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調局的獨立小院裡,瀰漫著一股濃郁的黃燜雞醬汁味。
祁淵手裡夾著一塊肥瘦相間的雞腿肉,筷子懸在半空中。
他的目光從桌上那份快要涼透的外賣,緩緩移向牆上那塊瘋狂閃爍著雪花點的巨型加密屏幕。
十分鐘前,這塊直連公安部絕密資料庫的屏幕,詭異地跳出了一段黑白監控畫面。
畫面里。
江海市級別最高的地下黃金儲備金庫中,數噸閃爍著耀眼金光的金磚。
在幾十個高清攝像頭的死角全覆蓋下。
竟然像融化的冰塊一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底部開始一點點地變成了暗灰色的粗糙沙子。
沒有任何人入侵,也沒有任何物理破壞的痕跡。
純粹的,物質形態的轉換。
「點石成沙?」
祁淵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他看著屏幕上那座由純金變成的沙丘,嘴角勾起一抹讓人頭皮發麻的弧度。
「這金庫的魔術,變挺大啊。」
祁淵默默地將那塊雞腿肉放回了打包盒裡,蓋上了塑料蓋。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方白色的絲綢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上的油漬。
門外,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雷鳴局長的專車一個急剎,停在了小院門口。
「小祁!別吃了!天塌了!」
雷鳴連滾帶爬地衝進平房,警帽歪在後腦勺上,滿頭大汗,臉色慘白得像是一張A4紙。
「央行設在咱們江海市的地下儲備金庫出事了!」
雷鳴的聲音因為極度恐慌而劈了叉。
「整整五噸黃金!全變成了沙子!這事兒要是處理不好,引發的金融恐慌能把整個華東地區的經濟拖垮!」
祁淵站起身,將手帕塞回口袋。
他拿起桌上那個黑色的老幹部保溫杯,擰開蓋子,把裡面剩下的半口枸杞水喝掉。
「雷局,慌什麼。」
祁淵穿上那件一塵不染的白色短袖襯衫,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準備去菜市場買菜。
「黃金又沒長翅膀,飛不了。」
半個小時後。
江海市金融中心,地下五十米深的絕密黃金儲備庫。
這裡的安保措施堪比核彈發射井。
一米厚的航空級鈦合金防爆大門,三重虹膜加聲紋的生物識別鎖。
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但此刻,金庫大門敞開著。
大批全副武裝的特警荷槍實彈,將周圍封鎖得水泄不通。
金庫安保主管是一個頭髮花白的中年人。
他癱坐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像個精神病人一樣喃喃自語。
「沒開過門……大門絕對沒有打開過……」
主管看著雷鳴,眼淚混合著鼻涕流了滿臉。
「雷局長!我發誓!從昨晚封庫到現在,連一隻老鼠都沒進去過!」
「那些黃金……它們是自己變成沙子的!這是詛咒!是上帝的懲罰!」
雷鳴聽得頭皮發炸。
他看著金庫中央那座高達兩米的暗灰色沙丘,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五噸純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黃金。
變成了建築工地上最不值錢的沙子。
這種違背了所有物理和化學常識的詭異現象,徹底擊碎了在場所有人的唯物主義世界觀。
「小祁……這……這到底是遇上什麼邪門玩意兒了?」
雷鳴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祁淵。
祁淵沒有去看那些還在瘋狂回放監控錄像的網安大隊警察。
他端著空空的保溫杯,邁開長腿,徑直走進了金庫內部。
皮鞋踩在那堆暗灰色的沙子上,發出「咯吱咯吱」的細碎聲響。
祁淵蹲下身。
伸出白皙修長的手指,從沙丘的最頂端,抓起了一把粗糙的沙粒。
「上帝可沒空管人類的錢袋子。」
祁淵推了推金絲眼鏡。
深邃的眼眸中,剛剛覺醒的【神級分子解析】被動技能,猶如一台超級電子顯微鏡,瞬間全功率開啟!
在祁淵的視網膜上。
世界不再是由宏觀的物質組成。
而是被強行拆解成了無數個跳動的原子、分子,以及它們之間那微弱的化學鍵連結。
他看著掌心裡的那把「沙子」。
「二氧化矽,三氧化二鋁,還有少量的氧化鈣。」
祁淵在心裡默默地報出了一連串的化學分子式。
「這根本不是什麼從黃金變過來的魔法沙子。」
祁淵站起身,將手裡的沙粒隨意地拍落。
「這是被抽乾了所有游離電子和金屬鍵的,最劣質的工業矽酸鹽廢料。」
安保主管聽不懂這些硬核的化學名詞。
他連滾帶爬地湊過來,絕望地哭喊。
「祁警官,不管是什麼廢料,我的黃金去哪了啊?!監控里明明看到它們化成沙子的!」
「視覺是可以被欺騙的,但化學結構不會撒謊。」
祁淵的目光像掃描儀一樣,在那堆沙丘的底部緩慢移動。
突然。
他的視線停頓在了一處靠近牆角邊緣的細沙上。
在【神級分子解析】的絕對微觀視野里。
祁淵敏銳地捕捉到了。
在那片灰暗的矽酸鹽廢料中,隱藏著一粒肉眼幾乎絕對無法分辨的、散發著微弱靜電的銀色微塵。
祁淵走過去。
他沒有用手去捏,因為人體的生物靜電會破壞那粒微塵的結構。
他擰開手裡的黑色保溫杯。
將保溫杯的金屬瓶口,小心翼翼地湊近那粒銀色微塵。
利用保溫杯不鏽鋼內膽的微弱磁場吸附力。
「唰。」
那粒銀色微塵悄無聲息地落入了空蕩蕩的保溫杯中。
祁淵迅速擰緊杯蓋,將保溫杯塞進襯衫的口袋裡。
「黃金沒變沙子。」
祁淵轉過身,看著面如死灰的安保主管和雷鳴。
臉上的溫和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面對極度高智商罪犯時的興奮與冷酷。
「你們所謂的『點石成沙』,不過是一場障眼法。」
祁淵抬起手,指向了金庫天花板角落裡,那個直徑只有硬幣大小、用來維持氣壓平衡的微型排氣孔。
「在過去的十二個小時裡。」
祁淵的聲音在空曠的金庫里迴蕩,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理科生威壓。
「有一群微小的『搬運工』,通過那個排氣孔,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金庫。」
雷鳴順著祁淵的手指看去。
那排氣孔小得連一隻蟑螂都爬不進去。
「小祁,你開什麼玩笑?什麼搬運工能從那么小的孔里鑽進來?還把五噸黃金搬走?」
雷鳴覺得祁淵是在講科幻小說。
祁淵沒有解釋。
他走到那個排氣孔的正下方。
「雷局,讓你的人拿高倍放大鏡和紫外線燈過來。」
祁淵指著排氣孔邊緣那道極淡的、如果不藉助特殊儀器根本看不見的微小刮痕。
「在分子材料學中。」
「有一種技術,叫納米級金屬吞噬機器人。」
祁淵推了推金絲眼鏡。
「它們的大小只有頭髮絲的萬分之一。」
「它們成群結隊地爬進金庫,像行軍蟻一樣。」
祁淵的目光冷冽如刀。
「一口一口地,吃掉了你們的五噸黃金。」
「然後在原地,排泄出了這些體積相等、用來欺騙視覺的矽酸鹽廢料。」
死寂。
整個地下金庫陷入了落針可聞的絕對死寂。
雷鳴和安保主管張大了嘴巴,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徹底宕機。
納米機器人吃黃金?然後拉出沙子?
這他媽比上帝的懲罰還要離譜!
但祁淵的表情,卻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意思。
他拍了拍裝在口袋裡的保溫杯。
「這魔術變得確實漂亮。」
祁淵邁開長腿,朝著金庫的大門走去。
「就是有點費矽酸鹽。」
走到雷鳴身邊時,祁淵停下腳步,側過頭。
「雷局,封鎖江海市所有的地下管網排污口。」
「這群吃飽了撐著的『納米螞蟻』,裝了五噸的黃金,它們的肚子很沉。」
祁淵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殘酷的笑意。
「走不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