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力艙內的白光徹底消散。
那股壓迫得人喘不過氣來的深海輻射,也隨之蕩然無存。
海警隊長捂著因為耳膜破裂而流血的耳朵,艱難地從走廊的轉角處探出頭來。
他看著空蕩蕩的動力艙,以及地上那一灘散發著惡臭的膿水。
腦子嗡嗡作響,感覺像是在做一場荒誕的噩夢。
那個連火箭筒都打不穿的變異怪物,就這麼沒了?
那顆足以把江海市變成死城的深海隕石,就這麼碎了?
祁淵站在廢墟中央。
他沒有去享受救世主般的崇拜目光,而是微微皺起了眉頭。
【神級地質感知】在這一刻發出了尖銳的預警。
腳下的金屬甲板,開始發生劇烈的不規則震顫。
「嘎吱……咔嚓!」
刺耳的金屬斷裂聲從遊輪的四面八方傳來,仿佛這艘巨艦的骨架正在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瘋狂折斷。
「走。」
祁淵轉過身,邁開大步,一把撈起還在發呆的海警隊長。
「這艘船已經在深海壓強下泡了五十年。」
祁淵的聲音冷冽且急促。
「全靠源石的強磁場維持著船體結構的原子平衡。」
「現在磁場坍塌,這艘破銅爛鐵的物理結構已經徹底崩潰了。」
祁淵像拎小雞一樣拎著海警隊長,朝著樓梯口狂奔。
「最多五分鐘,它就會重新沉回三千米的深海。」
特戰隊員們如夢初醒,拼命地跟在祁淵身後向著甲板衝去。
沿途,那些原本堅不可摧的防爆門和金屬艙壁,像餅乾一樣紛紛碎裂坍塌。
海水順著裂縫瘋狂湧入,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
當他們衝上頂層甲板時。
整艘「瑪麗女王號」已經發生了超過三十度的嚴重傾斜。
巨大的煙囪轟然倒塌,砸碎了豪華的木質甲板。
「快!上快艇!」
祁淵將海警隊長扔上軍用快艇,自己也跟著跳了上去。
「嗡——!」
快艇的引擎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在海面上拉出一道白色的水花,瘋狂駛離這片死亡海域。
就在他們離開不到兩百米的時候。
身後的那座龐大的鋼鐵巨獸,發出了一聲宛如遠古巨鯨隕落般的悲鳴。
巨大的船尾高高翹起。
然後。
帶著那些罪惡的培養罐、噁心的寄生線蟲,以及利維坦組織幾十年的瘋狂野心。
轟然砸入漆黑冰冷的太平洋深處。
海面上捲起一個巨大的漩渦,吞噬了一切。
除了幾塊漂浮的碎木板,再也找不到這艘幽靈船存在過的任何痕跡。
快艇在夜風中疾馳。
祁淵站在船尾,看著漸漸遠去的漩渦。
腦海中,系統那冰冷而清脆的提示音,猶如暴雨般瘋狂刷屏。
【叮!檢測到粉碎利維坦深海生化陰謀,拯救江海市千萬市民!】
【檢測到遠古變異體死亡,深海源石毀滅,獲得史詩級世界線修復獎勵!】
【情緒值蓄水池已滿,準備下發海量功德值及隨機逆天技能盲盒……】
祁淵沒有去理會系統的獎勵播報。
他脫下那件已經被海水和輻射熏得散發著惡臭的戰術風衣。
迎著海風,深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
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真正輕鬆的微笑。
「打完收工。」
……
三個小時後。
江海市公安局大樓,局長辦公室。
外面的走廊上人聲鼎沸,幾十家全國甚至國際媒體的記者,長槍短炮地堵在門口。
雷鳴局長穿著一身筆挺的高級警服。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甚至還噴了點髮膠,皮鞋擦得鋥亮。
他正對著鏡子練習著新聞發布會上的微笑。
「這可是露大臉的好機會啊!」
雷鳴一邊整理領帶,一邊興奮地搓著手。
「一舉粉碎國際極端生化組織,化解深海危機。這報告交上去,少說也得是個集體一等功!」
「砰!」
辦公室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雷鳴嚇了一跳,轉頭看去。
只見祁淵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襯衫,手裡拎著那件散發著濃烈海腥味和機油味的戰術風衣。
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他隨手一扔。
那件髒得看不出顏色的風衣,「啪」的一聲蓋在了雷鳴那張名貴的實木辦公桌上。
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瞬間瀰漫了整個辦公室。
雷鳴捂著鼻子,連連後退。
「哎喲我的小祖宗!你這衣服是從哪個化糞池裡撈出來的?」
祁淵走到飲水機旁。
擰開自己那個黑色的老幹部保溫杯。
接了半杯熱水,又從口袋裡摸出幾粒有些受潮的枸杞扔進去。
「雷局,外面那些記者是等你開表彰大會的吧?」
祁淵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水,語氣里透著濃濃的鹹魚怨念。
「去去去!你可是首功!快換身衣服,跟我一起去開新聞發布會!」
雷鳴激動地上前拉祁淵的手臂。
祁淵卻靈活地避開了。
他走到辦公桌前,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開會就算了,我怕我一上台,會忍不住說點破壞警民團結的話。」
祁淵推了推金絲眼鏡。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閃爍著打工人討薪時特有的銳利光芒。
「這件戰術風衣,是我上個月剛買的限量版防水款,八千六。」
祁淵指著桌上那件破爛。
「還有我之前在會展中心報廢的那套高定燕尾服,十一萬。」
「加上精神損失費、熬夜加班費。」
祁淵從襯衫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報銷單,拍在雷鳴面前。
「雷局,趕緊簽字。財務室還半個小時下班。」
雷鳴看著報銷單上那串刺目的數字,眼角劇烈地抽搐著。
「你小子……拯救了世界,就為了這點報銷款?」
「我不拯救世界,誰給我發工資?」
祁淵理直氣壯地反問。
「趕緊簽。我還趕著下班去吃黃燜雞,去晚了老闆要把雞腿賣光了。」
雷鳴無奈地嘆了口氣,刷刷刷地在報銷單上籤下名字。
祁淵滿意地收好單據,端著保溫杯,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辦公室。
把那群翹首以盼的記者和一場屬於英雄的狂歡,統統甩在了身後。
深藏功與名,只為一口黃燜雞。
這就是特調局01號的鹹魚浪漫。
……
傍晚時分。
夕陽將江海市老城區的街道染成了一片金黃。
雙橋派出所後院,特調局那個有些破敗的獨立小院裡。
祁淵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雅迪小電驢,慢悠悠地駛入小院。
他將電驢停在充電樁旁,插上插頭。
手裡拎著一個還冒著熱氣的塑料打包盒。
那是他最愛的那家黃燜雞米飯,特意加了兩塊雞腿肉和一份金針菇。
祁淵推開特調局平房的木門。
辦公桌上,韓冰還沒有回來。
祁淵走到桌前,將保溫杯放下。
剛解開打包盒的塑膠袋,準備大快朵頤。
突然。
「滋啦——」
辦公桌對面,那台常年黑屏、直接連接著公安部絕密資料庫的巨型監控屏幕。
毫無徵兆地爆出一陣刺眼的雪花閃爍。
祁淵夾著一塊沾滿濃郁醬汁的雞腿肉。
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他微微皺起眉頭,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屏幕上的雪花漸漸消失。
跳出了一段詭異的黑白監控畫面。
畫面下方的時間戳顯示,這正是十分鐘前發生的事情。
監控的地點。
是江海市乃至整個夏國華東地區,安保級別最高、防禦最森嚴的地下黃金儲備金庫。
畫面中。
在沒有任何人入侵、沒有發生任何爆炸和物理破壞的情況下。
金庫中央,那堆積如山、重達數噸的閃爍著耀眼金光的金條。
竟然在幾十個高清攝像頭的全方位監控下。
就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魔力觸碰了。
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底部開始,一點點地變成了暗灰色的粗糙沙子。
不到十秒鐘的時間。
數噸純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黃金,徹底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
是一座毫無價值的沙丘。
沒有任何光學折射,沒有任何物理盲點。
就是最純粹的,物質的轉換。
祁淵看著屏幕上的畫面。
夾著雞肉的手在半空中停滯了足足五秒。
然後。
他默默地將那塊雞腿肉放回了打包盒裡,蓋上了蓋子。
祁淵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那方白色的絲綢手帕,擦了擦手指上的油漬。
眼神中,那份屬於鹹魚的慵懶瞬間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遇到勢均力敵獵物時的極致興奮和冰冷。
「點石成沙?」
祁淵推了推金絲眼鏡。
嘴角勾起一抹讓人頭皮發麻的弧度。
「又來?」
「這金庫的魔術,變挺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