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戰車像一顆脫膛的黑色炮彈,直奔前方那個吞噬一切的死亡漏斗坑。
距離沙坑邊緣還有不到五十米。
孤狼死死閉上了眼睛,絕望地捏碎了手裡的對講機。
後車廂里的特種兵們被巨大的慣性死死壓在鐵皮牆壁上,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祁淵的雙手青筋暴起,死死扣住方向盤。
他的眼睛沒有看前方的深淵,而是死死盯著後視鏡里那張越來越大、幾乎要吞噬整個車尾的深淵巨口。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就在戰車的前輪即將騰空、徹底栽入沙坑的千鈞一髮之際。
祁淵左腳猛地一腳將離合器踩到底,徹底切斷了發動機的動力輸出。
緊接著,他的右腳以一種人類無法企及的速度,重重地跺在了剎車踏板上。
同時,右手死死拉起手剎,猛打方向盤。
「吱——!!!」
沉重的履帶防滑鏈在鬆軟的沙地上瘋狂摩擦,發出撕裂空氣的尖銳嘶鳴。
十幾噸重的重裝戰車,在物理極限的邊緣,硬生生完成了一個匪夷所思的九十度甩尾漂移。
漫天黃沙被車身掀起幾十米高。
戰車的左側兩個輪子已經完全懸空,半個車身掛在漏斗坑的邊緣,搖搖欲墜。
「轟!」
祁淵鬆開剎車,再次猛踩油門。
V12柴油發動機發出臨終前的悽厲咆哮。
戰車憑藉著恐怖的扭矩,硬生生沿著漏斗坑的邊緣,像雜技演員走鋼絲一樣,拉出了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
碎沙和石塊順著斜坡瘋狂滾落進深不見底的坑底。
孤狼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那幾乎垂直的流沙懸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直接吐在了防爆玻璃上。
祁淵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他利用戰車甩尾產生的巨大離心力,將車身堪堪拉回了安全的沙脊上。
而一直緊緊跟在戰車後方、張開血盆大口準備吞噬獵物的巨型母體,就沒那麼好運了。
它那長達五十米的龐大身軀,帶來了無法估量的恐怖慣性。
母體那簡單的神經系統,根本無法理解祁淵這種違背生物本能的極限漂移。
當它意識到前方是一個巨大的流沙陷阱時,已經太遲了。
「吼——!!!」
母體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嘶吼,試圖扭動身軀停下來。
但鬆軟的沙地根本無法提供足夠的摩擦力。
它那龐大如列車般的身軀,就像一根不受控制的巨型香腸,沿著戰車剛剛留下的車轍,一頭栽進了那個直徑超過百米的死亡漏斗中。
「轟隆!!!」
巨獸墜入坑底,掀起了一場小型的沙塵暴。
數以萬噸計的黃沙被它砸得沖天而起,遮天蔽日。
祁淵一腳踩死剎車,將戰車穩穩地停在了距離沙坑邊緣十米的安全地帶。
發動機發出幾聲嘶啞的喘息,隨後「砰」的一聲,徹底熄火。
引擎蓋下冒出濃烈的黑煙,這台超負荷運轉的機械心臟終於完成了它的使命,徹底報廢。
車廂門被踹開。
十幾名特戰隊員連滾帶爬地衝出車廂,倒在沙地上瘋狂地大口喘息。
孤狼雙腿發軟地從副駕駛爬下來,手裡還死死抓著那把沒用上的火箭筒。
他看著前方那個巨大的流沙坑,聽著裡面傳來的震天嘶吼,腦子嗡嗡作響。
「掉……掉下去了?」
孤狼喃喃自語,聲音都在發抖。
巨型母體正在瘋狂地掙扎。
它那龐大的身軀像一條巨大的鞭子,不斷地抽打著坑壁的流沙。
但它越是掙扎,周圍的流沙就塌陷得越快。
流體力學在這個死亡漏斗中展現出了最殘酷的一面。
母體那引以為傲的恐怖力量,在流沙面前完全失效。
就像陷入沼澤的野獸,每一次發力,只會讓自己陷得更深。
大量的黃沙順著它那張巨大的口器灌進去。
母體發出痛苦而沉悶的嘶鳴,濃稠的藍綠色強酸體液從它身上噴涌而出,卻只能在沙地上腐蝕出一個個冒著白煙的坑洞。
「我的天……大自然的力量才是最可怕的。」
一名特戰隊員看著在坑底垂死掙扎的巨獸,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孤狼咽了一口唾沫,轉頭看向站在戰車旁邊的祁淵。
「祁局長,你……你早就計算好了?」
祁淵推了推金絲眼鏡,伸手拍了拍戰車發燙的引擎蓋。
「在流體力學中,這種天然形成的巨型流沙坑,內部結構極度不穩定。」
祁淵的聲音依然溫和,就像是在大學課堂上講解一個簡單的物理公式。
「只要給它一個足夠大的初始質量,它就會產生連鎖塌陷反應,形成一個完美的天然墳墓。」
他看著坑底那頭已經被流沙吞沒了一大半、還在絕望掙扎的母體。
「這東西的質量超過了五百噸,掉進去,神仙也救不了它。」
特戰隊員們看著祁淵那張平靜的臉,心裡湧起一股比面對怪物還要強烈的敬畏。
這個男人,不僅有著徒手撕裂怪物的恐怖力量。
更可怕的是他那台仿佛能計算一切的超級大腦。
借力打力,用大自然的陷阱活埋了一頭史前巨獸。
這種算無遺策的壓迫感,讓人甚至覺得,他才是這片沙漠裡最危險的存在。
「好了,障礙清除了。」
祁淵轉過身,走向戰車的後備箱。
他打開箱蓋,裡面除了修車工具,還放著幾個沉甸甸的帆布包。
孤狼剛鬆了一口氣,準備癱坐在沙地上休息。
卻看到祁淵從帆布包里,拿出了五六個用軍用強力膠帶捆在一起的高爆炸藥包。
那是他們用來炸開堅硬岩層、當量足以夷平一棟大樓的C4塑膠炸藥。
孤狼的眼角再次劇烈地抽搐起來。
「祁局長,你拿炸藥幹什麼?那怪物不是已經快被活埋了嗎?」
祁淵將那捆C4炸藥用一根特製的尼龍繩綁在腰間。
他又拿起了那個裝滿高純度鋁熱劑的口袋,掂了掂重量。
「流沙只能困住它,殺不死它。」
祁淵走到漏斗坑的懸崖邊緣,低頭看著下方那個依然在劇烈翻滾的沙暴中心。
「這東西的生命力很頑強,如果讓它在地下緩過來,打個洞鑽跑了,後患無窮。」
祁淵抬起頭,迎著漫天風沙,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他回過頭,對著目瞪口呆的孤狼和特戰隊員們露出了一個極具反差感的溫和微笑。
「你們在上面等著,順便聯繫救援。」
祁淵伸手從戰術背心裡掏出一個遙控起爆器,大拇指輕輕摩挲著紅色的按鈕。
「我下去,給這隻大蟲子,送個外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