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的銀色體液順著甲板木紋的縫隙,緩緩滴落進黑暗的大海。
滿地的殘骸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惡臭。
祁淵跨過那些被砸碎了脊椎的傀儡水手,伸手推開了那扇通往遊輪內部的厚重雙開銅門。
海警隊長端著步槍,帶著兩名隊員,神色緊繃地跟在祁淵身後。
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探照燈慘白的光束撕裂了艙內的黑暗。
映入眼帘的,是瑪麗女王號曾經最引以為傲的中央豪華宴會廳。
這裡的空間極大,足足有三個籃球場大小,穹頂上還懸掛著落滿灰塵的巨大水晶吊燈。
但這裡,早已經沒有了五十年前衣香鬢影、夜夜笙歌的奢華景象。
整個宴會廳,被徹底改造成了一個龐大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生化培養矩陣。
原本擺放著名貴餐桌的地方,此刻矗立著上百個高達三米的圓柱形透明玻璃培養罐。
罐子裡充滿著一種散發著幽綠色螢光的渾濁液體。
那些液體在微弱氣泡的攪動下緩慢翻滾。
每一根培養罐的底部,都連接著粗大如蟒蛇般的黑色管線,一直延伸到宴會廳深處那些龐大的發電機組中。
「這……這些罐子裡裝的是什麼鬼東西?」
海警隊長強忍著胃裡的翻騰,舉著手電筒,小心翼翼地靠近了距離他最近的一個培養罐。
當燈光打透那層渾濁的綠色液體時。
隊長倒吸了一口涼氣,手裡的槍差點掉在地上。
那是一個人類的軀體。
或者說,曾經是一個人類。
他身上還穿著現代潛水服的殘片,但身體的皮膚已經完全角質化,變成了類似某種深海甲殼類生物的堅硬鱗片。
更恐怖的是。
在這個人的脊背和四肢關節處,竟然硬生生地長出了一根根尖銳的金屬棘刺。
那些棘刺並不是外接的機械零件,而是從他的骨肉深處,像植物生根發芽一樣,真真切切地「長」出來的。
那些肉體與金屬結合的邊緣,沒有任何縫合的痕跡,反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完美融合狀態。
祁淵走到培養罐前。
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那具令人作嘔的標本上。
而是落在了培養罐旁邊,一張鋪滿各種複雜圖紙和化學試劑的金屬操作台上。
在凌亂的桌面中央。
靜靜地放著一本表面包裹著黑色防水塗層的老式航海日誌。
祁淵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他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拿起了那本厚重的日記本。
日記本的封面上,用暗金色的燙印,印著一個由無數觸手纏繞而成的巨大海怪圖騰。
圖案下方,寫著一行古老的拉丁文:Leviathan(利維坦)。
日記本被一把複雜的密碼鎖鎖死。
祁淵沒有去找鑰匙。
【神級機械親和】讓他的指尖擁有了超越任何開鎖大師的感知能力。
他只是用大拇指在密碼鎖的齒輪上輕輕撥弄了兩下。
感受著鎖芯內部微弱的咬合阻力。
「咔噠。」
三秒鐘不到,密碼鎖應聲彈開。
祁淵翻開那泛黃且帶有海腥味的防水紙張。
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各種晦澀難懂的地質學坐標、生物變異方程,以及瘋狂的實驗記錄。
「這是誰的日記?」
海警隊長湊了過來,看著上面那些猶如鬼畫符一樣的文字,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祁淵快速翻閱著紙頁,他的大腦如同一台超級計算機,瘋狂吸收並解析著這些龐大的信息流。
「一個自稱為『利維坦』的深海極端科考組織的首席科學家。」
祁淵的聲音在空曠的宴會廳里迴蕩,帶著一種令人背脊發涼的冷靜。
「他們在三十年前,買通了搜救機構,暗中打撈了這艘沉沒的瑪麗女王號。」
「然後,他們並沒有把它拖回港口。」
祁淵的手指在一頁畫著巨大深海漩渦的圖紙上停頓了一下。
「而是利用它,潛入了太平洋深處一條未知的海溝。」
祁淵抬起頭,目光掃過周圍那些裝滿怪物的培養罐。
「在這個海溝的底部,他們發現了一樣東西。」
「一塊從地心深處被地質運動擠壓出來的、蘊含著恐怖磁場能量的放射性隕石。」
「他們稱之為,『深淵之石』。」
祁淵翻到日記的中間部分。
「這塊石頭的磁場,不僅能干擾一切現代電子設備。」
「更致命的是,它釋放出的一種未知頻段的輻射,能夠打破碳基生物和矽基金屬之間的基因隔離牆。」
海警隊長聽得滿頭大汗,完全無法理解這種違背生物學常識的話。
「碳基和矽基……融合?這怎麼可能?」
「在絕對的強磁場輻射下,碳基分子的鍵位發生了斷裂和重組。」
祁淵指著培養罐里那些長出金屬棘刺的怪物。
「他們發現,深海里那些原本就具有耐高壓特性的嗜鐵線蟲,在輻射下發生了變異。」
「它們不僅能寄生在人類的脊髓里控制神經。」
「還能將海水中的游離重金屬離子,強行轉化為宿主骨骼和肌肉的一部分。」
祁淵的聲音越發冰冷。
他終於明白,剛才在甲板上,為什麼那些傀儡水手能無視步槍子彈的射擊。
因為他們的肉體,早就被那些重金屬離子強化成了堪比裝甲板的怪物。
「這幫瘋子,在這裡進行了長達三十年的閉門實驗。」
祁淵翻動紙頁的手指越來越快。
「他們抓捕迷失在海上的走私客、海盜,甚至科考隊員,用來做活體培養皿。」
「他們企圖利用深淵之石的力量,創造出一種能夠完美適應深海十萬米水壓、擁有鋼鐵之軀的全新物種。」
「實現碳基生物與深海金屬的完美共生。」
祁淵合上日記本,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這聲音在死寂的培養室里,就像是一聲炸雷。
祁淵推了推金絲眼鏡,眼神里閃爍著極度危險的光芒。
「這種強行融合帶來的基因排異反應,讓所有的實驗體都變成了只知道殺戮的怪物。」
「整個組織,除了極少數高層,恐怕都已經死在了自己創造的怪物手裡。」
海警隊長聽完,只覺得一陣後怕。
「既然他們都死光了,那這艘船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江海市近海?」
祁淵沒有立刻回答。
他將日記本翻到了最後一頁。
那一頁上,沒有複雜的方程式,只有一行用紅色墨水,寫得狂亂、甚至穿透了紙背的字跡。
祁淵看著那行字,嘴角的弧度緩緩拉平,眼神變得如同萬年玄冰般冷酷。
他將日記本轉過來,面向海警隊長。
「當源石的磁場完全覆蓋陸地。」
祁淵一字一頓地念出了那行仿佛帶著詛咒的文字。
「新的深海紀元,即將到來。」
祁淵將那本厚重的防水日記本隨手扔在金屬操作台上。
他拿起放在旁邊的老幹部保溫杯,慢條斯理地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
「這幫瘋子知道實驗失控了。」
「所以,他們在臨死前,或者逃跑前。」
「把這艘裝滿怪物的移動培養皿,連同那塊能夠引發磁場變異的深淵之石。」
祁淵看著前方那扇通往遊輪更深處的厚重隔離門。
「設定了自動航線,直接開到了江海市的家門口。」
「一旦深淵之石的磁場輻射徹底擴散,籠罩整個江海市。」
「那些寄生線蟲和變異病毒,就會順著海風和水流,感染所有的市民。」
祁淵將保溫杯的蓋子緩緩擰緊。
在一片培養罐幽綠色的螢光中。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殘酷而嘲諷的冷笑。
「想把江海市變成海鮮市場?」
祁淵邁開長腿,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堅定的步伐聲。
「問過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