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嘯的狂風在耳邊撕裂。
祁淵縱身躍入那個深不見底的流沙漏斗。
失重感瞬間包裹了全身。
周圍是數以萬噸計、瘋狂向下塌陷的滾滾黃沙。
普通人如果在這種情況下墜落,肺部會在三秒鐘內被灌滿沙塵,最終窒息而死。
祁淵卻像一條在深海中下潛的游魚。
他閉上眼睛,單手護住口鼻,身體呈現出完美的流線型。
【西裝暴徒體質】讓他的肌肉硬度超越了特種橡膠。
周圍劇烈摩擦的粗糙沙礫,甚至無法劃破他貼身的白襯衫。
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
黑暗徹底吞噬了頭頂那最後一點刺眼的沙漠陽光。
空氣中的溫度驟降,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氨氣和硫磺混合的味道。
祁淵的大腦在飛速計算著下墜的深度。
一百米。
兩百米。
三百米。
「砰!」
祁淵的雙腳終於踩到了堅硬的實體。
巨大的緩衝力順著腳踝向上傳導,皮鞋在腳下的岩石上踩出兩道深深的凹陷。
他緩緩睜開眼睛,推了推鼻樑上沒有沾染一絲灰塵的金絲眼鏡。
周圍不再是鬆軟的沙層。
而是一個大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地下岩溶洞穴。
這裡沒有任何自然光源。
但洞穴的四壁,卻散發著一種詭異的、令人心悸的幽藍色螢光。
祁淵開啟【微觀線索雷達】。
他的視線穿透了昏暗的空間,看清了光源的真面目。
那是一種附著在岩壁上的高濃度磷光黏液。
黏液順著光滑如鏡的岩壁緩緩滴落,落在地面的積水坑裡,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整個溶洞的內壁,沒有任何自然風化的稜角。
就像是被某種巨大的高溫盾構機,硬生生在地底深處鑽出來的一樣。
祁淵踩著滿地的粘稠液體,不緊不慢地向前走去。
皮鞋踩在黏液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吧唧」聲。
溶洞的空間寬廣,足足有幾個足球場大小。
在洞穴的中央區域,矗立著一片密密麻麻的「叢林」。
祁淵走近了幾步。
那根本不是什麼植物。
而是成百上千個高達兩米、呈現半透明狀的巨型蟲卵。
蟲卵的外殼上布滿了類似血管的粗大紋路,裡面流淌著幽綠色的液體。
透過半透明的卵化膜,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裡面蜷縮著的沙蟲幼體。
這些幼體在羊水般的黏液中緩緩蠕動,發出微弱的「撲哧撲哧」聲。
就像是成千上萬顆正在跳動的心臟。
這場面,足以讓任何一個密集恐懼症患者當場精神崩潰。
祁淵卻像是逛水族館一樣,饒有興致地停在一個蟲卵前。
他伸出手指,在蟲卵表面敲了敲。
「矽酸鹽與蛋白質複合外殼,抗壓能力不錯。」
祁淵給出了一個非常客觀的學術評價。
他沒有去破壞這些蟲卵。
因為【微觀線索雷達】捕捉到了一絲不屬於這裡的微弱熱源。
在溶洞最深處的一個死角里。
祁淵繞過一片密集的蟲卵孵化區。
前方出現了一道狹窄的岩石裂縫。
裂縫的邊緣,散落著幾個空掉的軍用單兵口糧包裝袋,以及幾枚已經熄滅的冷光照明棒。
空氣中,除了硫磺味,還夾雜著人類血液特有的鐵鏽味。
祁淵放輕腳步,走到裂縫前。
裂縫內部,蜷縮著四個穿著破爛科考服的男人。
他們緊緊依偎在一起,渾身上下沾滿了灰塵和乾涸的血污。
其中一個年紀最大的老者,鼻樑上的老花鏡碎了一半。
他手裡死死攥著一把沒有子彈的信號槍,手背上的青筋因為用力過度而高高凸起。
另外三個年輕一點的研究員,嘴唇乾裂得滲出了血絲,眼窩深陷,已經處於半昏迷狀態。
「別……別過來……」
老者聽到了腳步聲,虛弱地舉起手裡的信號槍。
他的手抖得像是在篩糠,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在摩擦。
他以為,是那些怪物又來進食了。
祁淵停下腳步,站在螢光籠罩的陰影中。
他伸手探入那個黑色的戰術背包。
老者嚇得閉上了眼睛,準備迎接死亡的劇痛。
然而,預想中的血盆大口並沒有落下。
伴隨著「咔噠」一聲輕響。
一個黑色的老幹部保溫杯,被遞到了老者的面前。
保溫杯的蓋子被擰開,一股帶著濃郁枸杞香味的溫熱水汽,在冰冷潮濕的裂縫中緩緩升騰。
老者愣住了。
他緩緩睜開僅剩的那隻完好的眼睛。
視線穿過升騰的水汽,他看到了一個穿著白色襯衫、外罩沙地風衣的年輕男人。
男人的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正用一種溫和的目光看著他。
在這種仿佛地獄般的遠古修羅場裡。
突然出現一個端著保溫杯、打扮得像個大學助教一樣的斯文男人。
老者的大腦瞬間陷入了宕機。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極度脫水,產生了走馬燈般的幻覺。
「陳院士,對吧?」
祁淵的聲音平穩而充滿磁性,在空曠的溶洞裡迴蕩。
「水溫剛好,慢點喝,別嗆著。」
陳院士乾裂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扔掉手裡的信號槍,雙手死死捧住那個保溫杯,就像捧著全世界最珍貴的聖物。
溫熱的枸杞水順著他乾澀的喉嚨流淌下去,喚醒了他瀕死的身軀。
他大口大口地喝著,眼淚混著臉上的泥土砸在保溫杯的金屬外殼上。
「你……你是救援隊?」
陳院士把剩下的水餵給身邊的三個學生,聲音哽咽。
「上面派來的。你們失聯太久了。」
祁淵收回保溫杯,重新擰緊蓋子。
「這裡不安全,跟我走。」
陳院士苦笑著搖了搖頭,指著溶洞四周那些密密麻麻的蟲卵。
「走不掉的。」
「這裡是它們的育嬰室,外面的通道全被那些小怪物堵死了。」
「而且……」
陳院士的話還沒有說完。
「轟隆隆——!!!」
整個地下溶洞突然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地震。
頭頂的岩石穹頂上,大塊大塊的鐘乳石紛紛斷裂砸落。
落入蟲卵堆中,砸碎了十幾顆未孵化的蟲卵,綠色的體液濺得滿牆都是。
溶洞另一側的堅硬岩壁,突然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爆裂聲。
無數噸碎石像炮彈一樣向四周飛濺。
一個巨大的黑洞,在岩壁上被硬生生撞開。
一股令人作嘔的濃烈腥風,從黑洞中狂涌而出。
陳院士和那幾個剛甦醒的研究員,看到黑洞裡的景象,嚇得直接癱軟在地上。
「它……它回來了……」
一名年輕的研究員雙手抱頭,發出了絕望的慘叫。
那頭從流沙漏斗中掙脫出來的巨型母體,並沒有死。
它利用龐大身軀賦予的恐怖力量,硬生生在地下幾百米的岩層中,重新鑽出了一條通道。
帶著滔天的怒火,它回到了自己的巢穴。
此時的母體,看起來比在沙漠上更加猙獰可怖。
它背部的堅硬甲殼,被流沙和岩石的劇烈摩擦刮掉了一大片。
露出了下方暗紅色的、正在劇烈蠕動的肉塊。
大股大股的藍色體液順著它的傷口流淌下來,在地上腐蝕出深深的溝壑。
劇痛讓這頭史前巨獸徹底陷入了瘋狂。
它那龐大如列車般的軀體從黑洞中擠出,徹底堵死了溶洞唯一的出口。
母體沒有眼睛。
但它敏銳的嗅覺感受器,瞬間鎖定了溶洞內那幾個人類散發出的恐懼信息素。
以及那個讓它品嘗到流沙陷阱滋味的罪魁禍首。
「吼——!!!」
母體高高昂起那巨大的頭部。
聲波在封閉的地下空間裡來回激盪,震得石壁上的螢光黏液簌簌剝落。
陳院士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在這種密閉的空間裡,面對一頭體長五十米的嗜血巨獸。
任何現代武器都成了燒火棍,人類的智慧更是毫無用武之地。
「年輕人……你快跑吧,找個石頭縫躲起來……」
陳院士的手指死死扣著岩石,聲音里透著視死如歸的悲涼。
「別管我們了。」
祁淵沒有動。
他站在裂縫前方,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那頭狂怒的母體。
母體的頭部猛地向下俯衝。
那張直徑十幾米的菊花狀口器,在祁淵面前轟然張開。
數以萬計的暗紅色倒刺,像一台巨大的絞肉機,散發著令人膽寒的金屬光澤。
濃稠的綠色強酸黏液,從口器的縫隙中傾瀉而下。
距離祁淵的頭頂,只剩下不到五米的距離。
腥風撲面,甚至吹亂了祁淵額前的碎發。
身後的陳院士等人,已經被這股恐怖的壓迫感嚇得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忘記了。
祁淵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他慢條斯理地解開了戰術風衣的紐扣。
將那件沾染了些許沙塵的外套脫了下來,隨手扔在一旁的岩石上。
修身的白色襯衫下,那原本隱而不發的肌肉線條,在這一刻如同充氣的輪胎般根根暴起。
強大的力量甚至將襯衫的袖口崩開了一道裂縫。
祁淵向前邁出一步。
皮鞋踩在黏液上,濺起一朵綠色的水花。
他抬起頭,看著那張鋪天蓋地咬下來的血盆大口。
嘴角勾起一抹令人頭皮發麻的冰冷笑意。
「你的嘴。」
祁淵雙臂交叉在胸前,全身的骨骼發出一陣猶如炒豆子般的爆響。
「太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