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尖銳的叫聲瞬間撕裂了頭等艙死寂的空氣。
林婉雙手死死捂住嘴巴,臉色比紙還要蒼白。
她站在走道上,看著腳邊那具死狀悽慘、臉部呈現出恐怖紫紅色的外籍富商,雙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原本正在閉目養神或看報紙的頭等艙乘客們,此刻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紛紛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死人了!他怎麼突然死了!」
「他的眼睛……天吶,他的血管都爆開了!」
「這是什麼突發的烈性傳染病嗎?他剛才呼吸不暢是不是因為感染了什麼病毒?!」
恐慌的情緒像瘟疫一樣,在狹小封閉的萬米高空中迅速蔓延。
幾個離得近的富商嚇得連滾帶爬地往經濟艙的隔離簾方向跑。
誰也不敢多看地上的屍體一眼。
「請大家保持冷靜!不要離開座位!」
林婉強忍著內心的恐懼和身體的虛弱,拼命用職業素養維持著秩序。
她轉頭對著胸前的對講機急促呼叫。
「機長!頭等艙出現突發死亡事件,死因不明!請求緊急封鎖頭等艙區域並呼叫地面醫療支援!」
對講機里傳來「滋滋」的電流聲,隨後是一個低沉的男聲。
「收到。請安撫乘客,我立刻安排副機長帶著急救箱過去查看。」
機艙內的廣播也適時響起,要求所有乘客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帶。
但恐慌已經徹底失控。
在這與世隔絕的萬米高空,一個密閉的鐵罐子裡。
未知且毫無徵兆的死亡,比任何兇殘的歹徒都更讓人感到窒息。
一片混亂中。
祁淵慢條斯理地擰上了保溫杯的蓋子。
他將保溫杯穩穩地放在小桌板上。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休閒西裝,站起身,邁著從容的步子走到了過道中央。
他沒有去理會周圍那些驚慌失措的乘客。
也沒有去看在地上抖成篩糠的林婉。
祁淵在富商的屍體旁站定。
但他並沒有像傳統的法醫那樣,去翻看死者的瞳孔或者檢查頸部動脈。
祁淵的目光,甚至沒有在屍體上停留超過一秒鐘。
他抬起頭,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像鷹隼一樣,死死盯住了富商座椅正上方的那一排空調出風口。
【微觀線索雷達】在祁淵的視網膜上構建出了一張精密的氣流分布圖。
祁淵伸手探進西裝口袋。
摸出了登機前,他從航空保潔推車上順走的那塊麻將牌大小的乾冰。
隔著一層紙巾,乾冰表面正不斷散發出絲絲縷縷的冰冷白霧。
祁淵舉起手。
將那塊散發著白霧的乾冰,放置在了富商座椅靠背正上方,距離空調出風口大約二十厘米的位置。
白色的乾冰霧氣原本應該向下沉降。
然而,在這一刻,詭異的物理現象發生了。
那些白霧並沒有像正常重力下那樣往下落。
而是被一股看不見的強勁氣流,以一種違反常理的拋物線軌跡,瘋狂地向著富商頭頂的那一側出風口吸扯進去。
霧氣形成了一個清晰的小型空氣漩渦。
祁淵看著這個白色的氣流漩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別白費力氣叫醫生了。這不是傳染病。」
祁淵清冷的聲音在雜亂的機艙里響起,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林婉愣住了,呆呆地看著這個拿著乾冰測試空調氣流的男人。
「先生,請您不要破壞現場,退回到座位上……」林婉虛弱地試圖阻止。
祁淵沒有理她。
他將那塊已經揮發了一小半的乾冰重新揣進口袋,順便用手帕擦了擦手指。
「死者沒有任何中毒或感染的病理特徵。」
祁淵伸出修長的手指,指著富商那雙充血暴突的眼球。
「他的死因,是因為體液沸騰。」
此話一出,整個頭等艙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祁淵。
「你在胡說什麼?好端端的人怎麼可能體液沸騰?你當這是高壓鍋嗎?」一個戴著金表的乘客忍不住出聲反駁。
祁淵推了推金絲眼鏡。
「在物理學中,水的沸點會隨著氣壓的降低而降低。」
祁淵像是在給一群不及格的小學生講課,語氣平靜得令人髮指。
「在海拔兩萬米以上的高空,氣壓低到足以讓體溫在三十七度的人類,血液和體液瞬間沸騰。」
「這在航空醫學上,被稱為『沸血症』。」
祁淵抬手敲了敲富商頭頂上方那個特殊的空調出風口外殼。
「兇手根本沒有出現在現場。也沒有使用任何實體的兇器。」
「他只是通過篡改飛機的環境控制系統(ECS)。」
祁淵的聲音如同冰冷的刀鋒,切開了所有超自然的恐懼。
「在這個座椅的周圍,製造了一個微小的、氣壓等同於兩萬米高空的『局部真空區』。」
「富商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無形的低壓抽乾了肺部的氧氣,血液里的氮氣瞬間溶解形成氣泡,堵塞了所有血管。」
「這是一種沒有兇器,卻比千刀萬剮還要殘忍的凌遲。」
祁淵的話音落下,機艙內的溫度仿佛瞬間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著頭頂的空調出風口,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身體。
用氣壓殺人?
這種科幻電影裡才有的高智商犯罪手法,竟然真實地發生在了他們身邊!
林婉聽得冷汗直流。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個男人在登機前,會指著自己領口的那塊血斑,說她處於瀕死邊緣了。
她作為乘務長,長時間在機艙內走動。
一定是頻繁路過這種被篡改了氣壓閥門的區域,導致了毛細血管的微氣壓滲血!
就在這時。
通往駕駛艙的防彈安全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一名穿著白色制服、肩上扛著三道槓的副機長,提著紅色的急救箱匆匆走了出來。
「讓一讓!我是副機長,都散開,保持空氣流通!」
副機長滿頭大汗,表情焦急,一把推開擋在路上的林婉。
他走到富商的屍體旁,放下急救箱,熟練地拿出聽診器和強心針,準備進行搶救。
「先生,請你退後,不要妨礙我進行緊急復甦!」
副機長抬頭嚴厲地呵斥了站在一旁的祁淵一句。
祁淵沒有退。
他依然雙手插在西裝口袋裡,居高臨下地看著蹲在地上的副機長。
【微表情大師】的技能在祁淵眼中無聲運轉。
他看著副機長那看似焦急的臉龐。
鼻翼兩側肌肉沒有因為緊張而出現的微微擴張。
瞳孔的大小在面對一具恐怖屍體時,竟然保持著絕對的穩定,沒有絲毫的收縮反應。
最致命的是。
副機長拿強心針的右手,拇指和食指第一關節處,有一層厚厚的老繭。
那是長期進行大強度戰術射擊訓練,反覆扣動重型槍械扳機才會留下的痕跡。
一個開民航客機的副機長,手上怎麼可能會有特種兵的槍繭?
「搶救就不用演了。」
祁淵的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風。
他看著正在假裝尋找富商靜脈血管的副機長,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能把波音747這種級別的環境控制系統,其內部的氣壓閥門控制得如此精準。」
「甚至還能把氣流的排氣口,完美對接到這個座位上。」
祁淵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目光死死鎖定了副機長那張偽裝得極好的臉。
「這架飛機,已經不屬於機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