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系統此前在酒店房間掃描到的極度隱秘的皮屑組織,蘇杳斷定,案發時,除了死者和兇手,房間裡還有第四個人!
那是一片藏在床底最深處、粘在床板縫隙里的皮屑。
蘇杳用密封袋裝好。
「小胖,DNA比對出來沒有?」
她揉了揉有些發乾的眼睛。
「出來了杳姐!」
周小胖坐在工位上,正用手摳著腳趾縫, market摳完,在褲腿上蹭了蹭。
「是那個叫阿強的私生飯。」
周小胖指著屏幕上的一張大頭照。
「上個星期,他甚至在林楓床底下不吃不喝睡了三天。」
「我操。」
趙大山在旁邊吐了口唾沫,正吐在旁邊的廢紙簍里。
「這不就是個變態嗎?」
幾輛警車拉著警笛,風馳電掣般殺到了江城城北的一處廢棄鋼鐵廠。
這裡已經荒廢了十幾年,廠房的鐵皮頂棚早被風吹得殘缺不全。
地上全是落了老厚一層黑油泥的鐵屑,踩上去直打滑。
蘇杳踩著開膠的帆布鞋,每走一步,鞋底就發出「嘰咕」的聲音。
「小蘇,你確定那瘋子躲在這兒?」
趙大山用手拍了拍褲腿上的鐵鏽。
「這地方連耗子都不來,陰森森的。」
「確定。」
蘇杳舉著強光手電筒,手心全是滑膩膩的汗。
「系統對比了垃圾桶里的食物包裝,那是只在附近小賣部才賣的老冰棍紙。」
「他身上有林楓的私人物品,絕對藏得深。」
「那這破廠房有上萬平米,咱們怎麼找?」
周小胖有些泄氣。
「找最黑、最潮的角落。」
陸靳在前面開路,他的作訓褲上沾了一大塊機油。
「去地下鍋爐房,那兒沒窗戶。」
「得咧,那大伙兒慢點。」
周小胖用髒袖子擦了擦泥土,袖口頓時黑了一塊。
「這地上全是生鏽的鐵絲,扎一下得打好幾針破傷風。」
「少廢話,手電筒照著腳底下。」
蘇杳一巴掌拍在周小胖厚實的肩膀上,留下一指頭的白灰。
順著生鏽的鐵梯子,幾人小心翼翼地下到了鍋爐房地下室。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子霉爛和死老鼠的惡臭。
「滴嗒、滴嗒。」
破裂的管道在漏水。
髒水一滴一滴砸在一堆廢棄的煤渣上。
手電筒的光柱掃過去。
角落裡,一個渾身餿臭、頭髮像一蓬乾草的男人,正蜷縮在破爛的紙箱堆里。
他懷裡死死抱著個林楓的等身抱枕。
那抱枕上面全是黃色的口水漬和髒黑的手印。
「警察,別動。」
陸靳的聲音低沉,手裡攥著槍。
「啊——!!」
阿強突然發出一聲不像人類的慘叫,他把頭死死埋在抱枕里,身體劇烈地顫抖。
「別殺我!天使!長翅膀的魔鬼來了!」
「大爺,我們是警察。」
趙大山把警帽拿下來,撓了撓有些禿頂的腦袋。
「來帶你回去的,這兒太冷了。」
「我不走!床底下安全!」
阿強流著哈喇子,拼命往牆角縮。
「林楓哥救我!救我!」
「林楓已經死了。」
蘇杳走過去。
她蹲下身,強忍著那一股子餿臭味。
「你前天晚上就在他的床底下,對吧?」
「你看到了那個穿著白衣服的人,對不對?」
「死了……紅裙子……血……好多血……」
阿強傻乎乎地笑著,眼淚和口水一起往下流。
「翅膀上全是血……他在笑……他對著床底下的我笑……」
「老大,這人腦子徹底壞了。」
周小胖在一旁摳著大門牙上的肉屑,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看他這眼珠子,直勾勾地瞪著,根本沒焦距。」
「醫生,這人還能審不?」
陸靳看著旁邊的隨車醫生。
隨車醫生走上前,用電筒照了照阿強的瞳孔,嘆了口氣。
「不行,重度精神分裂,伴隨強烈的創傷後應激障礙。」
「他現在腦子裡全是他看到的那個血腥畫面,精神已經徹底失常了。」
「現在強行審問,他可能會自殘,或者咬舌自盡。」
市局拘留所,重症精神隔離室門外。
那扇厚重的防爆大門緊閉著。
門縫裡,隱約飄出一股子排泄物和汗臭混合的惡臭。
熏得周小胖用衣服領子死死捂著嘴,憋得老臉發紫。
「這屋裡太臭了。」
林舒走過來,她手裡拿著一疊病歷單。
「我進去一秒鐘就想吐,那瘋子現在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只會抱著頭尖叫。」
「常規審訊毫無作用。」
陸靳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四十八小時的限期已經過去了一半,再拿不到證據,只能放了顧星辰。」
「吳浩咬死不認,阿強又是這個狀態,這案子,要成死結了。」
「讓我進去。」
蘇杳突然開口。
她深吸了一口氣,清澈的眼眸里,閃爍著一抹極度冷靜的冷光。
「不行!」
陸靳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他現在處於極度亢奮狀態,見人就咬,你進去,他要是發狂傷了你怎麼辦?」
「陸隊,你放手。」
蘇杳迎著他那雙擔憂得冒火的眼睛,語氣堅定。
「他沒瘋,他只是把他的恐懼,偽裝成了瘋狂。」
「而我,有辦法解開他腦子裡的這道鎖。」
「陸靳,你真不相信我?」
蘇杳盯著他的眼睛。
「我相信你的腦子,但不相信你的體力。」
陸靳手上的力道緊了緊。
「那瘋子發起狂來會咬人,他會咬碎你的喉嚨。」
「我有電擊棒。」
蘇杳拍了拍口袋,發出金屬撞擊聲。
「那也不行。」
陸靳不退讓。
「周小胖,去拿防暴盾牌。」
「拿盾牌他就更害怕了,他現在對任何防具和武器都敏感。」
蘇杳皺眉。
「聽我的,我一個人進去,十分鐘,如果我沒出來,你再踹門。」
「真成,你這丫頭就是頭倔驢。」
陸靳嘆氣,鬆開了手,掌心裡全是一層黏糊糊的冷汗,他用衣角擦了擦。
「進去可以,但把門鎖開著,我隨時在外面盯著。」
「成交。」
蘇杳扭頭,擰開了那扇散發著惡臭的房門。