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嚕嚕——」
濃郁的醬汁在土砂鍋底部沸騰,冒出誘人的焦香。
江海市老城區,一家連招牌都掉了一半顏色的黃燜雞米飯小店。
祁淵坐在有些黏糊糊的塑料板凳上。
他慢條斯理地拿起竹筷,從翻滾的湯汁里挑出一塊最嫩的雞腿肉。
送入口中,細細咀嚼。
「老闆,今天這雞肉燉得火候剛好,肉質一點沒柴。」
祁淵端起手邊的黑色老幹部保溫杯,吹了吹漂浮的幾粒紅枸杞,抿了一口熱水。
老闆搓著圍裙,笑得合不攏嘴:「祁局長,您可是我這兒的貴客,這肉我專門給您挑的走地雞。」
祁淵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就在他準備夾起第二塊肉時。
「吱——!」
刺耳的剎車聲撕裂了老街的寧靜。
一輛掛著市局特批牌照的黑色帕薩特,野蠻地衝上便道,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兩條焦黑的橡膠印。
車門被人猛地推開。
江海市局局長雷鳴連警帽都沒戴正,大步流星地跨進小店。
他臉色鐵青,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大口喘著粗氣。
整個小店的食客瞬間安靜下來,連扒飯的動作都停住了。
雷鳴根本沒管其他人,徑直走到祁淵的桌前。
他雙手撐在滿是油污的桌面上,壓低聲音,嗓音裡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輕顫。
「祁淵,吃完了嗎?」
祁淵看了看砂鍋里還剩大半的雞肉,無奈地嘆了口氣。
「雷局,就算天塌下來,也得讓人把飯吃完吧?」
「天沒塌,但地陷了。」雷鳴咬著牙,死死盯著祁淵。
祁淵拿出一張紙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順手拎起桌上的保溫杯。
「走吧,去你車上說。」
十五分鐘後。
江海市局大樓,局長辦公室。
厚重的隔音門被反鎖,百葉窗拉得嚴嚴實實。
雷鳴沒有坐下,他在辦公桌前焦躁地來回踱步。
辦公桌的正中央,靜靜地躺著一份紅頭文件。
文件袋的封口處,蓋著三個不同部門的絕密鋼印,其中一個,是一把交叉的利劍徽章。
那是西北軍區的最高機密標誌。
祁淵毫不客氣地坐在真皮沙發上,擰開保溫杯喝著水,目光掃過那份文件。
「軍方和公安部聯合下發的特級調令?」
祁淵挑了挑眉:「雷局,我只是個雙橋派出所掛名的輔警,這種活兒,超綱了吧?」
雷鳴停下腳步,苦笑了一聲。
「你少跟我裝蒜。特調局01號的權限,現在比我都高。」
雷鳴將文件推到祁淵面前。
「三個小時前,由國家頂尖地質學家和考古學家組成的考察隊,在塔克拉瑪干沙漠腹地,代號『死亡之海』的區域,徹底失聯。」
「駐紮在外圍的一個加強排搜救連,進去找人。」
雷鳴咽了一口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
「就在二十分鐘前,搜救連的信號也斷了。整整三十多名全副武裝的精銳戰士,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祁淵翻開文件的手頓了一下。
他看著上面列出的失蹤人員名單,目光微微眯起。
「塔克拉瑪干腹地,哪怕是流沙和風暴,也不可能讓一個現代化的機械連隊連求救信號都發不出來。」
「這也是軍方高層最頭疼的地方。」
雷鳴深吸了一口氣,手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上面點了你的將。刑偵泰斗李道明親自給軍區打了包票,說對付這種科學無法解釋的詭異事件,全夏國,只有你能破局。」
辦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牆上的掛鍾發出「滴答滴答」的走動聲。
祁淵靠在沙發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保溫杯的金屬外殼。
就在雷鳴以為他要拒絕的時候。
祁淵突然抬起頭,推了推金絲眼鏡。
「雷局,塔克拉瑪干那地方,紫外線強,風沙大,特別毀皮膚。」
雷鳴愣住了,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啊?」
祁淵伸出兩根手指:「這趟差旅費得加倍。另外,得給我報銷兩套頂級的抗旱護膚品。」
雷鳴的嘴角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他抓起桌上的簽字筆,刷刷刷在報銷單上籤下自己的名字,力道大得差點劃破紙背。
「只要你能把那批國寶級專家全須全尾地帶回來,我私人掏腰包給你買神仙水!」
祁淵站起身,將報銷單折好,平平整整地塞進上衣口袋。
「成交。」
兩小時後。
江海市軍用機場,狂風捲起跑道上的沙塵。
一架通體塗裝成灰黑色的運-20大型軍用運輸機,正發出震耳欲聾的引擎轟鳴。
巨大的機艙尾門緩緩降下。
祁淵拎著一個黑色的戰術背包,踏上了登機跳板。
他脫下了平時穿的休閒西裝,換上了一件軍方特供的沙地迷彩戰術風衣。
修長的身段被風衣包裹,裡面依然是一件纖塵不染的白襯衫。
原本那股斯文書卷氣中,多了一絲屬於廢土獵人的冷酷與肅殺。
機艙內,十幾名全副武裝、荷槍實彈的特戰隊員分列兩側。
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一名身材魁梧、臉上帶著一道橫貫鼻樑刀疤的軍官迎了上來。
他就是這次西北軍區搜救行動的總隊長,代號「孤狼」。
孤狼的眼底布滿血絲,嘴唇乾裂,顯然已經熬了很久。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祁淵,目光落在祁淵手裡那個格格不入的老幹部保溫杯上。
孤狼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你就是李老推薦的特調局專家?祁淵?」
祁淵溫和地笑了笑,伸出右手:「幸會。」
孤狼沒有握手,而是直接從戰術背心裡掏出一台軍用三防平板電腦。
「沒時間寒暄了,祁局長。飛機馬上起飛,四個小時後直投沙漠腹地。」
孤狼將平板硬生生塞進祁淵手裡,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
「這是搜救連通訊中斷前,最後傳回來的十秒鐘殘缺畫面。」
「看完這個,你如果想退出,現在下飛機還來得及。」
祁淵沒有在意孤狼的態度,他隨手拉開一張傘兵椅坐下。
隨著運-20的龐大機身脫離跑道,直衝雲霄。
祁淵點開了平板上的視頻文件。
畫面抖動,滿屏的雪花點,伴隨著刺耳的電磁干擾盲音。
這是一段由搜救隊員頭盔記錄儀拍攝的第一視角畫面。
鏡頭裡,是一片一望無際的黃沙。
幾頂殘破的科考隊帳篷倒在沙丘上,被風沙掩埋了一半。
「隊長!地下有東西!雷達顯示有巨大的熱源在高速移動!」
視頻里傳來通訊兵撕心裂肺的吼聲。
緊接著。
鏡頭前方,那座高達十幾米的沙丘,突然像融化的雪糕一樣,向內塌陷。
一個直徑超過五米的巨大沙流漩渦瞬間形成。
兩輛重型沙漠越野車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直接被流沙吞沒。
「開火!開火!」
密集的槍聲在視頻里炸響。
曳光彈在漫天黃沙中拉出刺眼的火線,瘋狂射向漩渦中心。
然而,下一秒。
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類似鋼鐵摩擦的怪異嘶鳴。
一張巨大的、宛如深淵般的口器,猛地從沙底沖天而起。
那口器呈現出詭異的菊花狀,內壁密密麻麻長滿了倒刺般的獠牙。
鏡頭劇烈晃動,甚至能看到那口器邊緣滴落的濃稠綠色黏液。
黏液落在一輛廢棄的鐵架上,瞬間冒出白煙,將鋼管腐蝕出大洞。
「啊——!」
視頻在頭盔記錄儀被徹底吞沒的慘叫聲中,戛然而止。
屏幕陷入了一片漆黑。
機艙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運輸機引擎的轟鳴聲在耳邊迴蕩。
孤狼死死盯著祁淵,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動著。
「重機槍的穿甲彈打在它身上,直接被彈開了。我們連它是什麼東西都不知道。」
孤狼的聲音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這根本不是地球上該有的生物。祁局長,你拿什麼救人?」
祁淵沒有抬頭。
他端著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
視頻被他拖回,定格在那個巨大口器衝出沙面的瞬間。
祁淵開啟了【微觀線索雷達】。
在他的視線中,這幀模糊的畫面被無限放大,拆解成無數個物理和生物學的數據模型。
他盯著口器邊緣那些反光的倒刺,以及黏液腐蝕鋼管的化學反應軌跡。
三十秒後。
祁淵拿起保溫杯,吹了吹水面上的枸杞,喝了一口。
「子彈當然打不穿。」
祁淵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這東西的表皮沒有幾丁質外骨骼的反光,而是分泌著一層高密度的非牛頓流體黏液。」
孤狼愣住了,完全沒聽懂:「什麼意思?」
祁淵抬起頭,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但眼神里卻沒有一絲溫度。
「意思是,它的口器結構很原始,黏液遇到高溫沙子會加速凝結。」
祁淵將平板扔在金屬艙板上。
「這蟲子,應該挺怕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