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把加掛了強光戰術手電的自動步槍,將那扇鏽跡斑斑的艙門照得亮如白晝。
海警特戰隊員們的呼吸變得粗重。
食指死死扣在扳機的護圈外,冷汗順著防彈頭盔的邊緣滑落。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第一隻腳,踏出了黑暗的艙門。
那是一隻沒有穿鞋的腳。
或者說,那已經不能完全稱之為人類的腳了。
皮膚呈現出一種在深海中浸泡了數十年的高度浮腫,慘白中透著令人作嘔的青紫色。
緊接著。
七八個高大的身影,搖搖晃晃地走上了甲板。
他們身上穿著破爛不堪的條紋海魂衫和帆布背帶褲。
雷鳴看著那些衣服的款式,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那是上個世紀三十年代,老牌英國皇家遊輪水手的標準制服。
但真正讓這些身經百戰的特警感到頭皮發麻的,是這些「水手」的狀態。
海風呼嘯。
他們的胸腔沒有任何起伏。
在零下幾度的寒冷海風中,他們的口鼻間,沒有呼出一絲一毫的白氣。
他們沒有呼吸。
「咔噠……咔噠……」
他們走路的姿勢違背了人類正常的骨骼力學結構。
膝關節和踝關節仿佛被徹底鎖死。
每一次邁步,都是靠著大腿肌肉的強行抽搐來帶動整條腿向前平移。
頸椎以一種詭異的九十度角向前彎曲,死魚般的渾濁眼球死死盯著前方的活人。
「雷局,這……這是五十年前的死人!」
特戰隊長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端著槍的雙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退後!全體退後!鳴槍警告!」
「砰!砰!」
特戰隊長對著天空扣動了扳機。
清脆的槍聲在空曠的海面上迴蕩。
但那些穿著老式制服的水手,不僅沒有停下腳步。
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種刺激。
原本僵硬的動作瞬間加快,張開長滿黑色霉斑的雙手,朝著特警防線瘋狂撲來。
「開火!擊斃他們!」
特戰隊長再也顧不上什麼紀律,聲嘶力竭地大吼。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金屬風暴瞬間撕裂了甲板上的空氣。
幾十把五點五六毫米口徑的自動步槍同時噴吐出橘紅色的火舌。
黃澄澄的彈殼如同雨點般砸在鋼鐵甲板上,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前排的幾個水手,胸口瞬間被彈幕撕成了篩子。
破爛的海魂衫被打得棉絮亂飛。
但是。
沒有鮮血飆射。
甚至沒有痛呼和慘叫。
幾顆子彈精準地穿透了沖在最前面的一個水手的心臟位置。
巨大的動能將那個水手打得向後倒退了兩步。
可下一秒。
那個心臟部位破開一個大洞的水手,再次僵硬地抬起腿。
頂著密集的子彈,繼續朝著特警隊發起悍不畏死的衝鋒。
「打不死!他們根本打不死!」
一名年輕的海警看著毫無反應的怪物,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打頭!那是喪屍!打爛他們的腦袋!」
雷鳴拔出腰間的手槍,雙手握把,對著一個水手的眉心連開三槍。
「噗噗噗!」
水手的頭蓋骨被直接掀飛了一半,灰白色的腦組織混雜著海水流淌下來。
但那具失去了一半腦袋的軀體,僅僅是晃悠了一下。
依然邁著那種僵硬而恐怖的步伐,不知疲倦地向前推進。
恐慌,徹底吞噬了這支精銳的海警特戰隊。
面對一群連爆頭都無法阻止的死人,現代化的熱武器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陣型開始出現混亂,有人甚至丟下了打空彈匣的步槍,一步步向後退去。
「真吵。」
一個溫和,卻帶著極致理性和冷靜的聲音,在混亂的槍聲中突兀地響起。
祁淵站在特警防線的後方。
他慢條斯理地將手裡的老幹部保溫杯,穩穩地放在旁邊一個生鏽的通風管道上。
祁淵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微觀線索雷達】與【神級磁場干擾】,在這一刻,將他的視網膜解析度推向了極限。
世界在他眼中褪去了恐懼的外衣。
變成了純粹的數據和生物電信號。
在那些被爆頭、被擊穿心臟卻依然行走的屍體上。
祁淵沒有看到任何超自然的亡靈魔法。
他只看到了生物學最殘忍的利用。
在祁淵的視野里。
這些水手那詭異彎曲的頸椎,以及後背脊柱的位置。
衣料下方,隆起了一條長達半米、粗如成人手臂的肉瘤。
肉瘤內部,散發著微弱的、呈現出暗紅色的生物電磁脈衝。
「別白費子彈打他們的腦袋和心臟了。」
祁淵邁開長腿,穿過慌亂的海警防線。
他一邊走,一邊伸手解開了戰術風衣的扣子,露出裡面平整的白襯衫。
「人死不能復生。他們的腦幹早在五十年前就已經腐爛成了泥巴。」
雷鳴看著大步流星走向屍體群的祁淵,急得大喊。
「小祁你瘋了!他們連子彈都不怕!」
「子彈打在木偶的提線上,木偶當然不會倒。」
祁淵的步伐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在生物分類學中,有一種名為『鐵線蟲』的寄生生物,可以控制宿主的神經系統,逼迫宿主跳水自殺。」
祁淵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最前方那個被爆了頭的水手脊椎處。
「而趴在他們背上的這東西。」
「是經過強磁場變異、專門以重金屬為食的深海嗜鐵線蟲。」
祁淵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教授在解剖台上講解標本的絕對壓迫感。
「這些線蟲將自己的口器深深扎進了屍體的脊髓管里。」
「切斷了宿主所有的痛覺神經反射弧。」
祁淵看著那些水手僵硬的步伐,嘴角的冷意越來越濃。
「然後,它們通過釋放微弱的生物電流。」
「強行刺激屍體殘存的肌肉纖維,產生類似於『生物電極』的抽搐效應。」
祁淵走到甲板邊緣。
隨手握住了旁邊一截因為常年風化而脫落下來的、手腕粗細的實心鋼管。
「簡單來說。」
祁淵掂了掂手裡沉重的鋼管,感受著金屬的重量。
「這就是一群被插了生物電池的死肉傀儡。」
話音落下的瞬間。
最前方那個只剩下半個腦袋的水手,已經撲到了祁淵的面前。
長滿黑斑的雙手猶如鐵鉗般抓向祁淵的咽喉。
「小心!」特戰隊長驚呼出聲。
祁淵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沒有躲閃。
而是握緊了手裡的鋼管。
【西裝暴徒體質】的恐怖爆發力,猶如壓抑已久的火山,順著右臂轟然噴發。
祁淵的身體微微一側,讓過那雙僵硬的手臂。
手裡的實心鋼管在半空中掄出一個完美的滿月。
帶著撕裂空氣的尖銳音爆聲。
狠狠地。
抽在了那個水手彎曲的後頸脊椎處!
「砰——!!!」
一聲沉悶到令人牙酸的擊打聲在甲板上炸開。
鋼管與某種堅硬甲殼碰撞的瞬間。
祁淵體內的【神級磁場干擾】隨之爆發。
一股強悍的生物靜電脈衝,順著鋼管,毫無保留地砸進了水手背後的那個巨大肉瘤中。
「嘰——!」
一聲類似於老鼠被踩扁時的悽厲的慘叫,從水手的脊背處傳出。
那條隱藏在衣服下方的深海嗜鐵線蟲。
它的外骨骼被鋼管純粹的物理暴力當場砸得粉碎。
而它用來控制屍體的中樞神經電網。
則被祁淵那霸道的磁場干擾瞬間燒毀。
就像是一台被拔了電源的機器。
那個連步槍子彈都打不倒的恐怖水手。
在被擊中脊椎的瞬間,渾身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然後像一灘爛泥一樣,直挺挺地癱軟在地,再也沒有了任何動靜。
一股濃稠的、呈現出暗銀色金屬光澤的惡臭液體,從他破裂的脊背處緩緩流淌出來,腐蝕著木質甲板。
死寂。
海警特戰隊員們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倒地不起的怪物。
他們用盡了一個彈匣都無法解決的危機。
被這個輔警用一根破鋼管,一棍子就給敲停機了?!
祁淵沒有給剩下那些傀儡任何反應的時間。
他拎著那根沾染了銀色體液的鋼管,猶如虎入羊群。
每一次揮棍,都帶著令人膽寒的破空聲。
他的動作沒有絲毫多餘的花哨。
精準、冷酷、一擊必殺。
「砰!」
「咔嚓!」
祁淵的每一棍,都分毫不差地砸在那些水手背後的線蟲寄生中樞上。
隨著一聲聲悽厲的蟲鳴。
那些讓人絕望的「不死水手」,像被割倒的麥子一樣,成片成片地癱倒在甲板上。
不過短短兩分鐘的時間。
十幾具被線蟲寄生的傀儡屍體,全部躺在了祁淵的腳下。
濃烈的重金屬腥臭味和腐肉味交織在一起,令人作嘔。
祁淵站在滿地的屍骸中間。
他隨手將那根已經有些彎曲的鋼管扔在甲板上。
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他掏出一方白色的手帕,擦了擦修長手指上沾染的一點灰塵。
然後,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目光穿透海霧,看向遊輪那深不見底的漆黑客艙。
「把寄生蟲當成神經驅動器,用來操作死人。」
祁淵將弄髒的手帕隨手丟在腳下的蟲屍上,眉頭深深地鎖了起來。
眼神里,透出一種罕見的、極度厭惡的冰冷殺意。
「這手筆。」
「比奧林匹斯那幫搞機械飛升的瘋子,還要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