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知敘那聲曖昧入骨的「杳杳」,像一根無形的針,瞬間刺破了解剖室里凝固的空氣。
周圍幾個年輕警員的下巴,差點沒當場掉在地上。
他們面面相覷,眼神里全是吃到驚天大瓜的震驚。
我的乖乖!
這個新來的蘇神,不僅破案猛得一塌糊塗,連人際關係都這麼狂野的嗎?
連傳說中不近女色的醫學界高嶺之花,都這麼親昵地叫她小名?
趙大山張了張嘴,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劇烈的衝擊。
而站在蘇杳身後的陸靳,那張原本就因為案情而陰沉的臉。
在聽到這個稱呼的瞬間,徹底黑了。
黑得像鍋底。
不,比鍋底還黑。
如果眼神能殺人,賀知敘現在估計已經被陸靳凌遲了八百遍。
蘇杳站在風暴中心,感覺自己頭皮都快炸了。
她在心裡瘋狂罵娘。
這天殺的變態,不僅要她的命,還要毀了她的職場生涯啊!
「賀醫生。」
蘇杳強忍著一腳踹飛他的衝動,擠出一個極其僵硬的笑容。
「請叫我蘇警官,或者小蘇同志,謝謝。」
她刻意拉開距離,語氣疏離得能結冰。
賀知敘卻像是完全沒聽懂她的言外之意。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嘴角依舊掛著那抹溫柔的笑。
「好的,蘇警官。」
他極其自然地應了一聲,然後無視了旁邊那座快要噴發的活火山(陸靳)。
他走到那具被倒掛的屍體前,戴上無菌手套,理所當然地接管了現場。
「死者女性,年齡在20到22歲之間。」
賀知敘的聲音清冷而又專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胸骨正中切口,長約十五厘米,創口邊緣極其平滑,一刀到底,沒有絲毫猶豫。」
他一邊說,一邊拿起鑷子,輕輕夾起一片翻開的皮肉組織。
「從肌肉纖維的斷裂方式來看,兇器極其鋒利,應該是特製的手術刀,或者至少是同等級別的刀具。」
他頓了頓,突然轉過頭,那雙藏在鏡片後的桃花眼,精準地鎖定了蘇杳。
「這種乾淨利落的手法,像不像一場完美的外科手術?」
他竟然在詢問蘇杳的意見,那語氣,仿佛他們是相交多年的學術夥伴。
蘇杳心裡咯噔一下,還沒來得及開口。
一個冰冷的聲音,就從旁邊強行插了進來。
「一場完美的手術,會把牆上畫得跟鬼畫符一樣?」
陸靳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解剖台的另一側。
他雙手插在褲袋裡,下頜線繃得死緊,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流。
「兇手在現場逗留了至少半個小時,用來畫這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陸靳指著牆上那些血腥的圖騰,強行把話題從「解剖藝術」拉回到了「刑偵邏輯」。
「周圍卻沒留下一個清晰的腳印,這才是重點。」
他這話,明面上是在分析案情,實際上是在打斷賀知敘和蘇杳的交流。
那股子酸溜溜的醋味,濃得整個解剖室的福馬林都快壓不住了。
賀知敘的目光從蘇杳臉上移開,落在了陸靳身上。
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斯文敗類特有的挑釁。
「陸隊長還是這麼喜歡關注這些粗淺的表象。」
他指了指死者纖細的腳踝。
「你再仔細看看,死者的腳踝處有兩道極其對稱的勒痕。」
「捆綁的手法,用的是我們醫學上最常見的『外科結』,這種繩結的特點是越掙扎越緊,但又極易解開。」
賀知敘再次轉頭看向蘇杳,眼底的欣賞幾乎要溢出來。
「杳杳,你看,這很有意思吧?」
他又叫了那聲要命的「杳杳」!
蘇杳感覺陸靳那邊投過來的視線,已經不是刀子了,那簡直是兩把加特林。
「有意思?」
陸靳冷笑一聲,直接跨了一步,擋在了蘇杳和賀知敘之間。
「一個花季少女被人殘忍殺害,你居然覺得有意思?」
他高大的身軀像一堵牆,將賀知敘那充滿侵略性的視線徹底隔絕。
「蘇杳!」
陸靳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
「立刻去查死者的社會關係,看看她最近跟誰結了仇。」
他這是在用隊長的身份,強行把蘇杳從賀知敘的節奏里拉出來。
「是,陸隊。」
蘇杳如蒙大赦,趕緊點頭,轉身就準備開溜。
「等等。」
賀知敘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繞過陸靳,走到蘇杳面前,遞給她一副備用的無菌手套。
「杳杳,別急著走。」
他指著屍體胸腔那個血淋淋的空洞,聲音溫柔得發毛。
「你看這切口,雖然乾淨,但下刀的角度,卻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真正專業的醫生,是絕不會從這個角度去摘取心臟的。」
他頓了頓,鏡片後的那雙桃花眼微微眯起。
「所以,兇手雖然懂醫學,但很可能,並不是一個真正的外科醫生。」
這番話,既是在提供線索,也是在變相地洗脫自己的嫌疑。
更是再一次將蘇杳拉回到了他和他之間的專業領域對話里。
陸靳的拳頭,在口袋裡握得咯咯作響。
趙大山和周小胖站在門口,看著這堪稱「神仙打架」的一幕,下巴都快驚掉了。
「我的乖乖,這什麼情況?」周小胖壓低聲音,捅了捅趙大山的胳膊。
「咱們這冷麵隊長,啥時候這麼護食了?」
趙大山摸著下巴,一臉深沉。
「你不懂,這叫王八看綠豆,對上眼了。」
蘇杳夾在兩個氣場強大到讓人窒息的男人中間,頭都大了。
左邊是隨時可能拔槍的冷麵閻王。
右邊是隨時可能拔刀的變態法醫。
這哪裡是案發現場,這分明是她的修羅場!
她一邊要在腦海里飛速運轉系統,分析現場遺留的各種線索。
一邊還要充當端水大師,防止這兩位爺當場幹起來。
賀知敘似乎覺得這還不夠刺激,竟然伸出手,想拉蘇杳的手腕,讓她更近距離地觀察創口。
「你離她遠點!」
陸靳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打開賀知敘的手,將蘇杳死死地護在了自己身後。
「賀知敘,我警告你,這是案發現場,不是你的私人診所!」
「陸隊長,我也提醒你,這是我的專業領域,請你不要用你那粗暴的刑偵思維來干擾我。」
眼看兩人就要從暗中較勁變成正面硬剛。
被逼到絕境的蘇杳,終於爆發了。
「都給我停!」
她從陸靳身後猛地鑽了出來,氣得小臉通紅,發出一聲石破天驚的怒吼。
這聲音大得,震得解剖台上的鐵盤子都發出一陣嗡鳴。
兩個還在對峙的男人,瞬間愣住了。
全解剖室的人,都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齊刷刷地看向這個突然發飆的小丫頭。
蘇杳叉著腰,狠狠地瞪著牆上那些血腥的圖騰。
她感覺自己的腦子都快被這兩個男人吵成一鍋粥了。
「吵什麼吵!有什麼好吵的!」
蘇杳深吸了一口氣,將系統剛剛分析出的關鍵結論,用盡全身力氣吼了出來。
「兇手根本不是為了搞什麼狗屁的邪教圖騰!」
「他畫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就是為了用大量的血跡,來掩蓋真正的死亡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