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的地下主控大廳內,瀰漫著電子元件燒焦的刺鼻氣味。
祁淵單手揪著幻影的衣領,將這個曾經在暗網呼風喚雨的視覺欺詐大師,像拎起一隻待宰的肉雞般懸在半空中。
幻影那張畫著錯亂之眼的面具,在剛才的撞擊中已經碎裂了一半。
露出了面具下那張因為極度恐懼而扭曲的蒼白臉龐。
「你……你想幹什麼……」
幻影的牙齒打著顫,嘴角溢出的鮮血染紅了那件價值連城的隱身衣。
他這輩子靠著高超的幻術和光學迷彩,把無數達官貴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他以為自己是能操縱人類感官的神。
但在今天,他終於體會到了被別人剝奪一切底牌、赤裸裸地暴露在死亡面前的滋味。
祁淵沒有回答。
他那雙隱藏在金絲眼鏡後的深邃眼眸,突然變得深不見底。
【神級審判之眼】,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全功率開啟!
宛如兩道刺穿靈魂的幽藍色閃電,瞬間洞穿了幻影那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線。
直接刺入了他大腦最深處的海馬體。
「啊——!!!」
幻影的瞳孔瞬間渙散,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悽厲慘叫。
在祁淵為他量身打造的精神幻象中。
周圍冰冷的地下大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個由無數面扭曲、怪異、甚至帶著血跡的水銀鏡子,拼湊而成的無限空間。
這是幻影最引以為傲的「視覺監獄」的終極加強版。
他曾用這種幻象,逼瘋過無數被他綁架的受害者。
但現在,他自己成了這無間地獄裡的囚徒。
在幻影的視角里。
那些鏡子裡的倒影,不再是他自己。
而是那些曾經被他殘忍殺害的特勤、被他用幻術逼得跳樓的無辜者。
成千上萬張慘白、扭曲的臉,在鏡子裡朝著他張開血盆大口。
他們用指甲瘋狂地抓撓著鏡面,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刺耳摩擦聲。
「不……不要過來!這都是假的!這是幻術!」
幻影在幻象中瘋狂地大喊,試圖用自己那點可憐的專業知識來安慰自己。
但他絕望地發現,自己的前庭神經和平衡系統,已經完全被這片空間剝奪了。
他感覺自己在不斷地墜落,又像是在不停地被拋向高空。
上下顛倒。
空間錯亂。
每一次他想要閉上眼睛逃避,祁淵的【審判之眼】就會強制撐開他的眼皮。
讓他清清楚楚地看著那些從鏡子裡伸出來的、血淋漓的慘白雙手。
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將他拖入無盡的深淵。
這是一種直擊靈魂的、沒有盡頭的視覺凌遲。
對於一個一生都在玩弄別人視覺的幻術師來說,被自己最擅長的手段逼瘋。
這是最殘忍的懲罰。
現實中。
僅僅過去了不到十秒鐘。
「撲通。」
祁淵鬆開手。
幻影就像是一灘爛泥一樣,癱軟在滿是灰塵和碎玻璃的地板上。
他渾身劇烈地抽搐著。
口水混合著鼻涕流了滿臉。
那雙曾經狡黠陰冷的眼睛,此刻已經徹底失去了焦距,變成了兩個空洞的窟窿。
他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把影門在海外隱藏的幾十個洗錢帳戶密碼。
把那些潛伏在各地的同夥名單,甚至是他們收買的內線名字。
全都像倒豆子一樣,瘋瘋癲癲地背誦了出來。
祁淵面無表情地看著地上的廢人。
他掏出戰術手機,按下了錄音鍵,將這些足以引起暗網大地震的絕密情報,一字不落地記錄了下來。
錄音結束。
祁淵彎下腰,撿起那個掉落在地上的黑色防水袋。
他拍了拍上面沾染的灰塵,檢查了一下裡面那個蓋著「絕密」紅章的牛皮紙檔案袋。
完好無損。
「魔術看完了,是時候回去算算帳了。」
祁淵將檔案袋夾在腋下。
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轉身朝著地下大廳的出口走去。
兩個小時後。
江海市公安局,局長辦公室。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百葉窗,灑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
那個裝著國家最高機密的檔案袋,被祁淵重重地拍在了雷鳴的辦公桌上。
雷鳴局長正端著茶杯準備喝茶。
看到桌上的檔案袋,他激動得手一抖,滾燙的茶水直接灑了一褲襠。
但他根本顧不上燙。
像餓虎撲食一樣撲過去,死死抱住那個檔案袋。
「小祁!你……你真的把它找回來了?!」
雷鳴的眼眶都紅了,聲音都在發顫。
這可是軍方和國安局聯合督辦的驚天大案。
如果這份光偏轉材料的檔案流出境外,他這個局長也得跟著上軍事法庭。
祁淵坐在真皮沙發上。
他身上那件高定燕尾服已經破爛不堪,到處是灰塵和刮痕。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腳下那雙原本擦得鋥亮的義大利手工皮鞋。
鞋面上全是踹牆留下的深坑和刮痕,鞋跟甚至因為過度發力而有些變形。
祁淵端起那個老幹部保溫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已經有些溫涼的枸杞水。
「雷局,案子結了。影門的海外帳戶清單和同夥名單,我已經發給國安的陳特派員了。」
祁淵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好!太好了!」
雷鳴激動得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小祁啊,這次你可是立了天大的功勞!國安局那邊說要給你申請個人一等功!」
雷鳴搓著手,滿臉堆笑地走到祁淵面前。
「你這段時間太辛苦了!我做主,給你放半個月的長假!帶薪休假!想去哪玩就去哪玩!」
祁淵沒有理會雷鳴畫的大餅。
他放下保溫杯,抬起右腳,將那隻破爛不堪的手工皮鞋展示給雷鳴看。
「休假再說。」
祁淵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打工人特有的執念。
「雷局,這雙皮鞋是我為了踹開那面實心牆,報廢的。」
「因公殉職的道具。你得給我全額報銷。」
雷鳴看著那雙慘不忍睹的皮鞋,眼角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這小子,拯救了國家最高機密,端掉了一個傳承百年的國際犯罪組織。
腦子裡想的,居然還是這雙破皮鞋的報銷款?!
「報!我批!」
雷鳴咬牙切齒地從抽屜里拿出簽字筆,在報銷單上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你就算把國安局的裝甲車開去撞牆,我也給你報銷!」
祁淵滿意地將簽好字的報銷單摺疊整齊,塞進襯衫口袋。
「謝了雷局。我回去睡覺了,沒事別給我打電話。」
祁淵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轉身準備離開辦公室。
就在這時。
擺在雷鳴辦公桌角落裡的那台紅色內部專線電話。
突然發出了一陣刺耳的、如同防空警報般的急促鈴聲。
雷鳴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這台紅色電話,只有在發生級別極高、且極度詭異的重大案件時,省廳才會直接打進來。
雷鳴深吸了一口氣,拿起聽筒。
「喂,我是雷鳴。」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什麼。
雷鳴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
他的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好……我知道了……我立刻安排。」
雷鳴放下電話,看著正準備開門的祁淵,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
「小祁……你的休假,可能又要延後了。」
祁淵的手停在門把手上。
他轉過頭,眉頭微皺,眼神里透出一絲被打擾休假的煩躁。
「又怎麼了?」
雷鳴走到辦公桌前,打開一台內部保密電腦。
他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
牆上的大屏幕瞬間亮起。
顯示出了一份蓋著「絕密」和「加急」雙重紅色印章的文件。
文件上沒有太多文字。
只有一張由海事局巡邏機在高空拍攝的黑白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江海市近海的一片濃得化不開的詭異海霧。
而在那片海霧的中央。
靜靜地漂浮著一座龐大如山、生滿暗綠色海藻和藤壺的鋼鐵巨獸。
那是一艘造型古老、甚至帶有上個世紀二三十年代工業風格的巨型豪華遊輪。
「就在半個小時前,這艘船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距離江海市港口不到二十海里的主航道上。」
雷鳴的聲音有些發顫,指著照片上那艘遊輪模糊的船首名字。
「海事局查了所有的國際船舶註冊庫。」
「這艘船……」
雷鳴深吸了一口氣。
「是五十年前,在百慕達三角海域神秘失蹤的『瑪麗女王號』。」
祁淵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屏幕上的那張照片上。
【微觀線索雷達】試圖透過那模糊的像素,尋找哪怕一絲一毫的物理線索。
但他什麼都看不到。
那艘船,就像是一個真正的幽靈,突兀地從五十年前的深海里爬了出來。
祁淵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老幹部保溫杯的金屬外殼。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原本因為休假被打斷的煩躁。
漸漸地。
凝結成了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屬於頂級獵手的森冷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