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遊輪的深處走,那種令人作嘔的福馬林混合著海腥味的氣息就越發濃烈。
祁淵獨自一人走在前面。
海警隊長和兩名特戰隊員跟在他身後,手裡端著槍,冷汗濕透了戰術背心。
他們已經穿過了三層客艙。
這一路上,並沒有再遇到那些殭屍般的不死水手。
安靜。
這艘龐大的鋼鐵巨獸內部,安靜得像是一座深海墳墓。
只有他們皮鞋踩在金屬甲板上的「噠噠」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
「祁局長,雷達顯示,那種強烈的磁場干擾源,就在這扇門後面。」
海警隊長指著走廊盡頭,一扇噴塗著黃黑相間警告條紋的重型氣密門,壓低了聲音。
這扇門的設計誇張。
光是厚度就超過了半米,門軸處全是用航空級鈦合金加固的。
這根本不是一艘豪華遊輪該有的設施。
「退後。」
祁淵走上前,看著那扇沒有把手、甚至連電子鎖都看不到的平滑鋼門。
他沒有去尋找什麼開門的機關。
【神級機械親和】賦予了他感知金屬內部結構的能力。
祁淵伸出右手,骨節分明的五指輕輕貼在冰冷的鋼板上。
「嗡……」
一股微弱的生物電脈衝,順著他的指尖,悄無聲息地侵入了大門的內部控制線路。
「咔噠咔噠咔噠。」
一連串沉悶的機械咬合聲在門內響起。
那是隱藏在門縫裡的十幾道重型液壓鎖舌,被祁淵強行用電信號改變了工作狀態。
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轟!」
一股強悍的無形氣流,伴隨著某種刺耳的高頻蜂鳴聲,從門後猛地噴涌而出。
海警隊長和兩名隊員被這股氣流沖得站立不穩,連連後退了幾步。
但祁淵卻像一棵紮根在岩石上的勁松,紋絲不動。
他推了推被氣流吹偏的金絲眼鏡,邁步跨過了那道厚重的門檻。
門後的空間,徹底顛覆了人類對建築學的認知。
這根本不是一個常規的船艙。
這是一個巨大無比的球形空間,直徑至少有三十米。
艙室的內壁,覆蓋著一層層排列著密集六邊形網格的黑色金屬板。
在這些網格的縫隙中,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幽藍色電離光芒。
就像是置身於一個正在瘋狂運轉的巨型粒子加速器內部。
「祁局長!小心!」
緊跟在祁淵身後跨入門檻的海警隊長,突然發出了一聲變調的驚叫。
就在他雙腳踏入這個球形艙室的瞬間。
他感覺到了一股完全無法抗拒的恐怖力量,狠狠地扯拽著他的身體。
不是向下的重力。
而是向著他左側那面垂直的牆壁!
「啊——!」
海警隊長失去平衡,整個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
他竟然頭朝下、腳朝上地,狠狠砸向了那面原本應該是「牆壁」的黑色金屬網格板。
「砰!」
隊長重重地摔在那面「牆」上。
他痛苦地捂著肩膀,試圖站起來。
但他絕望地發現,自己現在的站姿,竟然是與地球重力完全垂直的。
他站在牆壁上,而原本的地板,此刻成了他左側的「牆壁」。
「別亂動。這不是重力異常。」
祁淵平淡的聲音,從海警隊長的頭頂上方傳來。
隊長艱難地抬起頭。
他看到了讓他這輩子都無法理解的一幕。
祁淵並沒有掉下來。
他雙腳穩穩地踩在球形艙室原本的「天花板」上。
那件墨綠色的戰術風衣下擺,竟然違背了牛頓的萬有引力定律,筆直地垂向他自己的腳面,而不是垂向真正的地面。
祁淵推了推金絲眼鏡,居高臨下地看著摔在牆上的隊長。
「這是超強磁場造成的空間扭曲。」
「這裡的磁場強度,已經超過了地球磁場的十萬倍。」
祁淵的聲音在這個球形空間裡迴蕩,帶著一種理科生獨有的冰冷解析感。
「強大的洛倫茲力,強行改變了空間內所有帶有微量鐵磁性物質的受力方向。」
「包括你血液里的鐵離子。」
祁淵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隊長腳下那面牆壁。
「現在,在你的感知里,那面牆就是地面。」
「而對我來說,這塊天花板,就是我的地板。」
在這座瘋狂的深海移動實驗室里。
牛頓的棺材板,已經被這群科技狂魔徹底掀翻了。
就在海警隊長試圖消化這番硬核的物理學解釋時。
「啪!啪!啪!」
一陣緩慢而沉重的鼓掌聲,突然在這個顛倒錯亂的球形空間裡響起。
在距離海警隊長大約二十米遠的另一面弧形「牆壁」上。
也就是這個球形艙室的穹頂部位。
幾個高大的身影,從黑暗的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
這是三個渾身包裹在厚重深灰色防彈機甲里的男人。
但他們的體型,明顯已經超越了正常人類的極限。
身高接近兩米五,機甲縫隙里暴露出的肌肉,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青紫色,上面爬滿了粗大的黑色血管。
他們的雙眼沒有瞳孔,只有兩片散發著紅光的電子義眼。
在他們的手中,端著一種造型奇特、槍管如同並排的六根粗大鋼管般的重型磁能武器。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
這三個怪物,就像是在平地上散步一樣,穩穩地走在那個呈現出七十度傾斜角的弧形穹頂上。
「精彩的物理學分析,不愧是能毀了奧林匹斯那群廢物的活閻王。」
領頭的那個機甲怪物開口了。
他的聲音經過變聲器的處理,聽起來就像是兩塊生鏽的鐵板在互相摩擦。
「可惜,物理學在這裡救不了你。」
怪物舉起手裡那把沉重的磁能槍,槍口對準了倒掛在「天花板」上的祁淵。
「我們腳上的磁性戰靴,與這個艙室的磁場矩陣完美同頻。」
「在這裡,我們可以無視任何重力和角度的限制。」
怪物的電子眼裡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而你,只要輕輕一推。」
「就會在這個重力錯亂的絞肉機里,被徹底撕成一灘爛泥。」
海警隊長躲在牆角的金屬凸起物後面,絕望地看著這一幕。
在地球上,人類的格鬥技巧和戰術動作,都是建立在向下的重力基礎上的。
而在這種上下顛倒、甚至重力方向隨時可能改變的環境裡。
任何武術高手,都會像一隻被扔進滾筒洗衣機里的老鼠,瞬間失去反抗能力。
「這下完了……」隊長閉上了眼睛,手裡緊緊握著那把在失重環境下根本無法瞄準的步槍。
然而。
站在「天花板」上的祁淵。
那張溫文爾雅的臉上,卻沒有出現任何一絲驚慌或者恐懼的情緒。
他甚至有些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磁性戰靴?」
祁淵低下頭,看了一眼那幾個站在傾斜穹頂上、自鳴得意的改造怪物。
他慢條斯理地伸出手,從戰術風衣的口袋裡,摸出了幾枚備用的手槍彈匣。
這幾枚彈匣,是外層包覆著高強度鋼板的制式裝備。
「這種依靠外部設備來維持平衡的把戲,也就只能騙騙那些不懂物理的文盲了。」
祁淵將那幾枚沉甸甸的彈匣,在手裡輕輕拋了拋。
彈匣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違反常理的橫向拋物線,又穩穩地落回他的掌心。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充滿了極致嘲諷的笑意。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失重。」
祁淵握緊了手裡的彈匣,眼神在一瞬間變得如獵豹般銳利。
「那我們就用太空步。」
「來打一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