
將整個冰室映照得猶如陰曹地府般詭異森寒。
祁淵站在祭壇的邊緣。
他沒有去理會那些手持武器、凶神惡煞圍上來的邪教打手。
他的目光,穿過那些跪在地上的狂熱信徒。
徑直落在了祭壇正中央。
那裡。
一個穿著純白色、用銀線繡滿雪山圖騰長袍的男人。
淨雪教的最高統帥,被信徒們奉為神明的「教主」。
此刻,他竟然雙腳離地,穩穩地漂浮在距離祭壇地面大約三米的半空中!
沒有任何鋼絲吊索,沒有任何光學投影。
就那麼實打實地,違背了萬有引力定律,懸停在虛空之中。
他緊閉雙眼,雙手結出一個詭異的法印。
長袍在地下暗風的吹拂下微微飄動,配上他那副莊嚴悲憫的面具。
在幽藍色的火光映襯下,真的猶如一尊降臨世間、高高在上的冰雪神祇。
「神跡!教主顯靈了!」
「雪神降臨!保佑我們洗清罪孽!」
跪在祭壇周圍的幾百名信徒,看到這一幕,瘋狂地磕頭膜拜。
甚至有人激動地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冰面上畫著血紅色的符文。
大祭司此刻也從雪地摩托上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
他看到懸浮在半空的教主,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教主!救命啊!那個惡魔……那個惡魔他沒死在雪崩里!他追進來了!」
大祭司指著祁淵,聲音裡帶著極度的恐慌。
懸浮在半空中的教主,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經過特殊藥物處理、呈現出詭異灰白色的瞳孔。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站在祭壇邊緣的祁淵。
眼神里透著一種將凡人視為草芥的絕對傲慢與蔑視。
「迷途的羔羊,你為何要踏入神的領地?」
教主的聲音經過長袍內隱藏的微型擴音器處理,帶著一種極具穿透力和壓迫感的電子回音。
在空曠的冰室裡層層疊疊地迴蕩,仿佛真的是從天際傳來的神諭。
「你用暴力的手段,破開了大自然降下的天罰。」
教主微微抬起右手,指向祁淵。
「但這並不能證明你的強大。」
「在真正的神明面前,你那點凡人的力量,猶如滄海一粟,可笑至極。」
教主的聲音越來越高亢,充滿了蠱惑人心的魔力。
「跪下!懺悔你的罪孽!或許雪神會賜予你一場沒有痛苦的死亡!」
周圍的信徒們在教主的煽動下,紛紛站了起來。
他們雙眼猩紅,手裡拿著用來開礦的鐵鎬和鑿子,像一群被惡魔附身的喪屍。
將祁淵死死地圍在中間。
只要教主一聲令下,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將這個褻瀆神明的入侵者撕成碎片。
面對這種足以讓任何正常人精神崩潰、懷疑人生的詭異場面。
祁淵那張斯文俊朗的臉上,不僅沒有半點恐慌和敬畏。
甚至連之前在風水陣里那種略顯暴躁的殺意,都收斂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看弱智般的極度無語,和被打擾了帶薪休假的深深不耐煩。
「神明?」
祁淵推了推鼻樑上沾著幾片雪花的金絲眼鏡。
他伸出白淨修長的右手,慢條斯理地解開了白襯衫領口的一顆紐扣。
在幾百名狂熱信徒和高高在上的教主注視下。
祁淵沒有拔槍,也沒有擺出任何格鬥的姿態。
他只是從西裝長褲的口袋裡。
掏出了昨天在溫泉池邊,從那個被液氮凍成冰雕的富商指甲縫裡。
摳出來的那一小撮散發著螢光綠色的礦石粉末。
祁淵將那點粉末捏在指尖。
【微觀線索雷達】與【神級機械親和】在腦海中瞬間完成了對整個祭壇物理環境的解構。
「你在那件白色的長袍夾層里,縫滿了高純度的常溫超導材料。」
祁淵的聲音溫和而平穩,就像是在拆穿一個低級的街頭戲法。
他根本沒有理會教主那逐漸僵硬的表情。
目光直接越過半空中的教主,落在了他腳下正對著的那塊巨大的黑色冰石祭壇上。
「然後,你利用這崑崙雪山地底極寒的天然溫度。」
「配合祭壇下方那塊重達幾十噸的天然強磁鐵礦。」
祁淵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殘忍、透著降維打擊意味的冷笑。
「製造了一個最基礎的邁斯納效應。」
「把物理學上的磁懸浮現象,包裝成你騙人的神跡。」
祁淵的話,像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
在這個充滿宗教狂熱的地下冰窟里,毫不留情地切開了教主那層神秘的偽裝。
周圍的信徒雖然聽不懂什麼是常溫超導,什麼是邁斯納效應。
但他們能從祁淵那篤定的語氣中,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動搖。
教主懸浮在半空中的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
他那雙灰白色的假眼死死盯著祁淵,眼底閃過一絲被拆穿後的極度慌亂和惡毒。
「一派胡言!殺了他!殺了他!」
教主聲嘶力竭地吼叫著,再也顧不上維持神明的威嚴。
然而。
祁淵根本沒有給那些信徒動手的機會。
他端起手裡那個老幹部保溫杯。
擰開蓋子。
將杯子裡剩下的、還有些溫熱的枸杞水。
毫不猶豫地。
全部倒進了右手掌心那撮螢光綠色的礦石粉末中。
「呲啦——!」
一陣刺鼻的白煙瞬間在祁淵的手心裡升騰而起。
「磁懸浮玩得確實挺花。」
祁淵看著教主腳下的那塊巨大黑色磁石祭壇。
西裝暴徒的恐怖力量,瞬間灌注進他的右臂。
「但你好像忘了。」
祁淵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猶如極地風暴般冷酷而狂暴。
他猛地揮動右臂。
將手裡那團混合了溫水、正在發生劇烈放熱反應的礦石粉末。
猶如一顆燃燒的微型炸彈。
精準無比地。
狠狠擲入了教主腳下那塊巨大磁石的一道天然裂縫之中!
「你這塊磁鐵。」
祁淵推了推金絲眼鏡,聲音猶如死神的宣判。
「質量不太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