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黑色的納米蟲雲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史前巨獸,發出足以刺穿耳膜的高頻尖嘯。
它們已經不滿足於單純的物理啃噬。
這團由數億個微型機械構成的死亡霧氣,在半空中猛地潰散開來。
化作無數道細如髮絲的黑色氣流。
像是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食人魚,無孔不入地朝著祁淵和韓冰撲來。
它們的戰術非常明確且惡毒。
物理裝甲無法防禦這種微觀層面的入侵。
它們要通過呼吸道、毛孔,甚至眼結膜。
直接鑽進獵物的身體內部,從血管和內臟開始,進行一場從內而外的殘酷分子重組。
韓冰的手電筒光束在黑暗中瘋狂亂掃,絕望地看著那些黑色的霧氣逼近自己的面門。
她甚至已經能感受到那些肉眼看不見的金屬微粒,落在皮膚上帶來的那種令人作嘔的刺痛感。
「祁局長!躲開!」
韓冰下意識地閉上眼睛,絕望地向後倒去。
但祁淵,就像是一座在這惡臭下水道里生了根的白色雕像。
紋絲不動。
他手裡捏著那個燃燒著幽藍火苗的防風打火機。
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深邃眼眸,冷酷得沒有一絲一毫屬於人類的情感波動。
【神級分子解析】在祁淵的視網膜上,將這些撲面而來的死亡蟲群,拆解成了最基礎的物理結構圖。
「高強度的碳納米管外殼,抗拉伸,抗物理打擊。」
祁淵在心裡默默地做著實驗前的評估。
「但矽基電路的致命弱點,永遠都是熱容積。」
祁淵微微仰起頭。
下水道里那股常人避之不及、混合了甲烷、硫化氫和各種發酵廢氣的濃烈沼氣。
在祁淵的感知里,卻變成了世界上最完美的天然助燃劑。
祁淵張開嘴。
胸膛高高鼓起,【西裝暴徒體質】那堪比巨型工業鼓風機般的恐怖肺活量,在這一刻轟然發動。
「嘶——」
周圍十幾米範圍內的空氣,包括那些高濃度的易燃沼氣,被他一口氣全吸進了肺里。
甚至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氣流漩渦。
那些正準備鑽進他鼻腔的納米蟲群,也被這股巨大的吸力強行扯拉了過去。
緊接著。
祁淵的喉結猛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將手裡的打火機,平平地舉到了嘴邊。
嘴唇微啟。
將肺部那壓縮到了極致的混合沼氣,對著那簇幽藍色的火苗。
狠狠地、毫無保留地噴吐而出!
「轟——!!!」
這根本不是什麼吐火魔術。
這是一場在狹小下水道內引爆的微型溫壓彈!
高濃度的沼氣在接觸到明火的瞬間,發生了劇烈的爆燃反應。
一條長達十幾米、直徑超過兩米的橘紅色高溫火柱。
猶如一條從地獄深淵中咆哮衝出的怒龍,從祁淵的口中噴薄而出。
刺目的火光瞬間照亮了整條漆黑的下水道。
高溫氣浪排山倒海般向前平推,甚至將下水道牆壁上厚厚的青苔瞬間烤乾、碳化。
首當其衝的。
就是那團自以為無堅不摧的黑色納米蟲雲。
「噼里啪啦!」
一陣密集、猶如炒豆子般的爆裂聲,在火海中瘋狂炸響。
那些納米機器人那引以為傲的碳納米管外殼,確實抗住了瞬間的高溫。
但在超過一千五百度的爆燃火柱沖刷下。
熱量毫無阻礙地穿透了外殼,直接作用於它們內部那些微小的矽基控制晶片和微型液壓馬達。
「滋啦——」
幾億個微型電路板,在高溫下瞬間融化成了一灘灘液態金屬。
那些發狂的黑色氣流,在火海中劇烈地扭曲、掙扎了不到半秒鐘。
便像是一群被殺蟲劑噴中的蚊子。
所有的紅外掃描信號和動力傳輸,被強行切斷。
蟲雲瞬間崩潰。
漫天的黑色微粒,在高溫的炙烤下,失去了所有的磁力懸浮和動力支持。
化作了一場紛紛揚揚的黑色死灰。
「簌簌」地掉落在下水道的污水裡。
火柱來得快,去得也快。
短短三秒鐘的爆燃過後,下水道重新恢復了昏暗。
只有空氣中瀰漫的濃烈焦糊味,以及牆壁上還在冒煙的碳化青苔。
證明著剛才這裡發生過一場怎樣的恐怖高溫洗禮。
韓冰跌坐在污水裡。
她呆呆地看著前方那片飄落著黑色灰燼的水面,又看了看站在原地、毫髮無損的祁淵。
那件白色的短袖襯衫依然乾淨整潔。
甚至連祁淵額前那幾縷碎發,都沒有被火燎到半根。
他慢條斯理地合上了那個防風打火機的蓋子。
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聲。
「再精密的納米科技。」
祁淵將打火機揣回褲兜,推了推鼻樑上因為熱浪而微微起霧的金絲眼鏡。
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評價一道火候稍微有些過的燒烤。
「也敵不過熱力學第二定律。」
韓冰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
她看著滿地的黑色殘渣。
如果不是祁淵這一口「龍息」,她現在恐怕已經被這些蟲子從內部掏空了。
「祁局……這……這就完了?」
韓冰的聲音還有些發抖。
祁淵沒有說話,他邁開皮鞋,踩過那些漂浮在水面上的納米殘骸。
向著蟲雲剛才飛來的方向走去。
沒走多遠。
下水道原本封閉的磚石牆壁上,赫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破洞。
洞口的邊緣呈現出一種極度平滑的切面,就像是被某種大型雷射切割機生生融化出來的一樣。
這顯然不是市政工程的傑作。
而是那些納米蟲群,為了搬運那五噸黃金,硬生生在地下啃出來的一條直達市郊的高速通道。
通道的深處,黑漆漆的一片,散發著一股與下水道截然不同的重工業機油味。
祁淵站在破洞邊緣,低頭看了看腳下那些已經被徹底碳化、失去了任何光澤的微小金屬殘渣。
他抬起那隻穿著皮鞋的腳,碾在那些灰燼上,發出一陣輕微的摩擦聲。
隨後,祁淵抬起頭,目光深邃地看向那條未知的通道深處。
嘴角勾起一抹讓人不寒而慄的溫和笑意。
「連看門的蟲子都派出來了。」
祁淵伸手從口袋裡摸出那個老幹部保溫杯,握在手裡掂了掂。
眼神里透出一股屬於獵人的冰冷鋒芒。
「看來。」
「我們離那個喜歡玩鍊金術的蜂巢。」
「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