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彰大會的橫幅還沒來得及撤下。
剛剛還沉浸在喜悅氛圍中的重案組，瞬間變成了高速運轉的戰爭機器。
蘇杳連胸前那枚二等功獎章都來不及摘，就被陸靳一把塞進了警用越野車的副駕駛。
十萬塊獎金的支票還揣在兜里沒捂熱乎，就得趕赴下一個修羅場。
這刑警的日子，過的就是個心跳。
警車呼嘯著穿過江城繁華的夜景，最終停在了位於城市西郊的江城醫學院門口。
夜色下的醫學院，安靜得像一座巨大的墳場。
幾棟教學樓黑漆漆的，只有遠處一棟孤零零的灰色小樓燈火通明。
那是醫學院傳說中鬧鬼最凶的地方——廢棄的解剖樓。
此刻，這棟鬼樓已經被拉起了重重疊疊的黃色警戒線。
十幾輛警車閃爍著紅藍兩色的警燈，將整棟樓映照得鬼氣森森。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福馬林和濃重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噁心氣味。
蘇杳推開車門，聞到這股味道，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陸隊，這案發現場，味兒也太沖了吧？」
周小胖跟在後面，捂著鼻子，一張圓臉皺成了苦瓜。
陸靳沒說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從後備箱裡拿出勘察箱，戴上口罩和手套，大步流星地跨過警戒線。
「蘇杳，跟上。」
他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
蘇杳趕緊跟了上去，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昨晚才被賀知敘那個變態法醫堵在巷子口，今天醫學院就出了惡性命案。
這時間點，未免也太巧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那棟陰森的解剖樓。
樓道里光線昏暗，牆壁上還殘留著斑駁的血跡和不知名的劃痕。
幾個膽子小的實習生站在一樓，嚇得臉都白了，根本不敢往上走。
「現場在三樓的301解剖室。」
轄區派出所的所長迎了上來，臉色慘白，聲音都在發抖。
「陸……陸隊，您可來了。這現場，太……太他媽邪門了。」
能讓一個幹了半輩子片警的老油條嚇成這樣，可見現場有多恐怖。
陸靳皺了皺眉，帶著蘇杳快步上了三樓。
301解剖室的門大敞著，裡面已經被技術科的同事用強光燈照得亮如白晝。
但這份明亮，非但沒有驅散陰森，反而讓室內的景象顯得愈發詭異和恐怖。
饒是蘇杳這種見慣了碎屍案的「狠人」，在看到眼前畫面的瞬間，瞳孔也猛地收縮了一下。
解剖室的正中央，天花板上垂下來一根粗重的鐵鏈。
一個年輕女孩的屍體，被以一種極其扭曲、反人類的姿勢倒掛在鐵鏈上。
她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裙擺因為倒掛而垂落下來，像一朵盛開的、悽厲的白蓮花。
女孩的眼睛圓睜著，眼底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最駭人的是，她的胸腔，被人用極其精準的手法，從胸骨正中間整齊地剖開了。
翻開的皮肉像兩扇打開的門，裡面的肋骨清晰可見。
而本該在胸腔里的那顆心臟，不翼而飛。
一個血淋淋的大洞，觸目驚心。
「死者陳娜，醫學院臨床醫學系大三學生，學霸，剛拿到保研資格。」
趙大山站在一旁，臉色凝重地匯報著基本情況。
「第一發現人是晚自習回宿舍的同學，當場就嚇暈過去了。」
周小胖捂著嘴，差點沒當場吐出來。
「這……這兇手也太變態了吧？這是有什麼深仇大恨啊，還要把心臟給挖了？」
「不，這不是仇殺。」
蘇杳的聲音突然在安靜的解剖室里響起。
她站在門口，沒有急著進去，那雙清澈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現場的每一個細節。
「你看牆上。」
眾人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只見解剖室四周的牆壁上，竟然用死者那顆消失的心臟里流出的鮮血，畫滿了各種奇形怪狀、類似宗教圖騰的符號。
那些符號扭曲而又對稱，帶著一種詭異的美感。
整個案發現場，不像是一場殘忍的兇殺。
反而像是一場精心布置的、獻給某個邪神的血腥祭祀。
「這……這是什麼邪教儀式嗎？」一個年輕警員顫抖著聲音問。
「不，這是在炫耀。」
蘇杳眯起眼睛，腦海中系統的分析數據流開始瘋狂刷新。
【現場殘留精神印記分析中……】
【檢測到極度自戀、極度傲慢、反社會人格特徵。】
【兇手在享受這場謀殺，他在把死者當成一件藝術品來雕琢。】
蘇杳看著那具被開膛破肚的屍體，心裡那股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這種極致的冷靜、這種對人體構造的熟悉、這種視生命如草芥的變態美學……
太熟悉了。
簡直和昨晚那個男人如出一轍。
就在蘇杳準備開啟系統，對現場進行深度掃描的時候。
解剖室門口，突然傳來了一陣不緊不慢、極富節奏感的皮鞋聲。
一個穿著雪白大褂、戴著醫用無菌手套的身影，背著光，優雅地走進了警戒線。
他很高，身形挺拔，金絲眼鏡在強光燈下反射著冷光。
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掛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
來人，正是賀知敘。
他作為市局的特聘法醫顧問，出現在這種特大命案的現場，合情合理。
但蘇杳在看到他的瞬間，全身的血液都快凍僵了。
昨晚那股被頂級掠食者盯上的恐懼感，再次席捲了她的全身。
賀知敘無視了周圍其他警員詫異的目光。
他徑直穿過人群，走到了蘇杳的身邊。
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桃花眼裡，閃爍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他微微傾身，湊到蘇杳耳邊，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呢喃。
那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卻讓蘇杳如墜冰窟。
「又見面了，杳杳。」
賀知敘的目光掃過解剖台上那具被開膛的屍體，眼底閃過一絲病態的讚嘆。
「這具屍體的解剖手法。」
他頓了頓，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語氣里充滿了欣賞。
「我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