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螺旋槳捲起的漫天黃沙漸漸平息。
氣溫逼近五十度,空氣里的水分仿佛被瞬間榨乾。
這裡是塔克拉瑪干沙漠無人區邊緣。
被無數探險者稱為「死亡之海」的生命禁區。
六輛經過重度改裝的軍用越野車,像黑色的甲蟲一樣在沙脊上艱難爬行。
孤狼坐在頭車的副駕駛上,滿臉凝重。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手指緊緊扣著步槍的保險機柄。
後排,祁淵穿著那件軍用沙地風衣,舒舒服服地靠在座椅上。
他擰開手裡的老幹部保溫杯,小口嘬著溫熱的枸杞水。
「這地方的紫外線太毒了,我那兩套護膚品不知道扛不扛得住。」
祁淵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看著窗外扭曲的熱浪,發出一聲鹹魚的嘆息。
「祁局長,前面五十公里就是流沙區,我們必須提高警惕。」
孤狼的聲音帶著長途跋涉後的沙啞。
祁淵沒有接話,他的目光透過貼了防爆膜的車窗,落在了前方幾百米外的一片平坦沙地上。
【神級危險預知】在這一刻,發出了尖銳的蜂鳴聲。
祁淵握著保溫杯的手指微微收緊,骨節泛白。
「停車。」
他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孤狼愣了一下。
就在他張開嘴準備問為什麼的時候。
異變陡生。
「轟——!」
行駛在車隊最前方的一輛越野車,底盤下方突然傳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原本看似堅如磐石的沙地,就像被抽乾了水的海綿,瞬間大面積塌陷。
一個直徑超過五米的漏斗狀沙坑毫無徵兆地憑空出現。
重達四噸的裝甲越野車失去了所有物理支撐,車頭猛地栽向深淵。
「敵襲!拉倒擋!」
對講機里傳來前車駕駛員撕心裂肺的吼聲。
八個巨大的越野輪胎在鬆軟的黃沙里瘋狂空轉,捲起漫天沙塵。
但這股向下的拖拽力大得驚人,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死死抓住了車底的大梁。
「咔嚓!」
加厚的高強度合金車架,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斷裂聲。
不到三秒鐘。
整輛越野車連同裡面的四名搜救隊員,被徹底吞沒在滾滾黃沙之下。
連一絲掙扎的氣泡都沒有冒出來。
死寂。
整個車隊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狂風吹過沙丘發出的嗚咽聲,像極了某種送葬的哀樂。
孤狼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他猛地踹開車門,端起手裡的九五式自動步槍,咆哮出聲。
「全體下車!環形防禦陣型!」
訓練有素的特種兵們迅速從後方車輛躍出,以車體為掩護,槍口死死對準四周的沙地。
每個人身上的戰術背心都被冷汗徹底浸透。
就在這時,第二輛越野車的下方也開始劇烈顫動。
「沙子下面有東西!開火!」
孤狼眼角青筋暴起,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噠噠!」
震耳欲聾的槍聲瞬間撕裂了沙漠的死寂。
幾十把自動步槍同時開火,密集的彈雨像鐵犁一樣將前方的沙地翻了一遍。
沙塵飛揚,硫磺與火藥的味道瀰漫開來。
但什麼都沒有打中。
子彈鑽進鬆軟的沙層里,就像泥牛入海,沒有濺起半點血花。
「手雷!火力覆蓋!」
幾枚高爆手雷被精準地擲入剛剛塌陷的沙坑位置。
「轟隆!」
沖天的火柱夾雜著沙柱騰空而起。
特種兵們死死握著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汗水順著臉頰流進眼睛裡,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卻沒人敢抬手去擦。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那片被炸出深坑的焦黑沙地。
「幹掉它們了嗎?」
一名年輕的隊員聲音發抖,手指死死扣著扳機。
突然,祁淵平淡的聲音從車廂里傳來。
「你們不僅沒幹掉它們,反而敲響了開飯的鈴聲。」
孤狼猛地回頭,死死盯著車裡的祁淵。
就像是無數條毒蛇在乾燥的落葉上快速爬行。
孤狼猛地低頭。
他看到周圍幾十米範圍內的沙地表層,竟然像沸騰的開水一樣,蕩漾起一圈圈詭異的波紋。
那些波紋不是漫無目的擴散的。
而是以他們這些開槍的特種兵為圓心,呈包圍之勢,瘋狂向中心聚攏。
密密麻麻,成百上千。
「該死!地下全是那種怪物!」
孤狼只覺得頭皮發炸,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車廂內。
祁淵連安全帶都沒有解開。
他通過【微觀線索雷達】,目光穿透了厚重的車門,死死盯著那些在沙地下方高速遊走的生物。
沙粒在跳動,它們跳動的幅度與空氣中殘留的槍炮聲浪形成了某種完美的契合。
這不是之前視頻里看到的那隻巨大口器怪物。
祁淵的大腦像一台精密的超級計算機,飛速運轉,剔除掉所有無效信息。
他捕捉到了越野車底盤下方傳來的一陣極高頻率的摩擦震動。
這些生物的長度大約在半米左右。
身體呈現出一種流線型的紡錘體結構。
沒有眼睛,也沒有明顯的外部聽覺器官。
但它們在沙下穿行的軌跡,卻能精準地鎖定每一個正在劇烈呼吸、心跳加速的特種兵。
甚至連一顆彈殼掉落在沙地上的微小聲響,都能引得十幾條波紋瞬間改變方向。
「沒有視力,依靠感受器捕捉震波……」
祁淵推了推金絲眼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是大沙蟲,而是一群放大了幾百倍的遠古沙漠水蛭。」
祁淵擰開保溫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水。
「它們沒有嗅覺,聞不到血腥味,但卻對震動敏感到了極點。」
「槍聲,爆炸聲,甚至你們因為恐懼而沉重的腳步聲。」
「在它們的世界裡,這就是最明亮的捕獵燈塔。」
祁淵將保溫杯放在杯架上,伸手推開了車門。
此時的車外,局勢已經徹底失控。
「開火!別讓它們靠近!」
孤狼紅著眼睛,端著槍對著腳下的沙地瘋狂掃射。
一名特種兵腳下的沙子突然破開一個小洞。
一條渾身布滿土黃色黏液、前段長著一圈密集倒刺的肉狀生物猛地竄出。
它像一條彈簧一樣,直接吸附在了那名特種兵的戰術長靴上。
鋒利的倒刺瞬間切開凱夫拉縴維,狠狠扎進了肉里。
「啊!」
特種兵發出悽厲的慘叫,整個人失去平衡倒在沙地上。
周圍的沙地下方,立刻湧起十幾道波紋,瘋狂朝著倒地的特種兵撲去。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整個車隊。
特種兵們雖然訓練有素,但面對這種根本看不見真身的地下怪物,內心防線也開始動搖。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祁淵穿著一塵不染的皮鞋,踏上了滾燙的沙地。
他沒有去管那些瘋狂逼近的水蛭狀沙蟲。
也沒有理會孤狼聲嘶力竭的撤退命令。
祁淵徑直走到越野車的後備箱前,打開工具箱,隨手抽出了一根長約一米的實心精鋼撬棍。
接著,他又拿起了一把沉重的鍛造扳手。
孤狼看著祁淵這番操作,腦子一片空白。
「祁局長!你拿那破鐵棍幹什麼!趕緊上車用重機槍掩護啊!」
孤狼大吼著,手裡的槍管已經因為連續射擊而發燙髮紅。
祁淵轉過身,手裡的精鋼撬棍猛地向下一紮。
「噗嗤」一聲。
尖銳的撬棍穿透了表面鬆軟的黃沙,死死釘入了下方堅硬的岩石層中。
祁淵推了推金絲眼鏡。
面對四周猶如潮水般湧來的沙下殺機,他那張斯文的臉上依然掛著溫和的微笑。
「孤狼,讓你的兵停火,閉嘴,全部爬上車頂,雙腳懸空。」
祁淵的聲音不大,卻帶著無法抗拒的威壓,在特種兵們的通訊頻道里炸響。
孤狼咬著牙,他不知道這個斯文敗類要幹什麼。
但他看著祁淵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鬼使神差地下達了停火命令。
「全體停火!上車頂!」
槍聲驟停。
沙漠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沙蟲在地下快速涌動的摩擦聲。
失去了槍聲的指引,那些波紋在沙地下方出現了短暫的混亂。
祁淵站在車旁,鬆了松白襯衫的領口。
他舉起右手那把沉重的鍛造扳手,瞄準了面前的那根鋼棍。
「在聲學物理中,固體的傳導速度是空氣的十倍以上。」
祁淵像是在給一群小學生講課,語氣平靜得令人髮指。
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手腕翻轉。
手中的扳手帶著一股撕裂空氣的恐怖破風聲,狠狠砸在了那根插在沙地深處的精鋼撬棍上。
「當——!」
一聲尖銳、穿透力極強的金屬爆鳴聲,在空曠的沙漠腹地轟然炸響。
肉眼可見的聲波震盪,順著撬棍,毫無保留地灌入了地底深處。
原本正在瘋狂沖向特種兵的沙下波紋,瞬間陷入了停滯。
「今天,我教教你們這群當兵的。」
祁淵手起錘落,再次狠狠砸下一記重擊。
「當——!」
金屬交鳴聲化作地底的雷霆,震得裝甲車的玻璃都發出了嗡鳴。
成百上千條潛伏在沙下的遠古寄生蟲,仿佛聽到了足以摧毀它們神經的致命召喚。
它們集體調轉了方向,瘋了一般朝著祁淵腳下的那根鐵棍涌去。
密密麻麻的波紋,在祁淵周圍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死亡漩渦。
祁淵握著扳手,看著腳下劇烈翻滾的沙浪,嘴角的弧度越發冰冷。
「這才是釣蟲子,最正確的打窩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