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姐把塑封照片往辦公桌上用力一拍,臉上堆滿了得意的笑容。
祁淵手裡正拿著一個削了一半的蘋果。
他的目光卻根本沒看照片上女人那張精緻漂亮的臉蛋。
視線仿佛一台精密的電子顯微鏡,死死鎖在了那身深藍色空姐制服的右側領口處。
那裡,有一塊只有黃豆大小的暗褐色斑點。
【微觀線索雷達】瞬間開啟。
祁淵的視網膜上,這塊斑點被放大了一萬倍。
「劉姐,這張照片是她剛下飛機時拍的?」
祁淵放下蘋果,拿起那個黑色的老幹部保溫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水。
「對啊,昨天剛飛完越洋航線,連制服都沒換就跟我打招呼了。」
劉姐笑得合不攏嘴,滿心以為祁淵看對眼了。
祁淵伸出修長的食指,輕輕點在照片的那個斑點上。
「照片不用介紹了。你現在馬上查一下,她今天飛哪一趟航班。」
劉姐愣住了,手裡的瓜子掉在了桌面上。
「怎麼了?這麼心急?」
祁淵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嘴角的溫和漸漸退去。
「你看這塊血跡。」
劉姐湊近了看,滿臉疑惑地揉了揉眼睛。
「血跡?這不是吃飯不小心濺上去的醬油滴嗎?」
祁淵搖了搖頭,語氣像是在大學講堂上做著一份嚴謹的病理學報告。
「如果是外部噴濺的液體,邊緣會有明顯的拋物線拖尾,並且在纖維表面形成凝結殼。」
祁淵指著照片上斑點的邊緣。
「但這塊血斑的邊緣,呈現出完美的毛細血管霧化滲透狀。」
他站起身,將白襯衫的袖口挽起,露出精壯的小臂。
「這不是沾上去的。」
「這是從她自己頸動脈附近的毛細血管里,硬生生『擠』出來的血。」
劉姐張大了嘴巴,滿臉茫然,完全聽不懂祁淵在說什麼。
祁淵拿起掛在椅背上的休閒西裝外套,動作利落地穿上。
「人體在短時間內經歷高頻次的座艙失壓,體內氣壓大於外部環境,就會導致這種微氣壓滲血。」
祁淵的眼神里透出一絲冰冷的銳利。
「這位乘務長,現在已經處於急性減壓症的瀕死邊緣了。」
劉姐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照片直接滑落在地。
「有人在她們那架飛機的氣壓控制系統上,動了手腳。」
祁淵沒有再廢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特調局的小院。
江海市國際機場,T3航站樓。
登機口的巨大電子屏幕上,飛往大洋彼岸的CA98XX次航班,狀態已經變成了紅色的「即將關閉艙門」。
「吱——」
一輛破舊的雅迪小電驢,無視了航站樓外的禁停標誌,一個漂亮的甩尾停在VIP通道門前。
祁淵拔下車鑰匙,大步跨進自動感應門。
兩名身材魁梧的機場安保人員立刻上前,伸手阻攔。
「先生,這裡是內部要客通道,請出示……」
安保員的話還沒說完,喉嚨里就像卡了一塊骨頭,聲音戛然而止。
祁淵沒有停下腳步。
他單手從西裝內兜里掏出了一本暗金色的證件,直接貼在了安保員的面前。
證件封皮上,印著一把交叉的利劍徽章。
下方印著一行燙金小字:夏國特調局01號。
聞訊趕來的安檢主管,看清那本證件的瞬間,兩條腿軟得像麵條,差點直接跪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
他哆嗦著抓起肩上的對講機,聲音因為極度緊張而劈了叉。
「放行!所有關卡全部放行!快讓登機口的廊橋等三十秒!」
祁淵收起證件,面無表情地走上了空無一人的登機廊橋。
廊橋盡頭,幾名航空保潔人員正推著餐車準備撤離。
為了給航空餐盒保鮮,餐車底層放著幾塊尚未揮發的乾冰。
祁淵經過保潔車時,腳步連一絲一毫的停頓都沒有。
他順手從口袋裡抽出一張面巾紙。
看似隨意地在餐車上抹了一下。
一塊麻將牌大小的乾冰,被面巾紙嚴嚴實實地包裹著,無聲無息地滑入了他的西裝口袋。
艙門處,機組人員正準備拉下厚重的機械把手。
一隻修長白皙的手,穩穩地按在了艙門邊緣的金屬框上。
機組人員嚇了一跳,剛要開口阻止。
祁淵推了推金絲眼鏡,對著滿臉愕然的空乘露出了一個溫和的微笑。
「不好意思,路上有點堵電驢,差點沒趕上。」
頭等艙內,冷氣開得很足,安靜得只能聽到輕微的換氣聲。
祁淵在自己的靠窗座位上坐下。
他把那個老幹部保溫杯放在小桌板上,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整個機艙。
一名穿著深藍色制服的乘務長走了過來,面帶職業微笑,幫他核對登機牌。
正是照片上的那個女人,林婉。
她真人比照片上更漂亮,身姿窈窕,舉止優雅。
但祁淵卻盯著那張精緻的臉看了兩秒。
林婉的臉頰上透著一層掩蓋不住的病態慘白。
祁淵的目光下移,盯著她端著托盤的指甲邊緣。
指甲蓋的根部,有一層微不可察的青紫色。
這是血液攜氧能力大幅度下降的典型物理特徵。
「先生,請收起小桌板,飛機馬上就要起飛了。」
林婉的聲音有些虛弱,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短促氣喘。
祁淵順從地收起杯子,靠在寬大的真皮椅背上。
「林乘務長,你今天帶速效救心丸了嗎?」
林婉愣了一下,滿臉錯愕地看著這個英俊卻有些奇怪的斯文乘客。
祁淵沒有多做解釋,轉頭看向了舷窗外。
巨大的波音747客機發出沉悶的轟鳴聲,在跑道上加速,宛如一頭鋼鐵巨獸直衝雲霄。
失重感傳來。
飛機很快穿透了厚厚的雲層,進入了萬米高空的平飛狀態。
機艙內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發動機低沉平穩的嗡嗡聲。
祁淵閉目養神。
但他大腦里的【微觀線索雷達】卻像一台精密的聲吶,掃描著周圍環境的每一次細微氣壓變化。
斜對面的座位上,坐著一名身材發福的外籍富商。
富商手裡端著一杯香檳,正戴著降噪耳機,閉目聽著輕音樂。
就在這時,祁淵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頭頂上方,空調出風口傳來的氣流嘶嘶聲,頻率突然發生了詭異的改變。
「來了。」
祁淵猛地睜開眼睛,目光如鷹隼般鎖定了那個外籍富商。
「啪嗒。」
富商手裡的高腳杯突然從指間滑落。
昂貴的香檳砸在厚厚的地毯上,碎玻璃濺了一地。
沒有人靠近他。
連走道上都沒有空乘人員經過。
富商的雙眼猛地睜開,眼球上瞬間爬滿了猩紅的血絲,向外恐怖地暴突出來。
他張大嘴巴,像一條被扔在乾涸旱地上的魚,拼命地大口喘息著。
但似乎無論他怎麼用力,氧氣都無法進入他的肺部。
「咔咔……」
富商的喉嚨里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怪響,仿佛有什麼東西在體內沸騰。
他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手指因為用力過猛,在肥胖的頸部抓出十多道深深的血痕。
劇烈的痛苦讓他整個人從寬大的頭等艙座椅上翻滾下來,重重地砸在過道上。
他龐大的身軀蜷縮成一團,四肢在地上劇烈地抽搐、痙攣。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前後不到五秒鐘。
周圍的乘客甚至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還以為他只是癲癇發作。
慢慢地,富商的掙扎停止了。
他仰面朝天躺在地毯上,雙眼死不瞑目地盯著機艙的天花板。
臉上的毛細血管大面積破裂,呈現出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紫紅色。
已經沒有了任何生命體徵。
整個頭等艙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任何人碰到他。
沒有兇器,沒有傷口。
連一絲一毫的毒氣味道都沒有聞到。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悄無聲息地死在了這個萬米高空的密閉鐵罐子裡。
短暫的寂靜後,尖叫聲即將衝破頭等艙的艙頂。
祁淵依舊坐在靠窗的座位上,連姿勢都沒有換過。
他端起那個黑色的保溫杯,慢條斯理地擰開蓋子。
在一片死寂與即將爆發的恐慌中,祁淵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他看著地上那具死狀悽慘的屍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萬米高空的密室殺人麼。」
祁淵吹了吹杯子裡漂浮的枸杞,眼神冷冽。
「這趟航班的物理學,學得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