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金融區下方，那座堅不可摧的地下金庫外。
厚重的防爆大門緩緩合上，將那座讓人絕望的矽酸鹽沙丘徹底封死。
雷鳴局長正對著通訊器歇斯底里地吼叫，調集全市的警力去封鎖那些臭氣熏天的下水道排污口。
祁淵沒有等大部隊集結。
他脫掉了那件略顯礙事的西裝外套，只穿著那件白色的短袖襯衫。
帶著接到緊急通知趕來的韓冰，順著金庫通風系統的外圍檢修井，直接下到了江海市那錯綜複雜、宛如巨大迷宮般的城市地下管網中。
這裡的空氣污濁。
常年不見天日的腐敗垃圾和工業廢水混合發酵，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沼氣味道。
韓冰捂著口鼻，手裡的強光手電筒在黑暗潮濕的隧道里來回掃射。
「祁局，這下水道的管網連通著整個江海市的排水系統，總長度超過兩千公里。」
韓冰的馬丁靴踩在惡臭的污水裡，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響。
她看著前方深不見底、分出無數個岔路的漆黑隧道，語氣里透著深深的無力感。
「那群肉眼都看不見的納米蟲子，隨便鑽進一條支管里，就等於是大海撈針啊。」
「海里的針確實不好撈。」
祁淵走在前面。
他甚至連手電筒都沒有打，依然是那副閒庭信步的姿態。
仿佛不是在骯髒的下水道里追蹤高科技犯罪團伙，而是在參加一場高雅的畫展。
「但在物理學上，任何物質的移動，都會留下力的相互作用痕跡。」
祁淵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神級分子解析】與【微觀線索雷達】在他的雙眼中全功率運轉。
在祁淵那被系統強化到極致的微觀視界裡。
這條漆黑、骯髒的下水道，呈現出了一種完全不同的景象。
「這群納米機器人雖然小。」
祁淵在一條岔路口前停下腳步。
他伸出白皙修長的手指，在布滿青苔的下水道磚壁上輕輕划過。
「但它們每『口』吞噬的黃金，都是實打實的質量。」
「五噸的黃金，平攤在數以億計的納米蟲群身上。」
「會讓它們的身體密度遠超普通金屬。」
祁淵的手指在距離地面大約三十厘米高的牆壁上停住。
他轉過頭，看著韓冰。
「當這群密度極高、背負著沉重黃金的『納米螞蟻』，緊貼著牆壁移動時。」
「它們堅硬的合金外殼，必然會在這粗糙的磚面上，留下物理摩擦的痕跡。」
韓冰順著祁淵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強光手電的照射下，她努力瞪大了眼睛，卻只能看到一片滑膩的青苔和污垢。
「什麼痕跡？我怎麼什麼都看不到？」
「寬度大約只有兩毫米，深度不足零點一微米。」
祁淵收回手指，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你當然看不到。」
「但在我的眼裡，這就跟一條撒滿了螢光粉的高速公路一樣耀眼。」
祁淵的瞳孔中。
那道細微、被納米蟲群硬生生在磚石上犁出來的金屬刮痕。
正散發著一種只有他能看到的、微弱的暗金色分子輻射殘影。
這條刮痕，清晰地指向了左側那條通往市郊工業區的巨大排污主幹道。
「跟緊點。」
祁淵邁開長腿，毫不猶豫地走進了那條漆黑的主幹道。
「它們運載著那麼重的黃金，移動速度不會太快。我們很快就能追上。」
韓冰咬了咬牙，握緊了腰間的配槍，快步跟上祁淵的背影。
兩人在惡臭的下水道里追蹤了大約二十分鐘。
周圍的環境變得越來越寬闊，水流聲也變得越來越大。
突然。
祁淵停下了腳步。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神級危險預知雷達】在他的腦海中發出一聲尖銳的短促蜂鳴。
「怎麼了？」
韓冰緊張地拔出手槍，警惕地看著四周。
祁淵沒有說話，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大約五十米處。
那裡的污水流速，發生了詭異的改變。
原本平緩流淌的黑色污水，竟然像是被底下的鍋爐加熱了一樣，開始劇烈地沸騰起來。
「咕嚕……咕嚕……」
大個大個的惡臭水泡從水底翻湧而上，在水面上炸開。
緊接著。
一陣細微的、仿佛無數隻指甲在玻璃上瘋狂抓撓的「沙沙」聲。
從沸騰的污水深處傳了出來。
這聲音起初很小，但很快就匯聚成了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巨大轟鳴。
「唰——！！！」
前方的水面毫無徵兆地炸開。
一大團黑色的、猶如濃烈霧氣般的東西，從污水裡沖天而起。
它沒有固定的形狀，就像是一群被激怒的恐怖蜂群。
在半空中瘋狂地翻滾、扭曲、聚合。
「那……那是什麼鬼東西？！」
韓冰手電筒的光柱打在那團黑霧上。
她驚恐地發現，這根本不是什麼霧氣。
這是由數以億計的、微小到肉眼難以分辨的金屬顆粒組成的龐大蟲雲！
它們在半空中懸浮，發出令人牙酸的高頻震盪聲。
「納米蟲雲。」
祁淵看著那團黑色的霧氣，嘴角的溫和笑意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面對頂級科技時的冰冷審視。
「看來，這幫鍊金術士不僅僅派了『搬運工』。」
「還留下了專門負責清理追蹤者的『清道夫』。」
那團黑霧似乎察覺到了手電筒的光源和兩人的熱輻射。
「嗡——！」
黑霧在半空中猛地收縮，然後化作一道猶如實質般的黑色龍捲風。
帶著摧枯拉朽的恐怖氣勢，朝著祁淵和韓冰狂撲而來。
黑霧所過之處。
下水道頂部一根粗壯的生鏽鐵柵欄被這團霧氣輕輕掃過。
甚至連一秒鐘都沒撐住。
「咔嚓」一聲脆響。
那根嬰兒手臂粗細的實心鐵條，瞬間被啃食成了紛紛揚揚的鐵鏽粉末，灑落進污水裡。
韓冰看著這毛骨悚然的一幕，心臟瞬間縮緊。
這種能夠瞬間吞噬鋼鐵的微觀怪物，如果撲到人的身上。
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下半點！
「開火！」
韓冰絕望地舉起手裡的九毫米警用手槍，對著那團黑霧瘋狂扣動扳機。
「砰砰砰！」
子彈呼嘯著射入那團黑色的蟲雲。
但這就如同拿石頭去砸真正的霧氣一樣。
子彈穿透了蟲雲，打在後方的牆壁上。
而那團黑霧只是微微蕩漾了一下，不僅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反而因為槍聲的刺激，撲來的速度變得更加狂暴。
眨眼之間，黑色的蟲雲已經逼近到了兩人面前不到三米的距離。
那股由數億個微型合金馬達高速運轉產生的刺鼻機油味，已經清晰可聞。
韓冰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在這生死存亡的千鈞一髮之際。
一隻白皙修長、骨節分明的大手，突然按在了韓冰舉槍的手背上。
強大的力量讓韓冰的手槍瞬間垂下。
「別浪費子彈了。」
祁淵的聲音，在尖銳的蟲鳴聲中，依然平穩得令人髮指。
韓冰睜開眼睛，呆呆地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那個白色背影。
祁淵並沒有去拔槍。
他也沒有做出任何武術格鬥的防禦姿態。
面對這團足以將他瞬間啃成白骨的納米蟲雲。
祁淵只是慢條斯理地，從西裝長褲的口袋裡。
掏出了一個普通的、銀色的防風打火機。
「咔噠。」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一簇幽藍色的火苗，在祁淵的指尖跳躍而出。
祁淵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看著那團已經近在咫尺、幾乎要撲到他臉上的黑色蟲雲。
嘴角，勾起了一抹屬於理科生的極致嘲弄。
「對付蟲子。」
祁淵的眼神冷冽如刀。
「殺蟲劑。」
「不如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