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音747的底層行李貨艙,常年維持著接近冰點的溫度。
通風系統發出沉悶的低吼,像是一頭垂死的巨獸在苟延殘喘。
祁淵順著維修通道的鋁合金爬梯,悄無聲息地滑入這片漆黑的深淵。
他的皮鞋剛觸及冰冷的金屬地板,腦海中的【神級危險預知雷達】便瘋狂報警。
猩紅色的警報光芒,幾乎要在他的視網膜上燒出一個洞來。
「嗡——」
細微的伺服電機轉動聲,在右前方三十米處的黑暗中響起。
兩道猶如毒蛇吐信般的紅色雷射射線,穿透了貨艙內渾濁的空氣,精準地交叉在祁淵的胸口。
沒有任何警告,也沒有半秒鐘的遲疑。
「噠噠噠噠噠!」
刺耳的槍聲瞬間撕裂了貨艙的死寂。
兩挺被固定在貨架頂部的高射速自動機槍,噴吐出長達半米的橘紅色火舌。
密集的子彈猶如一場金屬風暴,毫不留情地絞殺向那個白色的身影。
祁淵的反應速度超越了人類神經傳導的物理極限。
在槍口火光亮起的零點一毫秒前。
他的身體以一種違背人體工學的扭曲姿態,猛地向側後方翻滾。
「噗噗噗噗!」
子彈狠狠地撕裂了他剛才站立位置後方的一個航空貨櫃。
鋁合金外殼就像紙糊的一樣被瞬間打穿,裡面的高檔衣物和私人物品被打得粉碎,漫天飛舞。
祁淵半蹲在一堆散落的行李箱後面,推了推鼻樑上微微滑落的金絲眼鏡。
「雙聯裝紅外熱成像自動機槍。」
祁淵聽著子彈不斷啃噬掩體的金屬碎裂聲,語氣平淡地給出了評估。
「看來你們的僱主真的很下血本,連這種軍用級的封鎖武器都搬上民航客機了。」
黑暗中,傳來一陣沉重而壓抑的金屬摩擦聲。
「哐當……哐當……」
每一次腳步落下,整個貨艙的金屬甲板都隨之微微震顫。
那是液壓氣缸在瘋狂運作時發出的粗重喘息。
一個身高接近兩米五、全身包裹在厚重軍綠色裝甲里的龐然大物,從機槍後方的陰影中緩緩走出。
動力外骨骼。
代號「鐵犀」的重裝殺手,隱藏在防彈頭盔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獰笑。
他看著那個躲在貨櫃後面的渺小身影,就像是在看一隻待宰的羔羊。
「跑得挺快。」
鐵犀的聲音經過外骨骼外部擴音器的處理,帶著一股沉悶的機械混響。
「但在這個完全封閉的貨艙里,你就算長了翅膀,也逃不過熱成像傳感器的眼睛。」
「在紅外線里,你那三十七度的體溫,就像黑夜裡的探照燈一樣耀眼。」
鐵犀抬起那條裝配著重型液壓鉗的機械右臂,狠狠地砸在一個擋路的密碼箱上。
名貴的真皮密碼箱瞬間爆裂,裡面的鈔票和文件像雪花一樣四處飄散。
「乖乖滾出來受死,我還能留你一具全屍!」
鐵犀繼續邁著沉重的步伐逼近,外骨骼的動力系統發出刺耳的轟鳴。
掩體後方。
祁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件沾滿灰塵的白襯衫。
他慢條斯理地解開了袖口的一粒扣子,將袖子向上挽了兩圈。
「紅外熱成像,依靠的是目標與背景環境的溫度差異來構建圖像。」
祁淵的聲音在槍聲的間隙中傳出,平靜得像是在宣讀一份物理實驗報告。
「只要把自身的表面熱輻射降到與周圍環境一致,或者更低。」
「所謂的絕對鎖定,不過是個瞎子罷了。」
鐵犀愣了一下,隨即發出狂妄的大笑。
「降溫?你以為你是冷血動物嗎?」
「給我把他打成肉泥!」
鐵犀按下了手臂上的強制開火指令。
兩挺自動機槍再次調轉槍口,紅色的雷射射線死死鎖定了貨櫃後方那團散發著熱量的人形輪廓。
祁淵沒有掏槍。
他從西裝褲的口袋裡,摸出了一張面巾紙。
面巾紙里,包裹著一塊麻將牌大小的白色固體。
那是他在登機前,路過航空保潔推車時,順手拿走的一塊乾冰。
固態二氧化碳。
表面溫度,零下七十八點五攝氏度。
祁淵將面巾紙隨手丟棄,沒有任何防護的右手,直接捏住了那塊極寒的乾冰。
【西裝暴徒體質】讓他的手掌肌肉密度達到了一種恐怖的境界。
足以凍傷普通人骨骼的極寒,在他的掌心,僅僅只能留下一層淡淡的白霜。
祁淵的五根手指猛地收緊。
「咔嚓。」
堅硬的乾冰塊,被他那堪比液壓機的恐怖握力,硬生生捏成了細密的粉末。
祁淵站起身,將手裡的乾冰粉末,朝著自己的頭頂和四周狠狠揚起。
貨艙底層的空氣原本就潮濕且寒冷。
零下七十八度的乾冰粉末,在接觸到空氣中水分的瞬間,發生了劇烈的升華反應。
一大片濃郁到了極點、溫度低得嚇人的白色冰霧,瞬間以祁淵為中心,轟然爆發。
白霧就像一層完美的隱身斗篷,將祁淵整個人徹底籠罩在內。
「滴——滴——滴——」
自動機槍的熱成像傳感器上,原本那個清晰的紅色人形熱源,瞬間被一團巨大的藍色極寒信號所吞沒。
目標的溫差特徵徹底消失了。
機槍的伺服電機發出一陣盲目的「嗡嗡」聲,槍管像失去了方向的盲蛇,在半空中毫無規律地上下擺動。
失去了鎖定目標,機槍的自動開火程序被強行終止。
貨艙里,刺耳的槍聲戛然而止。
「怎麼回事?!」
鐵犀看著突然停止射擊的機槍,面罩下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用力拍打著手臂上的控制終端,但熱成像屏幕上,除了大片大片代表低溫的深藍色,什麼都看不到。
那個穿著白襯衫的男人,竟然真的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憑空消失了。
「裝神弄鬼!」
鐵犀怒吼一聲,放棄了對機槍的控制。
他直接開啟了外骨骼肩部的兩盞大功率探照燈。
刺眼的白光猶如兩把利劍,劈開了貨艙里的黑暗,死死盯住了那團正在緩緩消散的白霧。
「老子不用熱成像,一樣把你砸成肉餅!」
鐵犀駕駛著兩百公斤重的外骨骼,像一輛失控的坦克,朝著白霧的方向發起了野蠻衝鋒。
沿途堆積如山的行李箱、航空貨櫃,在他的機械巨力面前,紛紛被撞得粉碎。
然而,當他衝到那片白霧散去的區域時。
地上除了幾張散落的面巾紙,空無一人。
「找我嗎?」
一個溫和的聲音,突然從鐵犀的右上方傳來。
鐵犀猛地抬起頭。
探照燈的光束掃過貨架的頂端。
祁淵猶如一隻輕盈的夜貓,蹲在一個航空貨櫃的邊緣。
金絲眼鏡的鏡片在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去死!」
鐵犀抬起右臂的液壓鉗,朝著上方的貨櫃狠狠夾了過去。
「轟!」
厚重的鋁合金箱體被液壓鉗生生剪斷,大批的貨物傾瀉而下。
但祁淵早就先一步離開了原地。
他的大腦此刻已經化作了一台超級計算機。
整個底層貨艙的長寬高、貨櫃的排列間距、鐵犀探照燈的掃射角度。
甚至外骨骼轉身時那零點五秒的機械遲滯。
全都被祁淵在腦海中建立成了一個完美的三維幾何模型。
「這種重型動力外骨骼,犧牲了靈活性來換取裝甲和力量。」
祁淵的聲音在貨艙的四面八方迴蕩,就像是一個無處不在的幽靈。
「你的探照燈雖然亮,但在複雜的障礙物環境中,會產生大量的視覺死角和光影盲區。」
鐵犀瘋狂地轉動著身體,探照燈的光柱在貨艙里來回亂掃。
但他連祁淵的衣角都摸不到。
祁淵利用行李箱之間的狹窄縫隙,以一種精準到厘米級別的幾何走位,完美地避開了鐵犀的所有視線。
他就像是行走在數學公式里的死神,將這台殺戮兵器戲耍於股掌之間。
「出來!像個男人一樣出來跟我打!」
鐵犀氣急敗壞地咆哮著。
他揮舞著機械臂,瘋狂地破壞著周圍的一切承重結構。
機艙壁上的一排排管線被他硬生生扯斷,火花四濺。
他試圖用這種無差別的破壞,逼迫祁淵現身。
「無能狂怒,解決不了任何物理問題。」
祁淵站在兩排貨架之間的陰影里。
他看著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的鐵犀,目光鎖定了外骨骼後頸處的一塊金屬護板。
那裡,是連接頭盔神經元傳感器和背部動力背包的能量中樞。
為了保證散熱,那塊護板並沒有完全焊死,而是留有一道不到一厘米寬的通風縫隙。
祁淵抬起手,從旁邊被扯斷的管線堆里,抽出了一根裸露著銅芯的飛機主供電線纜。
高達兩百伏的直流電,在銅芯表面不時跳躍出一絲藍色的電弧。
祁淵沒有猶豫,單手緊緊握住了那根帶電的線纜。
強悍的肉體密度,讓那點電流只是在他的手心留下一陣微弱的酥麻感。
他看準了鐵犀轉身破壞前方障礙物,背部完全暴露的那個零點一秒的黃金幾何盲區。
祁淵的身體如同一支離弦的利箭,貼著地面無聲無息地滑行而出。
沒有任何機械噪音,沒有帶起一絲風聲。
當鐵犀砸碎面前的最後一個貨櫃,轉過頭準備搜尋獵物時。
他突然感覺到,有一隻手,輕輕地搭在了自己外骨骼那厚重的金屬肩膀上。
鐵犀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他那引以為傲的裝甲,沒有發出任何被攻擊的警報。
一個溫和到了極點,卻讓人如墜冰窟的聲音,從他頭盔正後方的收音麥克風裡傳來。
祁淵站在鐵犀視線的絕對盲區里。
他手裡的那根高壓電纜銅芯,已經精準地順著那道一厘米寬的縫隙,探入了外骨骼的能量中樞。
祁淵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嘴角勾起一抹優雅的弧度。
「機甲確實不錯。」
他的手指輕輕一送,銅芯死死抵住了中樞的主板晶片。
「可惜,漏電保護沒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